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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见天光 ...

  •   萧决看着眼前微微后退半步的某人,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暗色。
      倒是警觉。
      下一秒,唇线不动声色的放平,回到一贯的漠然。
      压力骤失,乔砚声越发确定是他看错了。将脑子里古怪的念头甩开,转身去开车门,顺带着询问萧决去哪儿。
      萧决:“港会。”
      乔砚声开车门上的手一顿。
      港会,港岛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会所的会员不是港岛老钱家族就是历届行政长官和政商巨头。与此同时它也是本市最大的销金窟。
      至于怎么个销金法,乔砚声没去过不太清楚。但他听谢逾白说过,凡是外面有的里面都能找到,重点是那些外面没有的。
      当权利攀至顶峰,欲望便随之滋生蔓延。财阀们的聚会从来不会简单的聚焦于权利本身,它更多的是对人□□望更深层次的探索。
      乔砚声无从知晓萧决的欲望,但想来,应当和他们这些普通人的渴求不同。
      察觉到身后隐隐传来的压迫感,乔砚声强行稳住心神,将手放在车顶,以很标准的姿势等待萧决上车。
      萧决理所当然的将伞递给乔砚声,俯身坐进车里。
      关车门的时候乔砚声隐约听到萧决电话响了,但萧决只是看了一眼就随手挂断。
      乔砚声收回视线,将伞放到副驾,回到驾驶位。
      车子重新上路,布加迪很快被落在身后,消失不见。
      一上车,萧决就低头摆弄着手机,指尖不时轻触屏幕。
      应该是等着的人见萧决久久不到,发来询问,乔砚声想。
      这个时候,显然不太适合开启话题,乔砚声识趣的保持沉默。
      连绵的雨水打在车顶,发出“啪嗒”的声响,像极了不规律的心跳。
      空间静谧狭小,乔砚声闻到了空气里多出来的雪松味。很淡,像高山上的雪,带着一丝清列的凉意。
      山雪无声的弥漫开来,存在感强的惊人。
      他的心不可抑制的雀跃着。
      港会二楼的休息室里,看着又一次被挂断的电话,纪望舒忍不住对着旁边的沈慕时开始吐槽,“搞咩呀,他是被龙王抓去成亲了吗?一直挂我电话。”
      沈慕时闻言放下手里的酒杯,“可能有事吧。”
      “下雨天的能有什么事?”纪望舒没好气的反问,“是打孩子还是抓泥鳅。”
      知道他这会儿心里不爽,沈慕时也不搭腔,任由他发泄。
      “还有啊,明明是他说车坏了让我安排人去接他,人都快到了他跟我说不用。干嘛,玩我呢?”纪望舒越想越生气,拿起手机就要继续打。
      沈慕时从他手里拿过手机,语气提醒,“比起这个,你不更应该好奇为什么不用吗?”
      听到这话的纪望舒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对啊,听证所那边一向不好打车,雨这么大,他怎么过来?”
      沈慕时耸了耸肩,一副我不知道,我也没兴趣的样子。
      纪望舒一把抢回手机,“我问问。”
      说完找出萧决的通信框,开始疯狂输入。
      【你坐的谁的车过来?】
      【熟人?】
      【我认识吗?】
      另一边,一连串的提示音在车里响起,乔砚声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却不想萧决刚好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对上。
      乔砚声一怔,慌忙将视线移向别处。
      动作太过刻意,以至于怎么看都带着些心虚的意思。好在萧决并没有说什么。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乔砚声暗恼自己逾越的同时,在心里不断警告自己:适可而止,乔砚声。
      适可而止。
      许是警告起了作用,乔砚声心里的悸动慢慢被压下。
      后排,萧决像是知道乔砚声不敢看自己,目光肆无忌惮停在乔砚声身上。
      见对方在自己的注视下身体变得紧绷,萧决眼里闪过一丝愉悦。
      虽然看着有些不太聪明,但至少也还算机敏。
      【问你话呢,萧决,你别装哑巴呀。】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条,不想被继续打扰,萧决果断将手机静音。
      其实告诉纪望舒是乔砚声也无妨,但莫名的,萧决就是不想。怎么说呢,就像是你好不容易发现一件有趣的玩具,在没有厌倦之前,总归会有一些霸道的占有欲。
      除此之外,就是麻烦。
      解释、说明,这些从来都不是萧决会做的事。于他而言,没有实际价值产生的对话都是在浪费时间。而萧决一向追求效率。
      像是遵循某种约定俗成的默契,两人谁也没开口。
      车厢安静的不行,偶尔还能听到些许的呼吸声。
      许是终于看累了,萧决将手撑着窗沿的位置,闭眼休憩。
      感觉到身后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消失,乔砚声压力骤减的同时默默将车速放缓,过减速带的时候更是尽可能的让震动减到最小。
      因为都是些寻常且不起眼的小事,所以并不引人注意。但乔砚声似乎很满意,像是挖到宝藏一般,欢喜不止。
      无他,这样的独处已然难得的,他没理由不好好珍惜。
      乔砚声不止一次的想,脚下的路如果没有尽头该多好。又或者时间慢一点,路上的红灯多一点。
      但很可惜,老天爷并没有听到他的心声。
      时间正常流逝,两边的街景不断倒退,港会的大楼出现在视野,一路上简直可以用畅通无阻来形容。
      乔砚声不免对老天爷有了怨言。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上天已经待他不薄。
      怀着这种矛盾的心情,乔砚声将车停在会所的入口。
      几乎是车刚停下,后排的萧决就睁开了眼。
      乔砚声刚想说到了,就看到萧决突然拿起手机。“嗯,到了。”
      “楼下。”
      “随你。”
      萧决一边说一边打开车门,像是忘掉乔砚声的存在一般,径直走进大厦。
      乔砚声看着副驾驶上的雨伞,纠结要不要出声将人叫住。
      但只是一个迟疑的功夫,萧决就没了踪影。
      乔砚声在心里为失去的机会感到可惜,同时又不可抑制的生出一股隐秘的期许。
      那是萧决的伞,或许,是不是.....
      然而,只是一瞬间,脑海里的念头就被彻底否定。
      不可以,欲望一旦有了开头,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深知在萧决的事情上,自己的自控力有多么薄弱,而后果又是多么难以承受。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简单的努力就可以得到的。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而不凑巧的是,乔砚声一样也没有。
      用极致的理智将欲望收拢,乔砚声拿着伞下车。
      虽然知道萧决并不一定在意,但乔砚声还是极为郑重的将东西交给会所的前台,麻烦他们帮忙转交。
      确认没什么遗漏后,才转身驾车离开。
      会所二楼,萧决一进屋就受到纪望舒的热切关注。
      “就你一个人?”纪望舒看了看萧决身后,确认空无一人后发出灵魂质问。
      “不然?”萧决理直气壮地反问。
      纪望舒冷笑,“你就藏吧,我看你藏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萧先生,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给您。”会所的工作人员拿出雨伞。
      纪望舒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一般,瞬间眼睛发光,“先生?叫什么名字?人呢?”
      工作人员被他激动地语气吓到,愣了几秒才道:“那位先生并没有留姓名,已经走了。”
      纪望舒闻言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一旁的萧决看着工作人员手里的伞,眼神微不可查的闪了闪,沉默了两秒后才语气淡漠的说了句,放着吧。
      倒是一旁的沈慕时,多看了萧决几眼。却也没有多问,转头说起正事。
      窗外,大雨忽至。
      虽然是雨天,但也不见一丝凉意。地气被蒸发,反而让空气里的水汽加重,闷得人越发难受。
      乔砚声开着车驶出中环,往海底隧道的方向去。
      雨天的到来,总会伴随着一些其他的连锁反应。比如,原本按时送达的外卖可能会迟到;刚洗完的衣服却散发出难闻的潮气;又或者,原本畅通的道路,突然陷入望不到头的拥堵。
      今天的海底隧道格外的堵车,桥头的位置有事故发生。原本两边通行的车辆各自密密麻麻的挤作一团,鸣笛声和车子的引擎声混在一起,吵的人耳膜生疼。
      乔砚声被四周嘈杂的声音闹得头晕,本就不算愉悦的心情更添烦躁。
      谢逾白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看到谢逾白名字的那一刻,乔砚声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和对方约了午饭。
      而现在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近一个小时。
      乔砚声不可变免得生出愧疚来,“抱歉,逾白,我....”
      “阿声,你在哪儿呢?怎么还没到?”电话那头传来谢逾白询问的声音。
      乔砚声止了话头,看了眼窗外,实话实说,“我在铜锣湾。”
      “铜锣湾?你怎么跑铜锣湾去了?听证会不是在九龙吗?”谢逾白好奇的询问。
      乔砚声犹豫了几秒,没敢提萧决,“中途.....遇到个朋友,送他去了个地方。”
      朋友.....乔砚声单方面赋予萧决的定义。
      “谁啊?我认识吗?”许是等的太久有些无聊,谢逾白和乔砚声唠起嗑来。
      只是这对乔砚声而言却是一种变相的审问。
      “你....不认识,”乔砚声一边回答,一边在脑海里寻找合适的说辞,“律所新来的同事。”
      因为心虚,乔砚声说的并不是很有底气。
      电话那头的谢逾白只是沉默了几秒,便拆穿了他的谎言,“是萧决吧。”
      乔砚声顿住,语气无奈,“逾白,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蠢。”
      “你本来就蠢,”谢逾白不留情面的说道。
      听出他话里的不满,乔砚声长叹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抱歉,我只是不想你担心。”
      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谢逾白不想他将自己困死在萧决身上,他做不到。可同样的,他也不想谢逾白失望。于是只能用最笨的方式去保持平衡。
      但显然,就连这个乔砚声也没有做好。
      左右谎言已经被拆穿,乔砚声也没有隐瞒下去的必要,索性将送萧决去港汇的事告诉他。
      不出意外的,得到对方,你可真是伟大的评价。
      乔砚声好脾气的听着,也不反驳。
      谢逾白胡乱发泄了一通,见乔砚声愣是一声不吭的全盘接受,更生气了。
      “是,萧决出身好,论家世,全港岛没几个能比得过他。人也正,洁身自好,还特牛逼,不靠家里就能让大伙儿心服口服的都称一句萧少,”电话里的谢逾白语气认真又严肃,“但乔砚声,你也不差啊。”
      乔砚声蓦的一怔。
      “别人都是坐轮船来到萧决身边,就你划着一破独木舟。”
      “你应该为自己的勇气鼓掌自豪才对。”谢逾白的声音很沉,带着说不出的认真。
      “干什么自卑?”
      电话里谢逾白还在怒其不争的说着,乔砚声却仿佛什么也听不到。先前因为萧决而豁开的心口,就这么被一点点的补上。
      直到前面的道路被疏通,乔砚声才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声音不大,但足够谢逾白听清。
      乔砚声的声音散的像是被雨水打湿,电话那头的谢逾白愣住了,良久之后才发出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阿声,不要妄自菲薄。”
      高山虽险,但并非不可攀登。
      深海虽深,也并非不可渡航。
      乔砚声看着前方倒计时的红灯没说话。
      妄自菲薄吗?或许吧。
      但没办法,这个世界本来就层级分明。
      山脚的人总会仰望山顶,而山顶的人从不俯身垂怜。
      高山太险,不容他翻越。
      深海太深,不容他窥见一丝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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