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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水之国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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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永远是浓雾。
这是水之国最寻常的景象,白茫茫的一片笼罩着村落、森林,连海面的浪花声都显得遥远而模糊。在这片终年不散的雾气中,有一个男孩在奔跑。
他叫涟,今年五岁。
赤脚踩在湿滑的鹅卵石上,他却如履平地,身形敏捷地穿过雾隐村狭窄的巷道。身后传来成年男子的怒吼,几个穿着深蓝色忍者马甲的男人正在追赶。
“站住!你这个小偷!”
涟没有回头,只是紧紧抱住了怀里用油纸包着的饭团。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胃部的绞痛像是有一只手在里面搅动。母亲的病又加重了,今天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左转,跳上低矮的围墙,穿过晾晒渔网的后院。他对这些道路了如指掌——在雾隐村长大的孩子,要么早早学会如何在迷宫中生存,要么成为雾气的一部分,永远消失。
“水遁·水乱波!”
身后传来结印声和忍术释放的呼啸。涟脸色一变,猛地向前扑倒。一股水流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击打在石墙上,溅起冰冷的水花。
他爬起来继续跑,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瘦削的脸颊滑落。转过最后一个街角,他看到了那间破旧的木屋——家。
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家的话。
门虚掩着,他闪身进去,迅速将门闩插上。外面传来追赶者的脚步声,他们在门前停留了片刻,咒骂了几句,最终还是离开了。
在血雾之里,连追捕一个小偷都需要权衡是否值得动用太多力气。毕竟,每天都有更重要的“清理”工作要做。
“母亲,我回来了。”涟压低声音,走进里屋。
榻榻米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她艰难地转过头,深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失去了光彩。“涟...你又去...”
“我找到了吃的。”涟打断她的话,将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三个有些压扁的饭团,“是鱼铺的大叔给我的。”
他在说谎。但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村落,一个带着病重母亲的孩子,除了说谎和偷窃,还有什么选择呢?
女人没有戳破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儿子的脸颊。“你受伤了。”
涟这才感觉到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刚才的忍术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飞溅的水珠中夹杂着查克拉,在皮肤上留下了细密的割痕。
“不碍事。”他拿起一个饭团,递到母亲嘴边,“您先吃。”
女人摇摇头,艰难地坐起身,“我们一起。”
最终,他们分食了三个饭团。女人只吃了半个,坚持将剩下的留给儿子。饭后,她靠在墙上,呼吸微弱而急促。
“去忍者学校的事...”她突然开口。
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雾隐村的忍者学校和其他村落不同,那里的毕业考试是真正的生死搏杀。去年,二十七个孩子进入考场,只有五个活着出来。
“我不去。”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六岁孩子该有的。
“你必须去。”母亲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在这个村子,要么成为忍者,要么成为尸体。没有第三条路。”
“我可以...”
“你不能。”女人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涟从未见过的锐利,“听着,孩子。我活不了多久了。等我死后,如果你没有成为忍者,没有获得最低限度的身份和保护,你会被‘清理’掉。”
血雾之里的“清理”——这是所有村民都知道却从不公开谈论的词语。那些没有价值的人,那些无法为村子做贡献的人,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雾气从门缝中渗入,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涟看着母亲瘦骨嶙峋的手,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去。”
女人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柜子下面...有你父亲留下的东西。等我死后,你打开它。”
“父亲?”涟愣住了。在他的记忆里,从未有过父亲的身影。母亲也从未提起。
“一个温柔的人,”女人轻声说,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太过温柔,不适合这个世界。所以他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梦呓般的低语。“你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当你想保护什么人的时候...会变得很亮...”
她的手从涟的手中滑落。
“母亲?”
没有回答。
涟静静地坐着,握着母亲渐渐冰冷的手,听着外面雾隐村永不止息的浪涛声。雾气在房间里弥漫,像是要把一切都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轻松开手,为母亲盖上那条已经褪色的薄被。然后走到柜子前,跪下来,伸手摸索。
柜子下面积满了灰尘,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硬物。那是一个小小的木盒,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是随手做出来的玩具。
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把苦无,刃部已经有些生锈;一个护额,上面是雾隐村的标志,但被一道深深的划痕划过;还有一封信,纸张已经泛黄。
涟拿起信,展开。字迹工整而有力,像是用尽全部心神写下的:
“给我的孩子: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和你的母亲都已经不在了。很抱歉,我们不能陪伴你成长。
我不知道你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知道你长得像谁,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你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爱你。
雾隐村是一个残酷的地方,特别是在这个时期。但请记住,残酷的不是水,不是雾,而是人心。水可以滋养生命,雾可以保护弱者。当人们忘记这一点时,才会创造出血雾。
我留下了两样东西:苦无是用来保护自己的,护额是用来提醒自己的。护额上的划痕是我自己划的,因为我发现,有些时候,成为忍者意味着要做违背良心的事。我希望你能找到不同的道路。
最后,记住你的名字。我们为你取名‘涟’,因为涟漪虽小,却能扩散到很远的地方。一个人的善念,就像投入水中的石子,它的影响会超出你的想象。
活下去,孩子。用你自己的方式。
——爱你的父亲”
涟放下信,看着手中的苦无和护额。窗外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一缕微弱的月光透了进来,照在生锈的苦无刃上,反射出黯淡的光。
他将护额系在额头上,那道划痕正好横贯雾隐的标志。然后拿起苦无,走出门外。
雾隐村的夜晚从不真正安静。远处传来忍术训练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偶尔还有短促的惨叫。但在这个偏僻的角落,只有海浪拍岸的节奏,永恒不变。
涟走到海边,站在潮湿的沙滩上。月光在浓雾中显得朦胧,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无数细碎的银片在跳动。
他举起苦无,开始练习最基础的挥刺动作。一下,两下,三下...动作生涩而笨拙,但他没有停下。背上的伤口在运动中被撕裂,渗出的血染湿了破旧的衣衫,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或者说,他需要用身体的疼痛来掩盖内心的空洞。
母亲死了。父亲早就死了。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个被称为“血雾之里”的地方。
但他会活下去。就像父亲信中所说,用他自己的方式。
雾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他完全吞没。但在浓雾深处,那个瘦小的身影仍在不停地挥动手臂,一次又一次,直到第一缕晨光穿透永不止息的雾气,为水面铺上一层淡金色的涟漪。
远处的忍者学校钟声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在雾隐村,每一天都是生死之间的徘徊。
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会遇见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死去。但他知道一件事——在找到自己的道路之前,在弄清楚父亲所说的“涟漪”是什么意思之前,他绝不会轻易倒下。
海浪拍岸,永不停息。
就像这个村子的孩子们,要么在搏杀中生存,要么在沉默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