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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崩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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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意的“顺从”似乎让顾承洲很满意。他眼中的阴霾偶尔会散去一些,变回那种全心全意的温柔。他甚至开始兴致勃勃地重新规划那场推迟的星空之旅,仿佛那是他们关系迈向新阶段的仪式。
宁意看着他摊开在茶几上的民宿照片,星空璀璨,木屋温馨,心里却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冷。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每多待一天,她的神经就多绷紧一分,而顾承洲的网,似乎也收得更紧。
林薇又打电话来,这次语气有些急:“宁意,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微信不回,电话说不了两句就挂,那封莫名其妙的邮件也不解释!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跟顾承洲有关?”
宁意当时正在超市,顾承洲推着购物车在不远处挑选牛排。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薇薇,我没事,就是最近有点忙。回头跟你说。” 然后不顾林薇在那边“喂喂”的叫声,挂断了电话。
一抬头,顾承洲已经拿着选好的牛排走过来,脸上带着浅笑:“林薇?她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宁意勉强笑了笑:“嗯,约我逛街,我说没空。”
顾承洲轻轻揽住她的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肩头:“宝宝,我们下周就去山上看星星,就我们两个人,好好放松一下,把这些烦心事都忘掉,好不好?”
他的指尖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宁意却只觉得那块皮肤像被冰烙过。忘掉?她怎么可能忘得掉储物间里的笔记本,忘不掉那夜门缝里传来的冰冷话语。
但她也知道,这可能是个机会。一个远离熟悉环境,或许能找到一丝空隙的机会。山上,民宿,人生地不熟,监控会不会有死角?他会不会稍微松懈?
“好。”她听见自己轻声答应,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恐惧和决绝。
出发前一晚,宁意将藏好的证件、现金、备用手机卡和一张不记名的交通卡,小心地缝进了她最常背的那个双肩包底层夹层里。动作细微,手指却抖得厉害。缝完最后一针,她剪断线头,将包放回原位,仿佛只是日常整理。
顾承洲在浴室洗澡,水声哗哗。宁意坐在床边,看着磨砂玻璃后模糊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明天,要么找到机会,要么……她不敢想后果。
第二天,天气晴朗。开车去邻市的路上,顾承洲心情很好,放着轻松的音乐,偶尔跟着哼唱几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节奏。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期待与恋人共度周末的男人。
宁意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沉默不语。
“宝宝,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累了?”顾承洲关切地看了她一眼。
“有点晕车。”宁意闭上眼。
“快到了,坚持一下。”他伸手过来,想握她的手。
宁意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来,放在身前。顾承洲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缓缓收回,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但没说什么。
民宿在山顶,景色确实绝佳。独栋的木屋,外面有露台,直面群山。入住时已是傍晚,夕阳给群山镀上一层金边,云海在脚下翻腾。
顾承洲办理入住,和民宿老板闲聊了几句,态度温和有礼。宁意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前台、走廊、公共区域,寻找着可能的监控摄像头,脑子里飞速运转。
木屋内部是温馨的原木风格,干净整洁。有个小小的起居室,卧室是落地窗,正对山谷。浴室是透明的玻璃隔间,只有一层薄纱帘。
“喜欢吗?”顾承洲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看着窗外的景色,“晚上这里可以看到整个银河。”
宁意身体一僵,嗯了一声。
晚餐是民宿提供的山野小菜,就在木屋外的露台上吃。山风微凉,星空初现。顾承洲点了蜡烛,气氛浪漫得无以复加。他细心地为她布菜,讲着不着边际的情话,眼神在烛光下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宁意食不知味,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她必须行动,今晚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我去下洗手间。”她放下筷子。
顾承洲笑着点头:“快点回来,汤要凉了。”
宁意走进木屋,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几口气。她快速扫视屋内,目光落在顾承洲随手放在小圆桌上的黑色背包上。那是他的包,他几乎从不离身。
心跳如鼓。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手指颤抖着拉开背包的拉链。里面东西不多:一个平板电脑,一个充电宝,一个皮质笔记本,一个黑色的硬质长条盒子,还有……一把车钥匙。
她的目标是车钥匙。如果能拿到车钥匙,趁他熟睡……
她刚拿起车钥匙,背包里那个黑色长条盒子因为她的动作滑了出来,掉在地板上,盒盖摔开。
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
不是钢笔,不是工具。
是几支装着透明液体的小型针管,还有几小瓶未拆封的药水,标签上是陌生的化学名称。旁边,还有一副一次性橡胶手套,和几片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
宁意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些是……什么?
“找到你需要的了吗?”
顾承洲的声音,平静无波,突然在门口响起。
宁意猛地回头,看见他不知何时已站在敞开的门口,斜倚着门框,手里甚至还端着半杯红酒。烛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将他高大的身形勾勒成一片漆黑的剪影,脸上没有了丝毫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看着她,看着她手里攥着的车钥匙,看着地上散落的针管和药瓶。
宁意手一松,车钥匙哐当掉在地上。她浑身颤抖,牙齿都在打颤,说不出一句话。
顾承洲慢慢走进来,脚步很轻,却像踩在宁意的心尖上。他弯腰,捡起车钥匙,放回背包,然后不紧不慢地将地上的针管和药瓶一一拾起,放回黑盒子,盖好。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冷静得可怕。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看向宁意。
“宝宝,”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让宁意毛骨悚然的轻柔,“你在找什么?”
“我……我……”宁意嘴唇哆嗦,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
顾承洲一步步逼近,直到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他伸手,冰凉的指尖抚上她惨白的脸颊,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想离开我?”他问,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她,像是要望进她灵魂深处,“为什么?我对你不够好吗?我把一切都给你了。”
他的触碰让宁意剧烈地战栗起来,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那些……是什么?”她终于挤出声音,目光瞥向那个黑盒子。
顾承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了顿,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哦,那个。”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只是一些让你能安静下来的东西。你最近太紧张了,睡眠也不好,总做噩梦。我想让你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用针管和不明药物?
宁意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她猛地挥开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推开他,朝门口冲去。
顾承洲的动作更快。他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她,一只手就牢牢扣住了她两只纤细的手腕,反剪到身后,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整个人紧紧按在墙上。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宁意所有的挣扎都如同蚍蜉撼树。
“嘘……别叫,宝宝。”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温柔,“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他抵着她,她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与语气截然不同的紧绷和某种压抑的亢奋。
“但是,你不乖。”他继续说,舌尖甚至轻轻舔了一下她的耳垂,激起她一阵剧烈的、源于恐惧的颤栗,“你想跑。这让我很难过,也很难……控制。”
他的手从她嘴上移开,慢慢滑到她的脖颈,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环着,拇指摩挲着她的动脉,感受着那里疯狂的跳动。
“你是我的,宁意。”他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一种偏执的笃定,“从我把你捡回来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的。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是我的,你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属于我。”
“我给了你一个家,给了你所有的爱,把你宠成这个样子……你怎么能想着离开呢?”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宁意呼吸一窒,瞳孔放大,绝望的泪水汹涌而出。
窗外,星河璀璨,万籁俱寂。
这绝美的山顶星空下,她清晰地听见了,牢笼最终落锁的、冰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