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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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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意开始失眠。
恐惧像藤蔓，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疯狂滋长，缠绕她的心脏，收紧她的呼吸。她不敢再背对顾承洲睡觉，总是面朝他，睁着眼，在昏暗的光线下，近乎偏执地观察他的睡颜。
那张脸依旧英俊，褪去白日的温柔笑意，显得沉静，甚至有些漠然。长长的睫毛覆下来，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缺乏温度的直线。这就是她爱了这么久，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人。皮囊之下，究竟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白天，她努力扮演着一切如常。只是笑容变得勉强，回应变得迟缓。顾承洲似乎并未起疑，或者说，他完美地掩饰了任何可能的疑心。他依旧体贴入微，只是那份体贴，此刻在宁意眼中，都变成了细密的监控网。
她需要确认。
确认那本笔记本的真实性，确认那些冰冷字句的含义，确认……自己是否还有逃脱的可能。
第一个试探，关于行程。周五下班，宁意给顾承洲发消息，说部门临时聚餐，会晚点回。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手机屏幕，心脏狂跳。
几乎是在消息显示“已读”的下一秒，顾承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聚餐？”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温柔，但宁意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极淡的紧绷，“怎么突然聚餐？在哪里？和哪些人？”
宁意报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商圈餐厅名字，说了几个同事的名字。“就是项目结束，大家一起放松一下，估计九、十点就散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宝宝，最近治安不太好，那个商圈晚上有点乱。一定要去吗？要不……我过来接你，就在附近等你，你们吃完了我就接你走，好不好？”
又是这样。合情合理的担心，无懈可击的体贴。
“不用了，”宁意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同事们都去，我不去不好。而且我们好多人呢，没事的。”
“……好吧。”顾承洲妥协了，但语气里的担忧清晰可闻，“那你一定随时和我保持联系，把餐厅具体位置和包厢号发给我。结束一定告诉我，我来接你，不许自己打车。”
挂了电话，宁意的手心里全是汗。她没有去聚餐。她去了商圈，但只是在一家嘈杂的快餐店坐了两个小时，不停地用眼角余光扫视周围。她没有看到顾承洲的车，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但她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有一双眼睛在不知名的角落注视着她。
九点整，她离开快餐店，走到商圈边缘一条相对僻静的路上，准备叫车。刚拿出手机，一辆黑色的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侧。不是顾承洲常开的那辆。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陌生的、面无表情的男人的脸。“宁小姐，顾先生让我来接您。”
宁意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她后退一步，声音发颤：“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顾先生担心您的安全。”男人语气平板，打开车门，“请上车。”
就在这时，宁意的手机响了，是顾承洲。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接通。
“宝宝，聚餐结束了吗？我看到定位，你好像不在餐厅附近了？”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切，“我让一个信得过的朋友顺路去接你，你看到了吗？黑色的车。”
宁意看着面前黑洞洞的车厢，和那个沉默等待的司机，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他果然在看着。不是猜测，是事实。
“我……我看到车了。”她声音发飘，“但是……我还是自己打车吧，不麻烦你朋友了。”
“不麻烦，”顾承洲的声音柔和却不容拒绝，“晚上不安全，上车吧，宝宝。听话。”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块冰砸在宁意心上。
她最终上了车。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清洁剂的味道，司机一言不发，将她平安送到了小区楼下。顾承洲就站在楼门口的路灯下，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件她的外套，像是等了很久。
他迎上来，将外套披在她肩上，摸了摸她冰凉的脸。“手这么凉。累了吧？”他揽住她的肩，动作自然亲昵。
宁意僵硬地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却只觉得通体生寒。他什么都没问，关于她为什么没在聚餐地点，为什么去了那条僻静的路。他只是温柔地拥着她回家，给她放好洗澡水，热好牛奶。
但宁意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第二个试探，关于通信。她用公司备用电脑注册了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个人信息关联的邮箱，给林薇的私人邮箱发了一封邮件，内容只有简单的几个字：“薇薇，最近有空吗？想聊聊。新邮箱，暂勿回复。”
邮件发送成功。一整天，宁意都心神不宁。下班回家，顾承洲在做饭，一切如常。晚上，她趁顾承洲洗澡时，快速用手机流量登录那个新邮箱。没有回复。这很正常，林薇可能还没看到。
然而，第二天一早，顾承洲在吃早餐时，状似无意地提起：“宝宝，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看你好像总在走神。工作上不顺？还是……林薇又跟你说什么了？”
宁意心里猛地一沉，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没……没有啊。林薇最近忙案子，都没怎么联系。”
“是吗？”顾承洲抬眼看着她，眼神清澈温和，“那就好。朋友之间，有时候也要保持适当距离，尤其是……当对方可能给你带来一些不必要的焦虑时。”
宁意低下头，喝了一口粥，食不知味。他知道了。他一定监控了她的网络，或者……连林薇那边也在他的注视之下？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试探的结果，是更深的绝望。她的生活，从物理空间到虚拟世界，都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得严严实实。
那个周末的短途旅行，宁意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迟了。顾承洲没有坚持，只是更加细致地照顾她，眼神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宁意却在他的关心里，读出了另一种意味：他在确认她的“状态”，评估她的“稳定性”。
她开始偷偷清理自己的物品，将一些重要的证件、少量的现金、备用手机卡，藏在她认为顾承洲不会注意到的地方——一本厚重的旧书的内页夹层，一件很久不穿的大衣内衬口袋。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在雷区行走。
她不敢联系任何可能引起他警觉的人。林薇的电话打来，她只能在顾承洲在场时，用欢快的语气敷衍过去，挂断后，掌心全是冷汗。
她甚至不敢长时间发呆，怕引起他的探究。
一天晚上，顾承洲在书房“加班”。宁意蜷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心思却全在储物间那个纸箱上。笔记本里的内容，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她需要知道更多。
她悄悄起身，光着脚，像猫一样无声地挪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透出灯光和顾承洲低沉的、正在通话的声音。
“……嗯，处理干净。”
“她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可能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盯紧林薇那边。还有，她公司那个姓张的，找个理由调走。”
“所有记录定期销毁，不要留下纸质痕迹。”
“她是我一个人的。谁碰，谁死。”
最后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却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和血腥气。
宁意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她腿脚发软，一步步退回客厅，跌坐在沙发上，浑身颤抖，如坠冰窟。
不是错觉，不是误会。
他真的，是魔鬼。
而她，是他精心圈养的囚鸟。
电视里还在播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嘉宾们笑得前仰后合。宁意看着那些毫无阴霾的笑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世界，早已和这些寻常的快乐隔绝开来。
窗外夜色浓重，吞噬了一切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