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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黑暗并非完全虚无。它在沉坠中包裹着断续的、光怪陆离的碎片:冰冷匕首贴上皮肤的寒,藤蔓勒入骨肉的痛,古树疯长的可怖嗡鸣,还有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眼底映着月光和他自己苍白的脸,最后定格在那双红得滴血似的耳尖上。
      荒谬感如同跗骨之蛆,即使昏迷中也未曾远离。
      顾晏安是被一阵细密而持续的刺痛唤醒的。那痛楚并非来自腹部的刀伤——那里现在是一种闷胀的、带着凉意的麻木——而是来自皮肤之下,更深的地方,像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血肉筋络间缓缓蠕动、试探、啮咬。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料想中阴森的牢狱或简陋的木屋,而是一间……相当洁净,甚至称得上雅致的房间。竹木结构,屋顶很高,开着一扇精巧的木窗,透进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苦涩中夹杂着一缕奇异的清香。他躺在一张铺着厚实靛蓝染布的木榻上,身上盖着同样质地的薄被。腹部被妥善包扎,布料下的皮肤传来药膏清凉的触感。
      但皮肤之下的“东西”还在动。
      顾晏安撑着手臂试图坐起,这个动作立刻牵动了腹部的伤处和皮下那诡异的蠕动,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他低头,扯开一点衣襟,看向自己的胸膛、手臂。
      皮肤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依旧是失血后的苍白,带着一些旧日疤痕。可那种被无数细小活物钻行的感觉却无比清晰,甚至能“感觉”到它们沿着血管、贴着骨骼缓慢游走的路径,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酸麻刺痛。
      蛊?
      这个词瞬间跳入脑海。结合昏迷前最后的记忆——银铃,聘礼,保护,蛊虫不近身——顾晏安的眼神沉了下去。那银铃正挂在他颈间,冰凉的链坠贴着心口皮肤,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所以,这不近身,是指不爬到皮肤外面来,而是直接钻到里面去?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稳,一步步靠近。
      竹门被推开,乌弦走了进来。他已换下那身祭祀时的深蓝银绣服饰,穿着一身更日常的墨青色衣裤,窄袖束腰,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如竹。脸上没有覆面具,那张过分俊美又过于冷清的脸完全暴露在天光下,眉眼如墨画,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
      他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碗里是浓黑的药汁,热气袅袅。
      看到顾晏安已经醒来,并且正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乌弦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走到榻边,将陶碗放在一旁矮几上,目光在顾晏安颈间的银铃上停留一瞬,然后落在他脸上。
      “醒了。”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把药喝了。”
      顾晏安没动。他抬起眼,看向乌弦。经过昏迷和初步的休整,他的思维清晰了许多,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审视和冷静重新回到眼底,尽管脸色依旧苍白。
      “我身体里,”他开口,声音因昏迷初醒和失血而沙哑,却字字清晰,“有什么?”
      乌弦似乎没料到他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沉默了一下。“蛊。”他回答得直接,没有迂回,“‘枯木逢春’。止血,生肌,加速愈合。你的伤很重,失血过多,寻常草药太慢。”
      “它在我身体里爬。”顾晏安陈述,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
      “它在修复你的经脉和脏腑。”乌弦解释,目光扫过顾晏安按在腹部的手,“疼痛和异感是正常反应。三日后,蛊虫耗尽生机,会自行排出体外。”
      顾晏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锐利,像要剥开他冷清的表象,看到内里真实的意图。
      房间里一时寂静,只有药碗里热气缓缓升腾。窗外传来隐约的鸟鸣,和远处模糊的人语声,提醒着这里并非与世隔绝的孤岛,而是一个活着的、有秩序的寨子。
      “为什么救我。”顾晏安终于再次开口,却不是疑问句,“按你们的‘祖训’,我需要活着完成那个……‘仪式’,对吗?”
      乌弦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避开顾晏安过于直接的视线,转而看向那碗药。“喝药。”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仿佛这是唯一重要的事。
      顾晏安扯了扯嘴角,没笑。他没去碰那碗药,反而微微向后靠了靠,倚在榻头的竹编靠背上,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属于伤者的虚弱,但眼神依旧清明。
      “乌弦少主,”他念出这个名字,带着一种陌生的、咀嚼般的语气,“你我都很清楚,我出现在这里是个意外。你们寨子的诅咒,你们的传承法则,与我无关。京城顾家虽然不是什么善堂,但至少明白一个道理——强扭的瓜不甜,强绑的姻缘,是祸根。”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乌弦的反应。年轻人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条似乎绷紧了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我这条命,”顾晏安继续说,语气平缓,却字字如刀,“是你从祭坛上捡回来的。按道理,我该谢你。但前提是,捡回来不是为了塞进另一个更荒唐的笼子里。”他指尖轻轻碰了碰颈间的银铃,金属冰凉。“这东西,这‘枯木逢春’,还有你口中的‘娶’——都是笼子的一部分,不是吗?而且,不是您亲手将我送上祭坛的吗?”
      乌弦终于抬眸,重新看向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寒雾似乎更浓了些,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翻腾。是被戳破意图的恼怒?还是某种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挣扎?
      “没有笼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冷,“只有生路,和死路。你选。”
      “生路就是留在苗疆,做你破除诅咒的工具,当你的……‘妻子’?”顾晏安尾音微扬,讽刺毫不掩饰,“然后呢?诅咒解除之后呢?我这个外来者,对你们寨子再无用处的外人,又会是什么下场?被‘处理’掉?就像对待那个祭品一样?”
      “你不会。”乌弦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他似乎被“处理掉”这几个字刺到了,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祖训所指,并非儿戏。缔结连理,便是一体。蛊王传承若真落在你身,你便是寨子的一部分。”
      “若落不到我身呢?”顾晏安紧追不放。
      乌弦沉默了。这个问题,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确切的答案。祖训只记载了破除诅咒的方法和征兆,却没有详述之后的一切。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两人无声的对峙。
      良久,乌弦似乎放弃了争辩,又或者是不知该如何争辩。他端起那碗已经不太烫的药,往前递了递,动作有点僵硬。
      “药要凉了。”他只说了这么一句。目光却固执地停在顾晏安脸上,那双漂亮的、总是笼着寒雾的眼睛里,此刻清晰映出顾晏安苍白却不肯退让的脸,还有他自己那一丝掩藏不住的、近乎笨拙的坚持。
      顾晏安与他对视片刻。腹部的闷痛和皮下蛊虫的蠕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此刻的脆弱。绝食抗议或者激烈反抗,在这种境地下毫无意义,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药碗。碗壁温热,浓重的苦味扑面而来。
      乌弦看着他接过,似乎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线条松懈了一点点。
      顾晏安没再看乌弦,仰头将碗里浓黑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从咽喉到胃袋,一路灼烧般的苦。
      放下空碗时,他的眉头因那极致的苦涩而紧紧蹙起,嘴唇也抿得发白。
      就在这时,一直紧绷着脸站在榻边的乌弦,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飞快地塞到顾晏安手边,然后迅速收回手,别开了视线。
      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顾晏安低头,看着榻边那个小小的、叠得方正的油纸包。他顿了顿,拿起,打开。
      里面是几颗蜜饯。山野间常见的野果制成,裹着晶莹的糖霜,在透过木窗的天光下,泛着琥珀般温润的光泽。
      他抬眸,看向又恢复了那副冷清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突兀塞蜜饯的人不是自己的乌弦。
      年轻的苗疆少主侧着脸,目光落在不知名的虚空处,只有那悄然又爬上耳廓的、与冷峻面容截然相反的绯红,泄露了那么一丝极力掩饰的、生涩的窘迫。
      顾晏安捏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
      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霸道地冲散了草药的苦涩,一路蔓延下去。
      很甜。
      甜得有点……莫名其妙。
      他嚼着蜜饯,没说话。皮下蛊虫的蠕动似乎还在继续,腹部的伤口依旧闷痛。前路未卜,危机四伏。
      但这颗蜜饯,和眼前这个人通红的耳朵,让这荒谬绝伦的处境,莫名变得……更加难以言喻起来。
      烦死了。
      那一颗意外甜腻的蜜饯,在顾晏安口中化开,却没能驱散房间里陡然凝滞的冰冷空气。
      顾晏安那句尖锐的“若落不到我身呢?”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悬在了两人之间。乌弦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一个连他自己也无法给出确切承诺的、充满未知与风险的答案。
      顾晏安咽下最后一丝甜意,将油纸包折好,放在矮几上,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番针锋相对未曾发生。他只是抬眸,重新看向乌弦,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
      “乌弦少主,”他换了个更平静的语调,却更显疏离,“既然你坚持这是一条‘生路’,至少让我明白,我即将踏入的,是怎样的泥潭。这诅咒,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而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乌弦过于年轻、却仿佛承载了万钧重量的冷清面容上,“身为背负它的少主,又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这不再是质问,而是谈判桌上厘清风险和对方筹码的基本操作。顾晏安需要信息,需要评估这所谓的“生路”下,真正的生存概率,以及需要承担的代价。
      乌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似乎想回避这个问题,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遥远的鸟鸣,和两人之间无声对峙的气流。
      许久,就在顾晏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乌弦缓缓转回了视线,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向顾晏安,眼底的寒雾似乎淡了些,露出下面更深、更空旷的荒芜。
      “代价……”他低低地重复这个词,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粗砺的石面。
      他移开目光,望向那扇木窗外一片被屋檐切割出的、狭小的蓝天。
      “我母亲,是上一任圣女,也是我父亲——前任寨主的妻子。”他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冻土里艰难掘出,“‘荆棘’图腾在她身上显现得……很早。据寨中老人说,她从小就体质特殊,能轻易引来毒虫,也能安抚最凶戾的蛊。所有人都说,她是蛊王血脉最纯净的继承者,是寨子的希望。”
      顾晏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但她没能活过二十五岁。”乌弦的声音毫无起伏,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只有那双眼睛,空洞地望着窗外,“‘万蛊噬心’……发作起来,没有任何蛊虫能缓解,没有任何草药能镇痛。她最后那段日子,是被锁在禁地最深处的石室里度过的,因为发作时会无差别攻击靠近的一切活物,包括……我父亲。”
      “我父亲试图用尽一切办法救她。翻阅所有族志秘典,尝试无数禁术,甚至……私下与一些心术不正的巫傩交易。”乌弦的睫毛颤了颤,“他失败了。母亲在二十四岁那年的月圆之夜,在石室里……化成了血水。据说,是被反噬的蛊虫从内到外……吃空了。”
      饶是顾晏安心志坚定,听到这样惨烈的描述,背脊也不由得窜上一股寒意。他看向乌弦,年轻人俊美的侧脸在光线下近乎透明,没有任何表情,却比任何悲恸都更让人心惊。
      “父亲承受不住打击,也愧对寨民——因为他为了救母亲,动用了一些损耗寨子根基的秘法,还引来了些麻烦。母亲死后不到一年,他在一次独自进入禁地后,就再也没有出来。寨老们说,他是自愿殉了蛊王,或是被反噬了。”乌弦顿了顿,“那年,我六岁。”
      六岁。父母双亡,以这样惨烈而诡异的方式。
      “然后,‘荆棘’图腾在我七岁生辰那天,出现在了我背上。”乌弦终于转回头,看向顾晏安,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弧度,却只形成一个冰冷的、近乎自嘲的线条,“位置,形状,和母亲留下画像中的一模一样。寨老们说,这是蛊王的‘选择’,诅咒与力量,都将由我继承。”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二十五岁,或者更早,像母亲一样。”他的语气平淡得可怕,“我学习一切能学的蛊术、巫医、草药,不是为了救人,只是为了能让自己在‘噬心’发作时,多扛一会儿,或者……找到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一线生机。我也必须成为‘少主’,因为这是背负诅咒者的责任,直到我死,或者……”
      他停住了,目光落在顾晏安腰侧的方向,尽管隔着衣物和被褥,那里似乎仍能感受到那枚胎记的存在。
      “或者,祖训中的‘转机’出现。”他接上了未尽之言,声音低不可闻,“一个身负同样图腾,却来自外界,能引动古树异象,可能承载真正蛊王传承的人。”
      所以,当你把我绑上祭坛时,”顾晏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是在执行你身为少主‘献祭’的责任,也是在……为自己寻找解脱?或者,验证那个渺茫的传说?”
      乌弦没有否认。“是。”他答得干脆,“祖训记载,唯有以特定方式献祭‘异数’,或可平息蛊王躁动,延缓诅咒。而我……时日无多。”他今年,二十有三。距离那个期限,只有不到两年。
      顾晏安沉默。眼前的年轻人,清冷,俊美,手段诡谲,身居高位。可剥开这些,内里只是一个从七岁起就活在死亡倒计时阴影下、被族人和所谓责任架在火上炙烤的……囚徒。他用冷漠武装自己,用严苛的训练麻木自己,或许连“希望”本身,于他都是一种不敢触碰的奢侈,直到顾晏安这个“意外”出现,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异象,也带来了一个荒诞无比的“解法”。
      “你的族人,”顾晏安问,“知道这‘娶’的祖训吗?他们如何看待你……娶一个男人,一个外人?”
      乌弦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寨老中,只有大祭司和少数几位知晓完整祖训。大多数人……只知古树异动是凶兆,需以特殊祭祀平息。至于‘娶’……”他顿了一下,“苗疆诸寨,对情爱婚嫁本就与山外不同,同性结伴并非骇俗之事。但身为少主,婚姻事关血脉传承与寨子稳定,若按常理,我本该娶一位能诞下健康子嗣、延续蛊王血脉的女子。”
      他看向顾晏安,目光复杂。“你的出现,打破了‘常理’。寨老们眼下更在意的是古树异象是否意味着灾难,以及……你身上可能存在的‘传承’对寨子意味着什么。至于形式,在生存与力量面前,并非不可变通。”他话没说尽,但顾晏安听懂了潜台词——那些不知内情的族人,或许会有非议、不解甚至反对,但在寨子高层和“祖训”“异象”的压力下,这些都可以被压制或忽略。而他乌弦本人的意愿,在其中似乎并不重要。
      顾晏安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两个身不由己的人,被一段荒谬的祖训和一块胎记强行绑在一起。一个是为了活下去,一个是为了……或许也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肩上那份沉重到扭曲的责任。
      “最后一个问题,”顾晏安看着乌弦,“如果……最终证明,我无法继承那所谓的蛊王之力,或者,这‘娶’的仪式失败了,你会如何?寨子会如何对你?”
      乌弦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沉默了更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似乎都偏移了几分。
      “我不知。”他最终低声说,这是今天他第一次显露出不确定,“或许,按最初的方式,完成献祭。”他抬起眼,看向顾晏安,那双总是寒雾弥漫的黑眸深处,此刻清晰地映出顾晏安的影子,也映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但至少,在尝试之前,我们……都还有另一种可能。”
      不是“我”,而是“我们”。
      顾晏安看着他,看着这个身世惨烈、前途未卜、却在此刻将所有筹码连同他那份沉重的“可能”都摆上桌面的苗疆少主。看着他通红的耳尖早已褪去血色,只剩下苍白的冰冷,和那双眼睛里,微弱却固执的、不肯熄灭的光。
      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皮下蛊虫的蠕动未曾停歇。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顾晏安忽然觉得,那颗蜜饯残留在舌尖的甜,似乎并不全然是荒谬的。
      至少,在这个疯狂的局面里,他看到了一个真实的人,和他的挣扎。这比任何虚无的承诺或威胁,都更有分量。
      他微微颔首,没再追问。
      “药效好像上来了,”他移开视线,重新靠回榻上,闭上眼,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淡,“我有些乏了。”
      这是终止谈话的信号。
      乌弦站在原地,看着顾晏安苍白疲惫的侧脸,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
      他端起空了的药碗,转身走向门口,脚步依旧很稳。
      只是在推开竹门,即将跨出去的那一刻,他背对着榻上的人,极轻地,几乎像是错觉地说了一句:
      “蜜饯……是甜的。比药好。”
      说完,不等任何回应,身影便消失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顾晏安没有睁眼。
      只是在一片静谧和身体内部诡异的蠕动感中,他无声地,又扯了一下嘴角。
      是啊,是甜的。
      可惜,生活这碗药,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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