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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领航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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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黄色的灯光下，油亮酥脆的烧鹅泛着蜜糖般的光泽。肥瘦相间的蜜汁叉烧甘香丰腴，清蒸东星斑火候恰到好处，洁白细腻的鱼肉上淋着特调豉油，鲜香随着热气袅袅散开。几碟碧绿清爽的时蔬交错摆放，再配上一盅温润妥帖的老火靓汤。一顿地道的港式晚餐，就这么铺陈开来。
桌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乔砚声坐在不起眼的位置，安静地听着。偶尔嘴角上扬，抑或是在话隙间应和两句。
四周热闹喧嚣，他身在其中却也游离在外。
饭后，众人重返赛场。
夜晚的跑道褪去白天的炽烈，多了一丝静谧和沉寂。
山风将云层吹散，露出漫天繁星，如碎钻般高坠夜空。
白天的看客纷纷化身局中人，一辆辆跑车引擎轰鸣，驶上跑道。
黑色大众混在一众顶级超跑之间，委实突兀得厉害。
有人笑着打趣，说乔砚声是混进来的“间谍”。旁边的人接过话，说他要是间谍，那安插间谍的人能力着实堪忧。
乔砚声跟着笑笑。
的确，间谍混成他这样，倒也实在潦草。
前方的指示灯逐一亮起，如同悬于赛道上的星辰。
绿灯亮起的瞬间，无数钢铁野兽竞相出笼，以咆哮的声浪和蛮横的速度将黑夜撕碎。
大众的引擎声在一众超跑的咆哮中，微弱的几乎听不见。
即便很快就被拉开距离，乔砚声也不在意。
速度表的指针平稳爬升，窗外夜色模糊成一片，车内却成了一个被隔绝的世界。前方的尾灯化作流动的光带，衬得他像一个迟来的追光者。晃动的重影像极了嘲讽，嘲讽他永远也追不上那片灿烂。
乔砚声双手轻搭在方向盘上，神情平静。
本来就是一场从起点便胜负已分的比赛，争与不争，结果都一样。
他安心地落在最后，任由脑子里的幻想在疾风中和现实交汇。然后在最深的地方，开出一场绚烂的烟花。
观赏台上，萧决目光落在最尾的那辆黑色大众上。看着它像个踽踽独行的老者一般，被毫不留情地甩远。然后偶尔敷衍地挣扎两下。
不争不抢，倒是惬意。
该说他有自知之明吗？
萧决目光冷了下来，手里的高脚杯折射出幽暗的光，映的他瞳孔幽深。
沈慕时走过来，斜倚在栏杆上，“不是说不来吗？”
萧决没应声，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
像是早已习惯他的冷漠，沈慕时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顺手从他手里取了一支。刚吸两口便诧异地挑眉，“沉香？”
“你不是只抽烈的？”
“偶尔也换换口味。”萧决语气平静道。
沈慕时皱眉，“这个太淡，没劲儿。”
显然对他突然转变喜好并不认同。
萧决看着不远处的黑影，缓缓吐出一缕薄烟，“是挺没劲儿的。”
话音未落，引擎的咆哮声伴随着纪望舒的欢呼声由远及近。
看着纪望舒逐渐清晰的身影，沈慕时原本微蹙的眉宇下意识舒展开，眼尾也多了一丝笑意。至于萧决的话，全然没有留意。
纪望舒下车，绕过旁人的恭维，第一时间朝沈慕时走去，笑容明媚又灿烂，“时仔，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帅。”目光看到一旁的萧决，又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萧决抖了抖手里的香烟，“刚刚。”
话音刚落，余光就看到那辆大众姗姗来迟。
乔砚声不紧不慢地开门下车，一阵夜风刚好掠过，将他的发梢撩动，衣角也随之轻扬。修长利落的身形被微微勾勒出轮廓，在夜色中自成风景。
“阿声。”谢逾白在不远处招手。
听到声音的乔砚声抬脚走过去。
即便隔着一点距离，萧决也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他眉眼间那份罕见的松弛与惬意。
显然，两人的关系极好。
“嗯？那是........”谢逾白目光微滞，停在观赏台的方向。
乔砚声顺着他的视线转身抬头。
刹那间，台上和台下不期而遇。
一个深邃如幽谭，一个清亮如琥珀。
纪望舒也看到了他们，热情的朝两人挥手打招呼。
短暂的怔愣后，乔砚声礼貌的扬起嘴角，点头。
只是这笑容与方才相比，显然要客气疏离的多。
笑的真假，萧决想。
想撕碎……
心头突然涌起的暴戾，让萧决皱了皱眉。
纪望舒忙着和沈慕时吹嘘自己的帅气。一个说得起劲儿，一个听得认真，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
另一边，萧决的意外到来，让谢逾白很是意外。怕乔砚声觉得自己骗他，谢逾白赶忙低声解释：“我不知道他会来，真的。”
乔砚声被他那谨小慎微的模样弄得有些无奈。自己只是表明不去招惹萧决的态度，并非是要划清界限、永不相见。
“巧合而已，”乔砚声笑笑，“没事。”
见他不在意，谢逾白放下心来。
乔砚声将目光挪向别处，没在看看台一眼。
不主动靠近是真的，但如果是命运递到眼前的巧合，他不会推开。
时间尚早，难得出来玩，纪望舒自然要尽兴。但沈慕时管得严，不见得会允许。他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萧决身上，装作随意道：“来都来了，不摸一把？”
沈慕时闻言颦眉，刚要开口，一旁的萧决就率先出声，“没意思。”
是没意思，不是不。
纪望舒抓到他话里的重点，问：“那怎么才有意思？”
萧决看着他，不说话。一副“这是你该思考”的模样。
纪望舒想了想，问：“你是觉得难度太低了？
萧决没作声，像是默认。
知道他意思的纪望舒视线扫过跑道，最终落在最靠后的那辆黑色大众上，眼睛“蹭”的一亮，“跑道也就这样了，要不，你开乔砚声的车，我用时仔的。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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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没骨气”的提议，也只有纪望舒才说得出口。
萧决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嫌弃的意味不言而喻。
纪望舒却不在乎，一脸的理直气壮，“是你自己嫌没挑战的。”
言外之意，话是你自己说出口的，不能说他怂。
萧决懒得和他多费口舌，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彩头。”
知道他这是答应的意思，纪望舒想都不想道：“我都行，随你。”
在他看来，能和萧决玩一场，彩头什么的压根不重要。
知道他是真的想玩，萧决也没绕弯，“赢了，你开的车归我。”
纪望舒想也不想的就点头，全然忘记了车子的主人另有其人。
“那我赢了....”他本想说赢了，萧决开的车就归他，话到嘴边才想起对方要开的是乔砚声的大众。忙改口，“我要是赢了，你车库里那辆莱肯归我。”
“行。”萧决语气随意。
两人三言两语定下赌注，全然忽略了另外两个当事人的存在。
一旁的沈慕时冷脸提醒，“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纪望舒闻言反应过来，讨好的朝他笑了笑，“没忘没忘。”说着指着远处的大众，语气笃定，“放心，我肯定赢。”
“这是车的事？”沈慕时语气不悦，“说好的，只玩一局。”
倒不是沈慕时硬要扫兴，主要是他们这样的人，生来便站在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同时也身处于更多看不见的危险之中。纪家情况复杂，纪望舒又生性爱玩，热衷冒险和刺激，沈慕时不得不防。
即便知道眼下不过是朋友间的玩闹，但他还是不想有一丝意外的可能。
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纪望舒很想说“你想多了”，但回顾一下自己过往的“辉煌战绩”，到底是没敢把话说出口。见沈慕时拉下脸，一副全然没有商量的余地的样子。他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萧决。
萧决视若无睹，一副“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的样子。
纪望舒一哽，低头想了想，退而求其次道：“那你给我当领航员，这样总行了吧。”
领航员，通常是指在赛车比赛里，坐在车手旁边的人，主要负责提供赛道导航、车辆调整建议及比赛策略支持。在某些时刻，更是唯一能拉住车手、阻止危险发生的那个人。因为意义太过重大，人们有时也会戏称其为车手的“另一半”。
纪望舒的退步，沈慕时看在眼里。沉默片刻后，他勉为其难的点头。
纪望舒立刻欢呼一声，转身就朝乔砚声所在的方向跑去。
萧决挑眉，“我以为你会拦着。”
沈慕时：“他是人，不是我的私有物。”
凡事过犹不及。
好意一旦过头便成了束缚，进而生怨。沈慕时不想被纪望舒讨厌，更不愿意看到他眼里生出半分恨意。
“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不想？”萧决没表情的反问。
“我知道。”沈慕时声音很低，语气里是不容反驳的笃定。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纪望舒——生来自由，灵魂滚烫。他是属于天地的飞鸟，远方才是归属。
如果可以，沈慕时也想做一只鸟，远远地，跟着他飞跃山海。
但现实向来残酷，沈慕时做不了飞鸟，反而世俗的枷锁在身。即便纪望舒因为骤然的风雪，暂时停留。但他很清楚，风雪终会消止，飞鸟也终将远行。
“我得不到的，总该让他得到才是。”沈慕时喃喃道。
萧决轻嗤，“你倒是伟大。”
说完，抬脚离开。
留在原地的沈慕时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如果可以，他倒是宁愿自私一点，可惜，他做不到。
另一边，纪望舒正忙着和乔砚声说明来意。
乔砚声听完，几乎不假思索的婉拒，“换辆车吧，我的车性能跟不上。”
“要的就是这个差距。”纪望舒浑不在意，将萧决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全然没有顾及乔砚声作为车主的心情。
了解完原委后，乔砚声仍旧摇头，“可是....”
“别可是了，”纪望舒打断他，十分自信的许诺，“等我赢了萧决，给你记头工。”
可我不想他输，乔砚声在心底小声道。
看出他的不情愿，谢逾白适时解围，“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萧决自己都答应了。”纪望舒一脸的不在乎，随即又补充道：“你们可别觉得我欺负他，是他自己先放出话的。再说了，我也想赢他一次。”
乔砚声：“我的车差太多，你赢面很大....”
“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一定会输？”
一道低沉的男声骤然响起。
三人同时转身，只见萧决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脸上的神情有些冷峻。
乔砚声喉间一滞，莫名生出一种背后议论人却被撞破的局促感。即便他本意是在帮他说话。
气氛突然变得凝固。
萧决的视线扫过几人，最后落在乔砚声身上，眸色深的厉害。任谁都看得出，他不高兴。
纪望舒适时打圆场，“人阿声是相信我的实力，”说着顺势拿过乔砚声手里的钥匙，拍了拍他的肩，“等会你也上车，坐他旁边，帮我盯着他。”
坐萧决旁边？
乔砚声觉得纪望舒在说梦话，也不去看萧决此刻是何反应，想都不想就摇头，“我....”
“沈慕时都给我当领航员了，萧决这边也得有，这样才公平。”不等乔砚声把话说出口，纪望舒就再次打断。
这个时候说公平，多少有些荒谬。
“免得他事后不认账，说我欺负他。”纪望舒又接着说道。
欺负，难道不是一开始就是么？
然而，这些显然都不是乔砚声一个外人该操心的。
乔砚声想提议另寻他人，但嘴巴刚动了动，萧决就一脸不耐的从纪望舒手中抽过钥匙，头也不回的走向那辆黑色大众。
那背影落在乔砚声眼里，莫名透着几分.....委屈……
乔砚声被脑海里突如其来的念头惊的一愣。
他觉得他大概是疯了，竟然会从萧决身上看到“委屈”这种情绪。
那可是萧决啊！众星捧月、天之骄子的萧决。
“萧决就交给你了。”纪望舒语气认真的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任务。
乔砚声自认没有那个资格坐萧决旁边，但这场比赛有失公允，他私心里并不愿意见萧决落败。更何况又得知纪望舒有沈慕时从旁协助，心中那杆失衡的天平越发倾斜的厉害。
当然，最重要的是，萧决没有拒绝。
略一沉吟后，乔砚声点了点头。
等到答复，纪望舒满意的转身，拉着走过来的沈慕时去开车。
等人走远了，一旁的谢逾白才露出担忧：“阿声......”
看出他眼里的忧虑，乔砚声安抚的朝他笑了笑，“没事，我有分寸。”
谢逾白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