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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囚牢 ...

  •   宁意没有真的晕过去,但巨大的恐惧和窒息感让她陷入了一种半麻木的僵直状态。意识是清醒的,能感知到一切,却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顾承洲松开了扼住她脖颈的手,转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他的动作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将她轻轻放在铺着洁白床单的床上。

      宁意睁着眼,望着木质的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横流,没入鬓角。

      顾承洲坐在床边,用指腹一点点擦去她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但他的眼神却一片沉寂,不见半分动容。

      “别哭,”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柔和,却比任何恐吓都更让宁意胆寒,“你哭,我会心疼。”

      他起身,走到那个黑色盒子旁,拿出一支针管,抽取了少量瓶中的透明液体。针尖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宁意看着他的动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是极度恐惧下无法成言的嘶鸣。她想躲,身体却像灌了铅。

      顾承洲走回来,单膝跪在床边,撩起她家居服的衣袖,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臂。他用消毒湿巾仔细擦拭她上臂的皮肤,冰凉的触感让宁意猛地一颤。

      “只是让你好好睡一觉,宝宝。”他低头,在她冰凉的皮肤上落下一个吻,“睡醒了,我们就回家。忘记这些不愉快,嗯?”

      针尖刺入皮肤的刺痛很轻微。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

      宁意的意识迅速模糊起来,像沉入粘稠的、漆黑的深海。最后的视野里,是顾承洲俯身凝视她的脸,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绝对掌控的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宁意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窗帘紧闭,分不清昼夜。头很沉,四肢无力,喉咙干得冒烟。

      她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里的陈设一如既往,干净整齐,甚至她睡前放在床头的水杯里,已经换上了温度刚好的温水。

      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她手腕上淡淡的、已经快要消退的束缚痕迹,和心底那片冰冷彻骨的荒原。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顾承洲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是熬得软糯的粥和小菜。他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清爽的皂角香气。

      “醒了?”他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动作自然熟稔,“还有点低烧。先把粥喝了,医生开的药在桌子上,饭后半小时吃。”

      他的语气温柔平和,眼神清澈,仿佛山顶木屋里那个冰冷骇人的男人只是宁意的一场噩梦。

      宁意呆呆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顾承洲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乖,吃点东西才有力气。”

      宁意偏过头,避开了勺子。

      顾承洲的手顿在半空,眼神暗了暗,但随即又漾开无奈又宠溺的笑:“还在闹脾气?是我不好,不该逼你去爬山,害你累病了。”他放下勺子,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以后不会了,我们就在家好好休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好?”

      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力道温和。

      宁意却猛地抽回手,像被毒蛇咬到。

      顾承洲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没有发怒,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宁意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宁意,”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把粥喝了。”

      不是商量,是命令。

      宁意颤抖着,重新看向那碗粥。白色的米粒,几点翠绿的菜末,看起来平常无奇。可她脑海里却闪过那支冰冷的针管,和推入血管的透明液体。

      他会下药吗?现在,还是以后?

      她不知道。巨大的未知和恐惧吞噬了她。最终,在顾承洲平静的注视下,她屈服了,机械地张开嘴,咽下他喂过来的粥。

      味道正常。

      顾承洲看着她吃完小半碗粥,脸色才稍微缓和。他拿起药片和水杯递给她:“吃药。”

      宁意顺从地接过,吞下。药片很苦,水是温的。

      “真乖。”顾承洲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恢复了温柔,“再睡一会儿。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端起托盘,起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宁意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在客厅里走动,然后似乎是坐在了沙发上,传来了很轻的翻书声。

      她慢慢滑进被子里,蜷缩起来,抱紧自己。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家。这是一个更加精致的囚笼。而看守她的狱卒,披着爱人的外皮,掌握着让她沉睡或清醒的药物,拥有着她无法抗衡的力量和掌控一切的信息网。

      她逃不掉了。

      这个认知,比山顶那一刻的直面恐惧,更加彻底地摧毁了她的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宁意表现出一种麻木的顺从。她不再试图联系外界,不再探究任何秘密,对顾承洲的所有安排都点头接受。她吃得很少,睡得很浅,迅速消瘦下去,眼睛失去了神采,像一株失去水分渐渐枯萎的花。

      顾承洲对她的“乖巧”似乎很满意。他不再限制她在家里活动,甚至允许她在天气好的时候,在小区花园里散步——当然,他总是在不远处跟着,或是坐在能看到她的长椅上“看书”。

      他依旧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变着花样做她以前喜欢的菜,尽管她吃不了几口;买来她曾经感兴趣的书和影碟,堆在茶几上;晚上依旧拥着她入睡,不管她身体多么僵硬。

      他不再提起山顶的事,也不再询问她任何可能引起“不安”的话题。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是他在说,她在听,或只是沉默。

      有时候,宁意会在深夜醒来,发现顾承洲没有睡,正睁着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偏执的占有,有冰冷的审视,或许还有一丝她无法理解的、扭曲的依恋。

      每当这时,宁意就会紧紧闭上眼睛,假装仍在熟睡,心脏在死寂的胸腔里微弱地跳动。

      她知道,他在观察她,评估她是否真的“接受”了现状,是否还有“不稳定”因素。

      她也知道,自己必须表现得更加“稳定”,更加“顺从”。这是她目前唯一的、脆弱的保护色。

      一天下午,顾承洲接到一个电话,需要临时出门一趟,处理一些“紧急公事”。他看起来有些烦躁,但在宁意面前依旧维持着温和。

      “宝宝,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他穿上外套,走到玄关,又折返回来,捧住她的脸,深深吻了一下,吻得很用力,几乎带着啃咬的意味,直到她嘴唇发麻才松开。

      “在家乖乖的,嗯?”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拇指擦过她的下唇,“不要出门,不要接任何电话,除了我的。我大概……两小时后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想你的。”

      宁意垂下眼睫,点了点头。

      顾承洲这才转身离开。门关上的声音响起,随后是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公寓里只剩下宁意一个人。

      死一般的寂静。

      她慢慢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顾承洲的身影很快出现,他步履匆匆,走到一辆陌生的车前,上车,迅速驶离。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他不在身边、可能监控也有所松懈的机会。

      这个念头闪过,宁意的心跳骤然加速。但她立刻压制下去。不,不能冒险。他一定留有后手。也许这本身就是一次试探。

      她强迫自己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吵闹的综艺频道,眼睛盯着屏幕,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一个半小时后,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顾承洲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是他之前提过她很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新品。

      “宝宝,我回来了。”他脱下外套,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完成工作的轻松,“路上看到有卖,就给你带了。”

      他将蛋糕放在茶几上,挨着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确认她的气息。

      “一个人在家,害怕吗?”他低声问。

      宁意摇头。

      “真乖。”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温柔似水,“奖励你。”

      他打开蛋糕盒,切下一小块,用叉子送到她嘴边。

      宁意看着那块点缀着草莓的奶油蛋糕,曾经最爱的甜腻香气此刻却让她胃部一阵翻涌。她闭上眼,张嘴,吞了下去。

      奶油在口中化开,甜得发苦。

      顾承洲笑了,凑过来,舔掉她唇角沾到的一点奶油。他的舌尖温热,动作亲昵。

      宁意僵硬地坐着,任由他动作。

      电视里,综艺节目到了高潮,观众发出巨大的哄笑和掌声。

      这热闹的声响,衬得这间温馨的公寓,更像一座寂静的坟墓。

      而宁意,是里面唯一尚未完全失去呼吸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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