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古宅磁场测绘报告 ...
-
沈可炎推开古宅大门时，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作为一个实验室负责人，她处理过不少突发状况——设备过载爆炸、数据突然丢失、经费被砍、学生崩溃大哭……相比之下，“突然被传送到古宅需要活过七天”这件事，在她的心理评估体系中大约排在中游位置。
重要的是收集数据，分析现状，制定方案。
门后是个宽敞的前厅，木质结构，雕花窗棂积着厚厚的灰。正对大门是一面照壁，上面模糊的彩绘已经褪色，依稀能看出是幅山水。照壁前放着张八仙桌，桌上——
沈可炎脚步顿住了。
一盏油灯。
不是道具，不是装饰品。是一盏真正在燃烧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安静地跳动着，散发出昏黄的光。灯座是青铜的，灯油几乎见底，但就是没熄灭。
她看了眼直播界面。弹幕还在刷，但已经换了一批内容：
【她看见长明灯了！】
【经典死亡flag！碰了灯就会被盯上！】
【新人都得栽在这灯上】
【开盘第二局：赌她碰不碰灯？】
沈可炎没碰。她先举起温场扫描仪，对着油灯扫描。
“灯焰温度约1200摄氏度，”她记录，“灯座温度与环境一致，热传导异常缓慢，不符合青铜的热导率。”
她又用电磁场检测器：“灯焰周围有微弱磁场，强度约1毫特斯拉，频率……嗯？”
她盯着读数：“与之前测到的0.5赫兹脉冲同频，但相位相反。有意思。”
弹幕：
【她在分析长明灯？】
【不应该赶紧找线索躲起来吗？】
【这新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沈可炎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型三脚架，把检测器固定好，对准油灯。然后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笔——万幸，这两样也在。
“实验记录一：古宅前厅存在持续性热源与磁场源。”她一边写一边说，“初步推测为某种能量维持装置。灯油成分待分析，但显然不是普通植物油——燃烧温度和持续时间都异常。”
写完，她绕着前厅走了一圈，温场扫描仪的红光扫过每一面墙、每一扇窗、每一件家具。
“墙体温度均匀，无隐藏空间迹象。地面……等等。”
她蹲下，扫描仪对准地面青砖的接缝处。
“温度梯度异常。这条线，”她用脚尖虚划了一条线，“南北向，宽约五厘米，温度比两侧低0.8度。像是……地下有冷源？或者通风？”
弹幕开始有人认真讨论了：
【她发现的好像是……那条线？】
【我记得那个！是后来第三天才有人发现的隐藏线索！】
【不会吧？这才进来十分钟？】
沈可炎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她沿着那条低温线走到照壁前，发现线在照壁基座处消失了。
她盯着照壁看了三秒，然后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榔头和一把小凿子——也是实验室常用工具，用来处理样品或者敲开卡住的设备外壳。
“观众朋友们，”她对镜头说，“根据热力学原理，温差会导致压力差，压力差可能导致结构微隙。我们试试看。”
她用小凿子轻轻敲击照壁基座的石条。
咚、咚、咚。
声音沉闷。
但敲到第三块石条时，声音变了——更空，更脆。
沈可炎停下，仔细查看那块石条。表面和其他石条一样，布满灰尘和裂纹，但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几乎看不见。
她用手指摸了摸，沾了一手灰，但指尖感觉到轻微的空气流动。
“有风。”她确定。
弹幕已经疯了：
【她找到了！暗门！】
【这才十五分钟！】
【科学侧玩家都是怪物实锤了】
沈可炎没急着打开暗门。她先检查了周围环境，确定没有陷阱机关——至少用她的仪器检测不出来。然后她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型摄像头，连着数据线的那种，把镜头塞进石缝。
直播界面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她的视角，一半是摄像头传回的图像。
图像里是个狭窄的向下通道，石阶，很深。摄像头自带的红外模式显示，通道尽头似乎有个房间。
“地下空间，深度预估……”她估算了一下数据线放出的长度，“约八米。温度……嗯？”
她盯着读数：“比地面低5.2度，湿度更高。有生物热源？不，温度太低，不是活体。可能是……”
她话没说完，摄像头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图像里，通道深处涌出一团浓郁的黑雾，迅速吞噬了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最后一帧图像里，沈可炎看见了一双眼睛——没有瞳孔，全白，在黑雾中一闪而过。
然后信号断了。
沈可炎冷静地收回数据线。摄像头已经结了层薄霜，镜头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
“低温腐蚀性气体？还是某种能量实体？”她检查着摄像头，“划痕排列有规律，像是……爪痕？”
她把这部分也记在笔记本上。
就在这时，前厅的温度突然下降了。
不是错觉。温场扫描仪的读数在十秒内从18.7度跌到15.3度，而且还在持续下降。油灯的火焰剧烈摇晃，几乎熄灭。
弹幕预警：
【来了！第一夜降温！】
【怨灵要出现了！快找地方躲！】
【她还在写笔记？？？】
沈可炎确实在写笔记：“温度骤降，速率约0.5度每秒。油灯光强波动，推测磁场干扰增强。目标即将现身。”
写完后，她收起笔记本，从工具箱里拿出了那罐液氮，又拿出了等离子体点火笔。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弹幕彻底失语的事——
她走到八仙桌旁，拉出椅子，坐下了。
坐姿端正，白大褂整齐，工具箱放在脚边。左手握着液氮喷罐，右手握着点火笔。面前摆着还在记录数据的温场扫描仪。
她就像在实验室等待某个实验结果一样，平静地看着前厅中央。
温度降到12度时，油灯终于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前厅。
但沈可炎早有准备。她按下温场扫描仪的夜视模式，屏幕亮起淡绿色的图像——热成像。
在热成像中，她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从照壁里“渗”了出来。
不是走，不是飘，是像液体一样从墙壁里渗出，然后凝聚成人形。轮廓温度极低，在热成像中呈现深蓝色，与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正是刚才那个白衣女鬼。
但这次，她身边还跟着三个更小的轮廓——像是孩童，同样低温，同样从墙壁渗出。
四个低温体，呈半圆形，缓缓朝八仙桌包围过来。
弹幕一片尖叫符号。
沈可炎打开了液氮喷罐的保险。
“各位，”她对着镜头，声音依然平稳，“现在进行对比实验：液氮对单一目标与多重目标的控制效果差异。请记录初始温度——”
她报出一串数据。
女鬼和三个孩童鬼影已经逼近到三米内。
低温让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白雾，在地面蔓延。沈可炎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两米。
鬼影的轮廓更清晰了。女鬼的长发无风自动，孩童鬼影蜷缩着，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一米。
沈可炎握紧了喷罐。
就在鬼影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她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八仙桌后面的照壁，那块有缝隙的石条，自己滑开了。
一道昏黄的光从通道里透出来，不是油灯的光，更像是……烛光？
更关键的是，在石条滑开的瞬间，前厅的温度停止下降了。
女鬼和孩童鬼影同时顿住，齐齐转头看向那个通道入口。
沈可炎也转过头。
通道深处，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有人——或者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走上来。
弹幕陷入短暂的死寂，然后炸开：
【隐藏NPC？！】
【这时候出来？时间不对啊！】
【这副本怎么回事？全乱套了！】
沈可炎从椅子上站起来，温场扫描仪对准通道入口。
热成像显示，一个温度略高于环境的人形轮廓正在拾级而上。轮廓清晰，有正常的热辐射分布，不像鬼魂那样低温。
“体温约35.5度，”她低声记录，“略低于健康人类平均值，但在正常波动范围内。心跳？无法检测，但……”
她听见了呼吸声。
沉重、缓慢，带着痰音的呼吸声。
终于，那个轮廓走到了通道口，踏进了前厅的微光中。
是个老人。
穿着深灰色的旧式长衫，背佝偻得厉害，手里拄着根木拐杖。脸上皱纹深刻得像刀刻，眼睛浑浊，但目光……直接落在了沈可炎身上。
更准确地说，落在了她手里的液氮喷罐和点火笔上。
老人盯着这两样东西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你是……陈教授的学生？”
沈可炎一愣。
弹幕也愣住了：
【陈教授？谁？】
【副本背景里没这号人啊！】
【隐藏剧情触发了？】
沈可炎没回答。她谨慎地反问：“您认识陈教授？”
老人没直接回答。他转向前厅中央的女鬼和孩童鬼影，举起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回去。”他说，声音不大，但有种奇怪的威严。
女鬼发出不甘的嘶鸣，但三个孩童鬼影已经开始后退，重新“渗”回墙壁里。最后，女鬼也狠狠瞪了沈可炎一眼，身影渐渐淡去。
前厅的温度开始回升。
老人这才重新看向沈可炎。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许久，然后慢慢说：
“陈教授二十年前来过这里。”
“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带着他留下的‘工具’回来……”
老人顿了顿，拐杖指向沈可炎手里的点火笔：
“就把这个交给她。”
他从长衫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沈可炎接住。
是一枚金属徽章，巴掌大小，图案是——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图案是一个简化版的磁等离子体动力推进器，和她实验室那个一模一样。徽章边缘刻着一圈小字：“JLDD课题组·第零号实验员”
陈教授。
她的导师。
二十年前。
沈可炎抬头，想问什么，但老人已经转身往通道里走去。
“天黑了，别出门。”他头也不回地说，“楼上有房间，自己挑一间。明天……”
他停顿了一下。
“明天如果你还活着，来地下找我。”
“陈教授留了东西给你。”
说完，他走进通道，石条重新滑回原位。
前厅恢复了安静。温度已经回到18度，油灯不知何时重新燃起，火苗稳定。
只剩沈可炎一个人站在八仙桌旁，手里握着那枚冰凉的徽章。
弹幕已经彻底乱了：
【陈教授是谁？！】
【二十年前？这副本不是才生成三年吗？】
【系统BUG了？】
【主播！快问问系统！】
沈可炎没问系统。她低头看着徽章，拇指摩挲过那个“第零号实验员”的刻字。
她的导师，陈守拙教授，确实是LLdd课题组的创始人。但他十五年前就退休了，一直住在疗养院，三年前去世。
去世前，他把课题组交给了当时还是博士生的沈可炎。
他从未提过什么“无限直播系统”。
也从未提过，他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设计出了和她现在用的几乎一样的MPD推进器图案。
更没提过，他在某个恐怖副本里，留下了一枚徽章，等她来取。
沈可炎收起徽章，重新打开笔记本。
在“实验记录一”下面，她写下：
实验记录二：发现导师遗留信息。
假设一：系统时间与真实时间不同步。
假设二：导师生前接触过该系统。
假设三：我被选中，并非偶然。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提起工具箱，朝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闭合的暗门通道。
“导师，”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说话，“你到底……在这里做过什么实验？”
没有回答。
只有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了一下。
【系统后台日志更新】
【玩家沈可炎（ID:3371）触发隐藏剧情：陈教授的遗产】
【剧情线偏离度：37%】
【威胁评估：升级至【观察并限制】】
【建议：增加副本难度，测试玩家极限】
古宅二楼，某扇窗户后，一双没有瞳孔的全白眼睛，正静静注视着沈可炎走上楼梯的背影。
窗户玻璃上，缓缓凝结出一行字：
“她回来了。”
然后字迹融化，像泪水一样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