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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水影的面具 ...

  •   水影办公室的门是厚重的黑檀木,上面雕刻着雾隐的标志,三道波浪环绕着一只眼睛,眼睛的瞳孔是深不见底的漩涡。照美冥站在门前,手按在冰冷的木纹上,能感觉到雕刻的凹凸,像触摸这个村子的历史——荣耀与血腥交织,守护与背叛并存的、沉重而扭曲的历史。

      鬼灯弦月站在她左侧,换了新的护额,但额头那道闪电状的疤痕依然醒目,像他新生的决裂。水野岚在右侧,手按在忍具包上,姿态放松但眼神警惕。枫站在稍后,银灰色的眼睛半闭,感知着门后的一切——三个查克拉源,一个强大而疲惫,两个阴冷而空洞。

      飞竹和竹取秀在更远的地方,藏身在走廊的阴影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这是计划好的:照美冥三人正面谈判,枫负责感知预警,飞竹和秀作为后援和退路。

      “准备好了吗?”鬼灯弦月低声问。

      照美冥深吸一口气,手指抚过额头的护额,那道划痕粗糙而坚定,像父亲的遗言刻在皮肤上。“走吧。”

      她推开门。

      门后的办公室比想象中简朴。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象征权力的摆设,只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装满卷轴的书架,以及墙上挂着的历代水影画像。第四代水影——枸橘仓矢——坐在桌后,那张永远戴着笑容面具的脸第一次暴露在日光下。

      没有面具。真实的枸橘仓矢是个面容憔悴的中年人,眼袋深重,法令纹深刻,左眼有一道从额角到下颌的疤痕,疤痕边缘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他穿着简单的深蓝色和服,手里握着一个茶杯,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

      他身边站着两个人。左边是暗部队长,全身裹在黑色装束里,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像两把出鞘的刀。右边是照美冥他们没见过的老者,穿着深紫色长袍,头发稀疏,脸上布满老人斑,但眼神锐利得像鹰,看人时像在解剖。

      “照美冥,鬼灯弦月,水野岚。”枸橘仓矢开口,声音比面具下更沙哑,像砂纸摩擦岩石,“还有...枫,在门外。以及两个藏在阴影里的孩子。你们来得比预期早。”

      他知道。一切都瞒不过他。照美冥心中一凛,但表面不动声色,深红色的眼睛直视水影。

      “水影大人。”她行礼,标准但不够恭敬,“我们有事禀报,关于村子的未来。”

      枸橘仓矢放下茶杯,手指敲打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重。“说。”

      照美冥没有绕弯,直接摊牌。她从怀里取出海心给的水球,激活。影像浮现在空中:三十年前四代水影被控制的片段,血雾政策的秘密协议,组织的成员名单,神庙地下的祭坛,那颗暗红色的心脏,还有...十二个被绑在石柱上的村民,包括竹取秀的前辈灰。

      影像放完,办公室陷入死寂。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像在倒计时。

      “伪造。”暗部队长冷冷开口,“用幻术或某种未知的忍术伪造的证据,意图颠覆村子稳定。”

      “是真的。”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静但清晰,“我能感知到影像中查克拉的‘记忆’,它们来自真实的事件,真实的死亡。”

      老者——情报部长,雾隐真正的实权人物之一——眯起眼睛。“雪野家的丫头,银眼感知者。你的话有分量,但还不够。”

      “那这个呢?”鬼灯弦月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展开,是一份名单——组织渗透进雾隐高层的详细名单,包括代号、职位、甚至部分任务记录。名单的末尾,有一个特殊的符号:圆圈,三道波浪线,但被一道划痕贯穿。

      那是镜先生给的戒指上的符号,代表“叛离者”的身份证明。

      情报部长的脸色变了。暗部队长的手按上了刀柄。枸橘仓矢的手指停止了敲打。

      “这份名单,”枸橘仓矢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从一个想改变这个村子的人手里。”照美冥说,“水影大人,您统治雾隐十五年,推行血雾政策,清洗反对者,用恐惧维持秩序。但您真的相信,这是正确的道路吗?还是说,您也是被控制的傀儡,像影像中三十年前的那位水影一样?”

      大胆,直接,近乎冒犯。但照美冥知道,在枸橘仓矢这种人面前,绕弯子没有意义。他见过太多的谎言,太多的背叛,太多的血。只有真相,赤裸的、残酷的真相,才有可能刺破他厚重的防御。

      枸橘仓矢沉默了。他盯着名单,盯着那个被划痕贯穿的符号,盯着影像中自己年轻时的脸——那张脸还戴着笑容面具,但面具下的眼睛,是空洞的、被控制的。

      “十五年。”他终于开口,声音更沙哑了,“我戴着这个面具,笑了十五年。对敌人笑,对盟友笑,对部下笑,对平民笑。笑到脸僵了,笑到心冷了,笑到忘记自己本来长什么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众人,看着窗外永远散不尽的雾。

      “你们以为我喜欢血雾?喜欢看着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死在内部斗争里?喜欢看着村子在猜忌和恐惧中腐烂?”他摇头,背影在晨光中显得佝偻,“但我没得选。组织控制了我,控制了我的家人,控制了雾隐的命脉。我反抗过,代价是我的妻子,我的儿子和女儿,我的...左眼。”

      他转过身,手指颤抖着触碰左眼的疤痕。疤痕下的眼球是浑浊的白色,显然已经失明。

      “他们给我两个选择:继续当傀儡水影,维持血雾政策,定期提供‘祭品’;或者,看着雾隐被彻底清洗,变成组织的实验场。我选了前者。因为至少,还能保住一部分人,还能让村子...存在下去。”

      他惨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很懦弱,对吧?但这就是现实。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理想和勇气都是笑话。”

      办公室安静得可怕。暗部队长和情报部长低着头,不敢看水影,也不敢看照美冥他们。他们知道真相,他们一直是帮凶,用“服从命令”当借口,用“村子利益”当遮羞布。

      “但现在,您有第三个选择。”照美冥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组织的力量在衰弱。神庙的仪式被破坏,‘母亲’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内部,越来越多的人对血雾不满。外部,其他忍村开始关注雾隐的异常。这是机会,水影大人。改变的机会。”

      “改变?”枸橘仓矢看着她,独眼里有疲惫,有嘲讽,也有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靠什么改变?靠你们几个孩子?靠一个来历不明的‘新存在’?靠几张名单和影像?”

      “靠人心。”水野岚突然开口,他上前一步,手从忍具包上放下,姿态放松但眼神坚定,“靠那些在血雾中依然相信明天的人。靠那些在黑暗中依然点灯的人。靠那些在绝望中依然选择善良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激动:“您知道吗,水影大人?昨天我去孤儿院,那些孩子,父母死在任务中,死在清理中,死在各种‘意外’中。但他们依然会笑,会玩,会抱着我送的木雕睡觉。我问一个小女孩:‘你害怕吗?’她说:‘怕,但枫姐姐说,只要还有人在乎我们,就不算太坏。’”

      “在乎。”水野岚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它的重量,“这个村子,还有人在乎。不是在乎权力,不是在乎利益,而是在乎彼此,在乎明天,在乎那些微不足道但真实存在的温暖。这就是我们改变的底气。”

      鬼灯弦月接着说:“家族内部,已经有十七个年轻一辈愿意站出来。他们受够了内斗,受够了猜忌,受够了把刀对准自己人。他们想要一个不同的雾隐,一个能让他们骄傲地报出姓氏的雾隐,而不是一个让他们羞于承认出身的雾隐。”

      枫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平静但有力:“我能感知到,水影大人。您的心跳在加速,您的查克拉在波动。您在挣扎,在犹豫,在希望和恐惧之间摇摆。但希望的声音更大,即使很微弱。”

      照美冥最后总结,她看着枸橘仓矢,看着这个统治雾隐十五年、手上沾满鲜血但也承受着无尽痛苦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不是要求您立刻推翻一切,不是要求您公开宣战。我们只是要求您...不要阻止我们。给我们一个机会,给雾隐一个机会,给那些还在乎的人一个机会。让我们试着改变,从最小的地方开始,从能救的人开始,从能点燃的火苗开始。”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但坚定:“您可以选择继续当傀儡,看着村子在血雾中窒息而死。或者,您可以摘下面具,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帮我们挡住背后的刀,让我们能向前走几步。即使最后失败,即使我们都会死,至少...我们试过。而您,可以对自己说,这一次,我选择了希望,而不是绝望。”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同,不再是死寂,而是一种紧绷的、充满可能性的沉默,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像种子破土前的等待。

      枸橘仓矢盯着照美冥,盯着她额头上的护额,盯着那道深深的划痕。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经热血,曾经想改变世界,曾经相信忍者应该是守护者而不是屠夫。然后现实碾碎了他,组织控制了他,他戴上面具,成为了自己曾经最憎恨的人。

      但现在,几个孩子站在他面前,用比他当年更坚定的眼神,说出他当年想说但不敢说的话。是愚蠢吗?是无知吗?还是...勇气?

      他转向情报部长:“名单上的人,确认了吗?”

      情报部长深吸一口气,点头:“大部分属实。三课的课长,后勤部的副部长,还有...我的副手。”

      连情报部都被渗透了。枸橘仓矢闭上眼睛,独眼在眼皮下跳动,像在挣扎。然后,他睁开眼,看向暗部队长。

      “你呢?”

      暗部队长沉默了很久。他的面具遮住了表情,但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有东西在融化,在动摇。最终,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十五年前,我妹妹在清理中‘失踪’。我知道她是被组织带走的,但我...什么也没做。因为服从命令,是忍者的天职。”

      他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水影的眼睛,也直视照美冥他们的眼睛:“但如果天职是错的,如果命令是邪恶的,忍者还有服从的义务吗?我不知道。但至少...至少给我一个机会,去救下一个可能成为我妹妹的人。”

      枸橘仓矢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十五年的部下,看着他眼中压抑了十五年的痛苦和愧疚,最终,点了点头。

      他走回办公桌,坐下,拿起笔,在一张空白卷轴上写下几个字,然后盖上水影的印章。

      “从今天起,成立特别行动小组,代号‘净雾’。”他的声音恢复了威严,但不再有那种空洞的伪装,“组长,照美冥。副组长,鬼灯弦月。组员,水野岚,枫,以及你们认为可靠的人。任务目标:清除组织在雾隐的渗透,保护平民,收集证据,在必要时...进行有限度的武力对抗。”

      他将卷轴递给照美冥。卷轴很轻,但照美冥接过时,感觉重如千钧。

      “权限是临时的,只在组织内部生效。对外,你们依然是普通下忍,一切行动必须保密。资源有限,我只能给你们最低限度的支持。而且...”枸橘仓矢顿了顿,独眼里闪过寒光,“如果你们失败,如果局势失控,我会亲手清理你们,以叛国罪论处。明白吗?”

      “明白。”照美冥握紧卷轴,深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我们不会失败。”

      “最好如此。”枸橘仓矢挥手,“去吧。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五人退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疲惫但终于摘下面具的水影,隔绝了十五年的血与罪,也隔绝了过去。

      走廊里,暗部队长跟了出来,递给照美冥一个小卷轴。“这是我能提供的有限帮助:组织已知据点的位置,部分成员的弱点,还有...一些不在名单上,但可能愿意帮忙的人的联系方式。小心使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小心白。他不是普通的组织成员,他是‘深渊之眼’的‘使者’,地位很高,能力...很诡异。神庙那次,他可能没出全力。”

      照美冥接过卷轴,点头:“谢谢。”

      暗部队长转身离开,黑色装束融入阴影,像从未出现过。

      五人走出水影大楼,晨光正好,雾散了大半,能看见远处的海,深蓝色的海面泛着金光,像一片流动的宝石。

      “我们...成功了?”水野岚还有些不敢相信,声音在颤抖。

      “第一步成功了。”鬼灯弦月看着手中的卷轴,额头上的疤痕在阳光下像一道闪电,“但最难的还在后面。组织不会坐以待毙,白不会善罢甘休,那些被渗透的高层会反扑。战斗,才刚刚开始。”

      “那就战斗。”枫说,银灰色的眼睛看向远方,看向海的方向,“为了那些孩子能安心睡觉,为了卖花婆婆那样的普通人能平安老去,为了灰前辈那样的人不会白白死去。”

      飞竹和竹取秀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

      “结界节点的材料搞到了。”飞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今晚就能开始布置。”

      “暗部那边,我联系了几个还能信任的同期。”竹取秀说,年轻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坚毅,“他们愿意帮忙,但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照美冥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在血雾中相遇、在黑暗中相拥的同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一股力量。她想起母亲的话:勇气不是没有恐惧,而是带着恐惧依然前行。

      她抬起头,看着雾隐的天空。雾还在,但薄了。阳光穿透云层,在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像希望,像未来,像无数正在苏醒的、不肯屈服的心。

      “那就开始吧。”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晰,“从最小的地方开始,从能救的人开始,从能点燃的火苗开始。让雾隐的雾,一点一点,散开。”

      她转身,红发在晨风中飘扬,像一面旗帜,像一簇火焰。在她身后,同伴们跟上,步伐坚定,眼神明亮。

      而在村子地底深处,海心——那颗温暖的、橙红色的心脏——感知到了这一切。它缓缓搏动,将欣慰、鼓励、还有淡淡的担忧,通过水脉传递到雾隐的每一个角落。

      水会流动,会渗透,会找到出路。

      而他们,这些年轻的、伤痕累累的、但依然相信明天的灵魂,正在成为出路本身。

      晨光中,五个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融入雾隐的街道,融入这个正在缓慢但坚定地苏醒的村子。

      而在水影办公室的窗边,枸橘仓矢看着他们的背影,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拿起那个笑容面具,手指抚摸光滑的表面,然后,将面具扔进了垃圾桶。

      面具掉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某个时代的终结,像某个新生的开始。

      窗外,雾又散了一些。阳光更亮了,照在街道上,照在行人脸上,照在那些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依然相信明天的普通人脸上。

      雾隐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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