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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停摆的布加迪 ...

  •   新界粉岭球场。
      一号木杆在阳光下划出流畅的弧线,清脆的击球声惊起远处的飞鸟。纪望舒满意的收杆,将位置让给一旁等候的萧决。“该你了。”
      萧决看了眼纪望舒球的落点,等球童放球。
      “对了,我最近听说了一件特别有趣的事儿,时仔你想听吗?”纪望舒突然开口,虽然话是对着旁边的沈慕时说的,但目光却不时地看向萧决,隐含捉弄。
      沈慕时5岁就到了纪家,和纪望舒同吃同住十几年,只是一个眼神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但知道并不意味着配合。
      沈慕时没应声,纪望舒戏台搭好,但没人接戏,当即不乐意了。“时仔你最近可是越来越不讨人喜欢了,”
      “叫你几次都不出来,人来了也垮着一张脸,怎么我惹到你了?”纪望舒半认真的问道。
      沈慕时很想说是,但理智尚在,容不得他说出这么幼稚又无理取闹的话。
      “没有。”他淡声道。
      “切,”纪望舒不信,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
      “不是要说事儿吗?”
      不想纪望舒一直纠结他是否有不高兴,沈慕时果断转移话题。
      果然,纪望舒很快将先前的话题抛之脑后,“想听啊,早说嘛。”说着转身看向萧决,故意将声音提高,“洪兴堂的马六爷知道吧,前几天他孙子满月,乔砚声托人送了份大礼过去。”
      萧决握杆的手顿了顿,很快又恢复正常。
      “咻”
      白色的小球撕裂空气,在蔚蓝的天幕下画出完美的抛物线,落在四百码外的球道。
      “啧,”纪望舒发出一声惊叹。
      “乔砚声?”许是对他说的人没印象,沈慕时疑惑出声。
      知道他不爱记无关的人事,纪望舒给他解释,“鱼仔的朋友,和萧决一样是律师。之前聚会还给我调了杯酒来着。”
      沈慕时有了印象,点头,“他和马六爷很熟?”
      “熟不熟我不清楚,不过多少应该有些交情。”纪望舒将球杆递给球童,“汪家的事你们都知道吧,据说,汪家刚被爆出消息的那天,马六爷亲自带人把汪家在堂口的人给围了。”
      “三天,”纪望舒比了个三的手势,“不多不少正好三天,三天后汪家一家老小在海关被警方当场带走。”
      听到这话的沈慕时颦了颦眉。汪家倒台不算小事,一早就有媒体跟踪报道过。他自然也有所耳闻。只是他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马六爷的参与。
      马六爷,本名马喆,洪兴堂现任堂主。因为其行事颇为仗义,道上的人便尊称其一声“六爷”。
      洪兴堂作为全港岛最大的帮派之一,其在暗的势力自然不容小觑。能让马六爷亲自带人坐镇,可不是普通的交情那么简单。
      见萧决一脸淡定的没什么反应,纪望舒决心放大招,“知道乔砚声送了马六爷什么吗?汪家祖传的老宅。”
      此话一出,便是萧决也微微变了脸色。
      在港岛豪门圈,有一条世代相传的铁律:子孙后代,无论成才与否,无论家族昌盛或衰败。都绝不可变卖祖传老宅。
      港人笃信风水,敬畏家族力量。深信老宅是祖先留下的风水龙脉,是家族的魂魄所系。觉得只要老宅的青山依旧,家族便存有一线生机,自然也会有重整旗鼓,再现荣光之日。
      可以说,除非真的山穷水尽,到了要断送家族根脉、香火无继的绝境,否则,绝没有人会做出这种自断根基的决定。
      一句话,人可以落魄,但绝不能失根。
      萧决情绪的变化很短,只有一瞬,纪望舒说的起劲没注意到。倒是一旁观战的沈慕时看了个清楚。
      一行人步履从容的往果岭走。
      “现在外面都说乔砚声心狠手辣,”纪望舒调整手套的搭扣,换三号木,“逼人典卖祖宅,做事不留余地。”
      “砰”
      球在空中保持低平弹道,精准落在萧决的球后方。
      “本来人缘就不好,这下好了,直接没了。”纪望舒收杆,语气感慨的说道。
      “你很在意?”一旁的沈慕时问。
      “还行吧,”纪望舒想都不想的回答道。
      沈慕时目光悠的一沉,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
      纪望舒全然没有发现旁边某人微变的情绪。反而朝萧决抬了抬头,指着前方不远处的水障碍,语气得意,“上次在这儿输给你,我可是特意去练了好久。”
      萧决扫了眼旁边的沈慕时,又看了还在傻乐的纪望舒一眼,没吭声,踢开脚边的石子。
      阳光顺着帽檐投下细碎的阴影。
      “咻”
      挥杆的姿势标准的如同教科书。
      纪望舒看了眼萧决的球,离球洞还有点距离,嗯,有希望。朝旁边的沈慕时伸手,“时仔,给我换根杆。”
      “自己拿。”沈慕时站着不动,语气冷硬的像掺了冰渣。
      纪望舒下意识打了个哆嗦,“你吃炸药了?”
      沈慕时没理他。
      纪望舒瘪了瘪嘴,懒得去想他又哪里抽风,接过球杆,一边观察路线,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
      “谢逾白那小子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乔砚声有多好多好,还跟我说什么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传言不可尽信。”一想到谢逾白,纪望舒神情就多了丝无奈,“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也不知道那个乔砚声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尽说他好话。”
      “你说我能不在意吗?”
      最后一句话是冲沈慕时说的。
      听到这话的沈慕时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和缓。见纪望舒正看着自己,又立刻冷下脸。
      纪望舒被他频繁地变脸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皱紧了眉,“搞什么?脸一会儿黑一会儿白的。变脸呢?”
      沈慕时:“活动肌肉。”
      纪望舒:.........
      过于理直气壮的语气让纪望舒一窒。
      纪望舒觉得沈慕时把他当傻子,有证据的那种。
      “还打吗?”旁边的萧决适时出声。
      纪望舒发誓他在和沈慕时说话,他就是狗,还是脸皮最厚的那种。气呼呼的转身。
      “砰”的一声响,球以极大地力道飞了出去。
      显然,这一杆多了些个人情绪。
      该萧决了。
      萧决刚换完杆,就听到纪望舒在旁边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汪家究竟是怎么惹到乔砚声的?总不能就因为让他调杯酒吧?”
      听到这话的萧决脚步一顿,刚好被纪望舒察觉到。
      “什么情况?”纪望舒眯了眯眼,“你知道?”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很笃定。
      萧决面无表情的走过,“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纪望舒了解他,越是冷脸,就越有问题。立刻转头看向沈慕时,“你知不知道?”
      全然忘了自己前一秒刚发的毒誓。
      沈慕时睨了他一眼,“我知道还用问你。”
      纪望舒一想也是,沈慕时刚连乔砚声是谁都没想起来,肯定也不会去特意留意。这么想着又将目光重新投向萧决,“你倒是说说那个乔砚声和马六爷怎么认识的?”
      萧决没理他,走到球落点的位置,估算了一下大概路线,推杆。
      白色的小球沿着预想的路线滚动,在洞杯边缘转了两圈。
      “咔哒”精准入洞。
      第一局结束,胜负已分。
      知道他这是打定主意不说了。
      纪望舒冲着萧决的背影冷哼,“不说算了,我自己去查。”
      说完,将球打进洞。
      远处,夕阳给云层镶上金边。
      周五的早上,乔砚声去西九龙参加一场听证会。会议结束后,走出听证所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港岛七月的天就像小孩儿的脸,阴晴不定,说变就变。前一秒艳阳高照,下一秒就大雨滂沱。
      好在这会儿雨不大,只是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乔砚声取完车驶出听证所大门,等绿灯的间隙,无意中看到路边打着双闪的布加迪有些眼熟。
      再一看车牌,嗯……
      萧决撑着伞站在离车不远的人行道上,神情淡漠,不时低头看下手机。
      显然,车子出了问题。
      雨势突然大了些,一闪一闪的布加迪在雨里显得格外凄楚。乔砚声没由来的生出,原来豪车也不过如此的念头。
      下一秒,又深感自己的无知。
      即便出了故障,即便陷在雨里,布加迪也依旧是布加迪,不是他这样的普通人能妄加定义的。
      萧决一直在看手机,不知道是在等人,还是在等电话。或许是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也说不定。
      乔砚声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帮忙。但他找不到理由过去,毕竟他们并不熟。
      太过刻意的接近是逾距,但……
      理智和情感分割成两派,在乔砚声脑海里拉扯。
      蓦地,他想到那份未答谢的谢礼。
      所以,这并不是逾距?
      就在他纠结的同时,远处的萧决似乎有所察觉,抬头朝乔砚声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聚集的雨水顺着挡风玻璃蜿蜒而下,乔砚声不确定他是否能看清,但不管看没看清,这个时候走显然都带着心虚的意思。
      乔砚声抿了抿唇,右打方向盘,踩下刹车。
      黑色的大众以恰到好处的距离停在离萧决几步远的位置,和他的主人一样,极具分寸。
      下车之前,乔砚声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
      不断告诉自己,这不是蓄意接近,只是还人情。
      随后开门下车,“萧先生,”
      像是对乔砚声没什么印象,萧决目光里带着打量。
      意识到对方并不记得自己,乔砚声心里不由生出些自嘲来。
      搞了半天,纯属庸人自扰。
      他有些想笑,但见萧决一直看着自己,又只能收敛嘴角。不想被当成故意讨好,他主动开口解释,“上个月,汇星酒店,您帮过我的。”
      许是有了印象,萧决收回眼,微微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乔砚声问。
      “车坏了。”萧决下巴微抬,指了指旁边淋着雨的布加迪。
      乔砚声:.......
      他不瞎,当然知道车坏了。可萧决这话……什么意思?是不需要?还是让他给他修车?
      如果是前者,乔砚声保证转头就走,但如果是后者……即便他想,乔砚声也没这个本事。
      乔砚声觉得可能是自己没说清楚,想了想,又开口道:“我刚好没什么事,萧先生是要去哪里吗?不介意的话,我送您过去。”
      这样总该明白了吧。
      “所以这是谢礼?”
      一声急促的鸣笛声响起,刚好将萧决的声音掩盖。
      乔砚声只看见萧决的嘴巴动了动,下意识的询问,“萧先生您刚说什么?”
      萧决却是不再说了,目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点头。
      乔砚声愣住,没想到萧决真的会答应。
      怔然的样子落到萧决眼里,多了一层旁的意思。
      莫名的,萧决很不爽。
      “不走?”萧决问乔砚声,嘴角绷的有些紧。
      萧决....生气了?
      是他说错什么了吗?还是有那里没做好?
      乔砚声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意弄的莫名。
      只是很快,萧决嘴角的冷硬就全部散开来,回到一贯的弧度。然后……微不可察的上翘。
      乔砚声:……
      这人……是怎么了?
      印象里萧决从来都是正经且沉稳的,鲜少有这么“跳脱”的时候。况且大多数时候,他都不苟言笑且极为漠然,世俗的苦难与寻常的欢喜似乎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悲喜不加身。
      而此刻,固有的认知被打破,乔砚声心生欢喜的同时又隐隐觉得不安。
      那是一种出于本能的警觉,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
      可转念一想,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地方值得萧决在意,图谋。
      或许,是他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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