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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老玩家与后门程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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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空洞入口的缝隙狭窄到只能侧身挤进去。
猎犬和暗刃先进入,沈可炎殿后。她把便携式空间折叠容器塞过缝隙,正要跟进去时,身后竹林传来破空声。
她回头。
五个看守从不同方向扑来,银白色的身体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它们速度太快,沈可炎甚至能看到它们“面部”裂开的一道道缝隙——那是它们感知世界的器官。
来不及了。
她咬牙,抓起液氮喷罐准备做最后一搏——
“趴下!”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防空洞里传来。
沈可炎下意识卧倒。
下一秒,一道深紫色的光束从防空洞深处射出,精确地掠过她的头顶,命中冲在最前面的看守。
不是能量武器的蓝光,也不是等离子体的焰色。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奇异纹路的紫光。
被击中的看守瞬间凝固,银白色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像被冻住的玻璃。然后“哗啦”一声,碎成一地晶体碎片。
另外四个看守紧急刹停,警惕地望向防空洞深处。
趁这间隙,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把沈可炎猛地拽了进去。
她摔在防空洞冰凉的水泥地上,抬头,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乱糟糟的,戴着一副厚底眼镜。他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枪管粗得像炮管,枪身布满手工焊接的痕迹,枪托上还贴着张便签纸:“第七版,射速待优化”。
“科学之眼?”沈可炎脱口而出。
男人推了推眼镜:“本名周文理。进系统前在CERN搞加速器,现在……”他苦笑,“现在是‘非法武器改装师’。”
猎犬和暗刃正用枪指着外面,以防看守冲进来。但看守们似乎被刚才那一枪震慑了,在洞口徘徊,没有立刻进攻。
“你这枪是什么原理?”沈可炎盯着那把枪,“不是能量武器,也不是实弹……”
“情绪频率干扰器,”周文理解释,“我管它叫‘情绪破城锤’。原理是用特定频率的情绪共振波,干扰能量体的稳定结构。刚才用的是‘荒诞’频率——能量体这种纯粹由恐惧构成的怪物,最受不了‘这不合逻辑’的冲击。”
沈可炎懂了:“用情绪打情绪。”
“对。系统用恐惧喂养它们,我就用其他情绪让它们消化不良。”周文理放下枪,看向沈可炎,“我在直播间看了半天了。陈守拙教授……我听说过他。二十年前我还在读博时,他在高能物理圈发表过一篇论文,讲‘意识能量的量子化可能性’,被当时的学界骂成民科。现在看来……”
他苦笑:“他才是对的。”
防空洞深处传来滴水声。这里比之前的山洞更大,分前后两室。前室堆满了各种自制设备和零件,后室似乎是生活区,有简陋的床铺和炊具。
“这是我躲了三个月的安全屋,”周文理说,“系统一直想抓我,因为我改装武器帮其他玩家对抗看守。但这里位置隐蔽,加上我布置的干扰场,它们找不到。”
他指了指洞壁上贴着的几十个小型设备:“情绪频率干扰器,持续发射‘无聊’‘倦怠’‘走神’这类低频情绪波。对玩家无效,但对靠情绪感知的能量体来说,就像在噪音工厂里找特定声音一样困难。”
难怪看守不敢进来。
沈可炎松了口气。她打开空间折叠容器,放出工作台和设备,开始重新布置实验室。
周文理在一旁帮忙,边布置边问:“陈教授的设计图我能看看吗?”
沈可炎把金属盒子递给他。
周文理摊开设计图,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维度烧蚀……利用恐惧原型质作为‘现实锚点’……用等离子体携带复合情绪能量冲击系统节点……”他越看越快,手指在设计图上滑动,“天才。不,超越天才。这是用物理学解决哲学问题的方案!”
他猛地抬头:“但这里有个问题——发射时需要精准定位系统的情绪网络节点。陈教授的设计里,定位系统是基于‘反向追踪打赏能量流’,但系统肯定会屏蔽或伪装这种流……”
“所以需要后门。”沈可炎接口,“导师笔记里提到过,他在系统底层代码里埋了个后门程序,但没写具体是什么。”
周文理皱眉:“后门……等等。”
他忽然跑到自己的设备堆里,翻出一个老旧的笔记本电脑。电脑开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极其复杂的代码界面。
“这是我三年来一直在做的事,”他说,“逆向工程系统的直播界面代码。我发现系统有个奇怪的漏洞——每次有玩家产生‘顿悟’‘豁然开朗’这类认知突破的瞬间,直播数据流里会出现一段异常代码。”
他调出一段数据记录:“看这里。半年前,一个玩家在绝境中突然想通副本谜题时的数据流。正常部分是绿色的观众情绪能量流,但这里——”
他放大某个波段:“出现了一段红色的、加密的额外数据流。它在记录玩家认知突破时的‘意识频率’,然后……上传到某个地方。”
沈可炎盯着屏幕:“上传到哪里?”
“我追踪了三年,只追踪到一个坐标标签。”周文理调出另一个窗口,“系统内部的一个隐藏文件夹,路径是:/Backup/Consciousness_Seed/CHEN_SZ/”
陈守拙。
沈可炎的心脏重重一跳。
“这是导师的后门,”她明白了,“他利用系统收集玩家认知突破数据的功能,偷偷建了一个‘意识频率数据库’。DAP发射时需要瞄准系统节点,但如果有这个数据库……”
“就能直接瞄准系统的‘核心意识’——如果它有的话。”周文理接话,“因为所有玩家的认知突破频率,本质上都是对系统规则的‘理解和破解’。系统收集这些数据,是为了完善自己的防御机制。但陈教授……”
“反其道而行之。”沈可炎一字一句,“他用系统自己的数据收集功能,为反系统武器建造了瞄准镜。”
两人对视,眼中都是震撼。
导师在二十年前,就布下了这样一步棋。
他不仅设计了武器,还留下了瞄准系统。
甚至可能……留下了扳机。
“我们需要访问那个隐藏文件夹,”沈可炎说,“拿到意识频率数据库。”
周文理摇头:“几乎不可能。那需要系统管理员权限,或者……”
他停顿,看向沈可炎:“或者,触发那个隐藏文件夹的自动开启条件。”
“什么条件?”
“陈教授可能设置了某种‘钥匙’。”周文理调出代码分析,“文件夹的访问协议里有一条隐藏指令:当检测到‘JLDD_Zero_Key’时,自动解锁并传输数据。”
零号钥匙。
沈可炎想起徽章上的“第零号实验员”。
她从口袋里掏出徽章,递给周文理:“这个?”
周文理接过,用电脑连接上一个读卡器,把徽章放上去。
屏幕弹出进度条:
【检测到密钥载体……】
【匹配JLDD_Zero_Key特征……】
【访问隐藏文件夹/Backup/Consciousness_Seed/CHEN_SZ/……】
【匹配成功。】
文件夹解锁。
里面不是数据文件。
是一个视频。
沈可炎点击播放。
画面里还是导师,但这次背景不是实验室,而是一个纯白色的空间——像是系统的某个管理界面。
“小沈,如果你看到这个,”导师对着镜头微笑,但笑容很疲惫,“说明你找到了徽章,也找到了文理——如果他还在的话。”
周文理浑身一震:“他……知道我?”
“周文理,CERN的年轻天才,专攻量子场论和意识科学交叉领域。”视频里的陈守拙说,“我二十年前看过你的论文,知道你迟早也会被系统盯上——因为你在研究的东西,威胁到了它的存在基础。”
“所以我留下这个视频,给你们两个。”
他凑近镜头,表情严肃:
“意识频率数据库我已经准备好了。里面收录了七千九百四十三名玩家在副本中认知突破时的意识频率样本。用这个数据库,DAP就能精准瞄准系统的‘逻辑核心’——那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但只有数据库还不够。发射需要巨大的能量,而恐惧原型质只能提供‘钥匙’功能,真正的推进能量需要另一种来源。”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词:
“集体潜意识海洋。”
沈可炎和周文理同时皱眉。
“解释起来很复杂,”陈守拙继续说,“简单说,所有智慧生命的潜意识底层是连通的,形成一片跨维度的‘意识海洋’。系统的情绪能量网络,就是寄生在这片海洋上的吸血虫。”
“DAP的工作原理是:用恐惧打开系统的‘门’,用等离子体作为载体,然后——从集体潜意识海洋里抽取一股‘希望洪流’,冲垮系统的能量通道。”
“但这里有个问题:怎么从集体潜意识里抽取‘希望’?”
他笑了:
“用直播。”
“当足够多的观众,在同一个时刻,产生同一种‘希望某件事发生’的强烈意愿时,这种意愿会在集体潜意识海洋里形成一股可观测、可引导的能量流。”
“DAP的情绪共振调制电路,就是用来捕捉和引导这股能量流的。”
陈守拙看向镜头外,像是在看某个倒计时:
“我的时间不多了。系统已经发现我在做什么。我会被驱逐,或者被杀。但没关系,计划已经启动。”
“小沈,七天后,当你建造完成DAP时,需要做一件事:”
“在直播镜头前,向所有观众解释你的计划。告诉他们,如果装置发射成功,系统可能会瘫痪,所有玩家可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然后,请求他们——在同一时刻,全心全意地‘希望装置成功发射’。”
“观众数量越多,意愿越纯粹,从集体潜意识海洋里抽取的‘希望洪流’就越强大。”
“那是摧毁系统的终极弹药。”
视频到这里,画面开始闪烁。白色的空间出现裂纹,像是要崩塌。
陈守拙最后说:
“文理,我知道你一直在逆向工程系统。我给你的礼物在文件夹的加密子目录里——那是系统核心防御协议的漏洞表。用它,帮小沈守住七天。”
“小沈……对不起,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
“但我知道,你能做到。”
“因为你是我的学生。”
“而科学家的使命,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已实现’。”
画面熄灭。
防空洞里一片寂静。
只有洞顶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像是倒计时。
周文理第一个回过神来。他快速操作电脑,打开陈守拙提到的加密子目录。
里面是一个庞大的数据库:系统所有已知副本的防御机制漏洞、看守能量体的频率弱点、甚至还有几条系统管理员的备用访问通道——虽然大部分已经失效,但仍有参考价值。
“这些资料……够我们制定完整的防御计划了。”周文理声音发颤,“陈教授他……二十年前就计划好了今天的一切。”
沈可炎握紧徽章。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七天。
建造DAP。
聚集观众。
引导希望洪流。
发射。
每一步都艰难到近乎不可能。
但导师相信她能做到。
而她,没有退路。
“开始吧,”她说,“先完成DAP的第二个子系统:情绪共振调制电路。”
三人分工。
沈可炎和周文理负责技术建造,猎犬和暗刃负责警戒和防御布置。
根据陈守拙留下的漏洞表,周文理改造了防空洞的情绪干扰场,增加了“恐慌屏蔽”和“绝望过滤”功能——防止系统用情绪攻击影响他们。
猎犬和暗刃在洞口布置了物理陷阱和能量地雷,还利用地形设置了几个狙击点。
建造在紧张有序地进行。
第二天结束时,情绪共振调制电路的框架完成。
第三天,等离子体加速腔组装完毕。
第四天,恐惧芯片与集体潜意识接口调试成功。
这四天里,系统发动了三次大规模进攻。
第一次,三十个看守强攻防空洞,被情绪干扰场和改装武器击退。
第二次,系统改变了策略——它操控副本里的怨灵和变异生物从地下进攻。防空洞下方被挖出了三个隧道,涌出无数扭曲的怪物。
那一战最惨烈。暗刃受了重伤,左臂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沈可炎用液氮和等离子切割机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猎犬用能量步枪点射隧道口,周文理紧急调整干扰场频率,才勉强逼退怪物。
第三次,系统玩阴的。
它没有直接进攻,而是切断了防空洞的氧气供应——不是物理切断,是用能量场抽空了洞口区域的空气。
四人差点窒息。最后是沈可炎急中生智,用DAP的等离子体发生器制造了一次小型爆炸,炸开了能量场,才恢复通风。
四天过去,DAP完成了60%。
但代价是:所有人体力透支,弹药消耗过半,暗刃重伤未愈。
更糟糕的是,直播界面显示,观众人数开始下降。
从巅峰时的二十万,跌到了十二万。
弹幕里开始出现质疑:
【真的能造出来吗?】
【已经第四天了,才完成一半?】
【系统在猛攻,他们撑得住吗?】
希望,在流逝。
如果观众失去信心,第七天就无法聚集足够的“希望洪流”。
沈可炎知道,必须做点什么。
第四天晚上,她做了一件事。
她在工作台前架起直播镜头,调整角度,让自己和未完成的DAP同框。
然后,她对着镜头,开始了进入副本后的第一次正式讲话。
“各位观众,我是沈可炎。”
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知道你们中有玩家,有来自其他维度的观察者,也有……系统的监视者。”
“过去四天,你们看到了我在建造什么,也看到了系统如何不惜一切代价想阻止我。”
“现在,我想告诉你们,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她举起恐惧芯片,让它在镜头前泛出银白色的光。
“这是‘恐惧的原型质’。系统用这种能量喂养自己,用无数文明的创伤制造副本,用玩家的恐惧维持运转。”
“而我导师陈守拙教授在二十年前发现,恐惧可以成为打开系统之门的‘钥匙’。”
她指向未完成的DAP:
“这台装置,维度烧蚀推进器,能用这把钥匙打开门,然后——用‘希望’炸掉门后的路。”
“原理很复杂,但核心很简单:当足够多的生命,在同一时刻真心希望某件事发生时,这种希望会形成一股跨维度的能量流。”
“七天后,当这台装置完成时,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需要你们——所有在看直播的人——在那一刻,全心全意地希望一件事:”
“希望这台装置成功发射。”
“希望系统被摧毁。”
“希望所有被困在无限轮回中的玩家,获得真正的自由。”
她停顿,看着镜头,像是在看每一个观众的眼睛: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疯话。我知道你们可能不相信。”
“但请想想:如果系统不可战胜,它为什么要这么害怕这台装置?为什么要悬赏杀我?为什么要派无数看守强攻?”
“它害怕,因为它知道,这是它能被击败的唯一方式。”
沈可炎深吸一口气:
“七天后,第九区标准时间上午十点。”
“我会在直播中启动装置。”
“如果你们愿意赌一把……请在那个时刻,和我一起希望。”
讲话结束。
直播界面,弹幕停滞了数秒。
然后,井喷。
不是质疑,不是嘲讽。
是无数种语言的同一个词:
【希望】
【希望】
【希望】
观众人数开始回升。
十三万。
十五万。
十八万。
二十万。
二十五万。
打赏点数疯狂飙升,突破五万点。
来自不同维度的观众,用他们各自的货币,投下了信任票。
防空洞里,猎犬看着屏幕,喃喃:“她……真的说服了他们。”
周文理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着光:“不是说服。是给了他们一个……相信的理由。”
沈可炎关掉直播,转身继续工作。
她的手很稳。
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一个人战斗。
她有二十五万同伴。
在防空洞外,系统的监视中,某个无法被探知的维度——
集体潜意识海洋深处,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流,开始汇聚。
流向一个坐标。
流向七天后的,那个时刻。
【系统全频道紧急通告】
“检测到异常集体意识波动。”
“波动源头锁定:反叛者沈可炎。”
“威胁等级提升至【灭世级】。”
“启动最终清除协议:唤醒‘管理者’。”
这条通告在所有玩家的系统中响起时,一些经历过数十个副本的老玩家,脸色瞬间惨白。
“管理者”。
系统的最高武力。
传说中,只在系统建立初期镇压过一次跨维度叛乱时出现过。
而那一次,三个维度的反抗军,在三天内被屠杀殆尽。
现在,它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