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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雾的入学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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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隐忍者学校的建筑是暗灰色的,像一块巨大的墓碑矗立在村子东侧。高墙环绕,铁门紧锁,只有正门上那道雾隐标志的裂痕——与涟父亲护额上相同的裂痕——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门前已经聚集了二十几个孩子,年龄从五岁到七岁不等。没有人说话。他们或站或蹲,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彼此,就像一群被关进同一个笼子的小兽。
涟系着父亲留下的护额,将那道划痕朝向内侧。他独自站在人群边缘,观察着。
一个红发女孩蹲在墙角,专注地盯着地上的一只甲虫,手指轻轻触碰它的背壳。一个高个子男孩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冷漠。一对双胞胎兄弟站在一起,长相几乎一模一样,但一个在发抖,另一个则紧握着他的手。
“都到齐了吗?”
冰冷的声音从铁门内传来。一个穿着雾隐上忍马甲的男人走了出来,脸上有三道平行的疤痕,从左额一直延伸到下巴。他的目光扫过孩子们,像是屠夫在打量牲畜。
“我是你们的考官,鬼灯满月。”男人简短地说,“接下来三天是入学测试。只有活着通过的人,才能成为雾隐的下忍候补。”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有个瘦小的男孩开始低声啜泣。
“闭嘴。”鬼灯满月甚至没看那个男孩,“在雾隐,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现在,跟我来。”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里面阴暗的走廊。孩子们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像是走向坟墓的鼓点。
走廊尽头是一间巨大的训练场,四周是高高的看台,但空无一人。场地中央画着二十几个白色的圆圈,每个直径大约三米。
“每个人站进一个圈里。”鬼灯满月说,“规则很简单:留在圈里,把别人赶出去。可以使用任何手段,除了杀死对手。日落时还在圈内的人通过测试。”
“那...那被赶出去的人呢?”一个女孩怯生生地问。
鬼灯满月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淘汰。雾隐不需要弱者。”
涟迅速扫视场地。二十八个孩子,只有十五个圈。这意味着至少有一半人会在第一天就被淘汰。他选了一个靠墙的圈,这样至少背后不会受敌。
“现在,开始。”
没有信号,没有倒计时。鬼灯满月话音刚落,整个训练场就陷入了混乱。
一个壮实的男孩立刻冲向最近的圈,一拳将里面的女孩打飞出去。双胞胎兄弟背靠背站在一起,联手将一个试图攻击他们的孩子扔出圈外。红发女孩依然蹲在圈中心,但奇怪的是,没人攻击她——或者说,试图攻击她的人都在接近时莫名其妙地滑倒了。
涟深吸一口气,摆出握苦无的姿势。一个比他高一个头的男孩冲了过来,拳头直击面门。
侧身,格挡,肘击。动作生涩但有效。男孩踉跄后退,惊讶地看着这个瘦小的对手。
“你练过?”男孩问。
涟没有回答。他不能说话,一说话就会暴露自己的紧张。背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动作都像是被撕裂一次。
男孩再次冲来,这次速度更快。涟勉强躲开,但脚下的白线已经近在咫尺。再退一步,他就会被淘汰。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男孩动作中的破绽——重心太靠前,右腿支撑不稳。几乎是本能地,涟俯身,扫腿。
男孩惊叫着倒下,身体滑出圈外。他爬起来,愤怒地想要冲回来,但鬼灯满月冰冷的声音响起:
“出圈者淘汰。离开场地。”
男孩怨恨地瞪了涟一眼,最终低着头走向出口。训练场里,类似的情景在各个圈中上演。哭泣声、打斗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但没有任何考官干预。这是最原始的生存竞争,赤裸而残酷。
涟站在圈中,喘息着。他环顾四周,已经有七个圈决出了胜负。胜利者站在圈中,大多身上带伤,警惕地盯着其他还在战斗的圈子。
那个高个子冷漠男孩已经结束了战斗,他的对手瘫在圈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红发女孩的圈里依然只有她一个人,但圈外躺着三个试图攻击她的孩子,都在痛苦地扭动,仿佛摔得不轻。
最惨烈的是中间的一个圈。两个男孩在里面死斗,其中一个已经满脸是血,但仍在拼命攻击。最终,稍强的那个用头狠狠撞在对手鼻梁上,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败者晕倒在场。
“停。”
鬼灯满月的声音在训练场回荡。剩下的孩子们下意识地停下动作。
“第一轮结束。圈内的人,休息十分钟。圈外的人,滚出去。”
失败者被带离场地,有些人哭泣,有些人呆滞,有些人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但无论他们什么反应,都改变不了被淘汰的命运。
涟数了数,留在场上的还有十二个人,比圈的数量少三个。这意味着他们所有人都通过了第一轮,但事情显然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鬼灯满月接着说:“第二轮,规则改变。现在只有十个圈。”
训练场的地面突然开始移动,有五个圈的边缘线沉入地下消失。剩下的十个圈扩大了范围,但彼此之间的距离也更近了。
“休息时间结束。现在,开始。”
这次没有人立刻行动。孩子们警惕地观察着彼此,评估着对手的实力。涟注意到那个高个子男孩看向了自己——显然,瘦小的他被当成了软柿子。
高个子男孩动了,速度快得惊人。但与此同时,红发女孩也动了,她不是冲向涟,而是冲向高个子男孩的侧面。
“你的对手是我。”她平静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高个子男孩皱眉,但不得不转身防御。两人缠斗在一起,动作流畅得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
涟暂时安全了,但危机并未解除。另一个孩子向他冲来,是那双胞胎之一。另一个双胞胎正在和一个女孩战斗,显然他们决定分开作战,扩大通过的机会。
这个双胞胎比涟高不了多少,但动作极其灵活。他不用体术攻击,而是不断投掷手里剑,逼得涟在圈内左右闪躲。
“只会躲吗?”双胞胎嘲讽道,又掷出三枚手里剑,封死了涟的退路。
涟咬紧牙关,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晚在海边练习挥刺的画面。苦无,父亲留下的苦无。他之前一直不敢用,怕真的伤到人,但现在...
他侧身躲过两枚手里剑,第三枚擦过手臂,留下一道血痕。在疼痛刺激下,涟终于抽出苦无,向前冲去。
不是攻击,而是格挡。他用苦无的侧面拍开双胞胎再次投来的手里剑,同时近身,用肩膀狠狠撞在对方胸口。
双胞胎闷哼一声后退,但就在他即将出圈的瞬间,突然伸手抓住了涟的手臂。
“要出圈就一起!”
两人一起踉跄着向圈外倒去。涟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淘汰,绝对不能。
他猛地扭身,用尽全部力气将苦无插在地上。金属与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但也提供了短暂的支撑。就靠这一瞬间,涟稳住身形,同时一脚踢在双胞胎腹部。
双胞胎松手,飞出圈外。涟自己也差点摔倒,但最终单膝跪地,留在了圈内边缘。
“狡猾的小子。”双胞胎爬起来,揉着肚子,但脸上竟然带着一丝笑意,“下次我会赢回来的。”
涟没有回答,只是喘息着拔出插在地上的苦无。刃部与石板摩擦的地方,已经出现了磨损的痕迹。父亲留下的东西,在他手中第一次使用就受损了。
“第二轮结束。”鬼灯满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涟抬头,发现场中只剩下十个孩子,正好对应十个圈。高个子男孩和红发女孩的圈挨着,两人都站着,但身上都有伤。其他圈内的胜利者也都狼狈不堪。
“今天到此为止。”鬼灯满月说,“明天早上同一时间,继续测试。解散。”
孩子们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训练场。没有人交谈,没有人互相搀扶。在这个地方,任何人都有可能在明天成为对手,同情心是奢侈品。
走出忍者学校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雾气比早晨更浓,几乎看不清五米外的景象。
“喂。”
身后传来声音。涟转身,是那个红发女孩。她脸上有一道擦伤,但表情依然平静。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涟。”
“我叫照美冥。”女孩说,深红色的头发在雾气中几乎像在燃烧,“你今天差点就输了。”
涟握紧手中的苦无:“但我没输。”
照美冥笑了,那是他今天在训练场看到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对,你没输。在雾隐,只要没死,就还没输。”
她走到涟面前,伸手触碰他手臂上的伤口。奇怪的是,她的手指经过的地方,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你...”涟惊讶地看着她。
“一点点医疗忍术的基础。”照美冥收回手,“我母亲教我的。她说,在这个村子,要么学会杀人,要么学会救人。我选择后者。”
涟想起了父亲信中的话:水可以滋养生命,雾可以保护弱者。
“为什么帮我?”他问。
“我没帮你。”照美冥转身走向浓雾深处,“只是觉得,如果你今天就被淘汰,那就太无聊了。明天见,涟。”
她的身影消失在雾中,像从未出现过。
涟站在原地,许久,才继续往家走。街道两旁的房屋亮起零星的灯火,在雾气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经过鱼铺时,那个被他偷过饭团的大叔正坐在门口抽烟,看到他,点了点头。
“还活着啊,小子。”
“嗯。”
“拿着。”大叔扔过来一个纸包。涟接住,里面是两个饭团和一条小鱼干。
“我...”
“别废话。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大叔挥挥手,转身进了屋。
涟握着温热的纸包,继续前行。回到家,他点亮油灯,在昏暗的光线下检查父亲的苦无。刃部的磨损很明显,但整体还算完好。他找了块布,小心地擦拭。
然后他打开饭团,慢慢吃着。鱼干很咸,但他吃得很仔细,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在这个村子,浪费食物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饭后,他没有休息,而是继续在海边练习。今天在训练场的战斗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动作不够快,力量不够大,反应不够敏捷。如果今天遇到的对手再强一点,现在被淘汰的就是他了。
苦无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海浪声依旧,但今夜听起来似乎有了一丝不同。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残酷的村子里,至少还有一个人选择“救人”而不是“杀人”。
也许是因为他开始明白,父亲所说的“涟漪”可能不只是比喻。
晨光再次穿透雾气时,涟收起苦无,走向忍者学校。第二天,第三天的测试会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无论多难,他都会活下去。
用他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