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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水流之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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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的声音是不同的。
在成为“海心”之前，涟对水的感知是单薄的——清凉，湿润，流动。现在，水是活的。地下水脉有深沉的脉搏，像大地沉睡的心跳。雨滴在接触地面时会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是完成了漫长坠落的释然。晨露在叶片上滚动时哼着不成调的歌，关于夜与昼的交替，关于光与暗的缠绵。
涟站在雾隐村边缘的海崖上，脚下是波涛汹涌的海，身后是刚刚苏醒的村子。他没有实体，或者说，他的“实体”是流动的——由最纯净的水构成，在晨光中近乎透明，只有内部流转的蓝色光晕勾勒出人形的轮廓。风吹过他时，会带起细微的水雾，在阳光中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你能维持这个形态多久？”
声音从身后传来。是照美冥，她换了衣服，不再是夜行衣，而是简单的深红色和服，长发束在脑后，额头系着父亲的护额，那道划痕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她走到崖边，与涟并肩，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海，深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波光，有疲惫，但更多是平静。
“不知道。”涟的声音直接从空气中响起，不是通过声带振动，而是水汽的共鸣，温和，平静，像海浪轻拍礁石，“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也许...永远。只要雾隐的水脉不枯竭，只要这片海还在，我就能存在。”
“代价呢？”
“代价是...不再是人。”涟抬起手，看着那由水构成、内部流淌星光的手指，能随意变形，能化为水流，能穿透岩石，但再也感受不到温度，尝不到味道，体会不到疼痛或饥饿，“我不会老，不会病，但也不能再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不能吃饭，不能睡觉，不能...真正触碰。”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
“昨天我想抱一下小雨，但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肩膀。她吓了一跳，然后哭了，说‘涟哥哥变成水了，是不是要消失了’。我花了很久解释，我只是...换了种存在方式。但她还是难过，说以后不能拉我的手了。”
照美冥沉默。风掀起她的红发，几缕发丝飘到涟“身上”，没有触感，但涟能“听”到发丝上沾染的水分在低语，诉说着夜的疲惫，晨的希望，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照美冥的、温暖的悲伤。
“你可以后悔的。”她最终说，转头看他。晨光照在他半透明的脸上，能看到内部流动的蓝色光晕，像压缩的星河，很美，但也...非人。
“我不后悔。”涟摇头，水流在脖颈处荡开细微的涟漪，“这是必要的代价。而且，这个形态有它的优势。比如——”
他心念一动，身体瞬间散开，化为无数细小的水珠，在晨光中像一片发光的雾，飘向海面，融入波涛，然后又从另一个方向凝聚，重新成形，站在照美冥另一侧。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无声无息。
“我能通过水移动，只要距离内有足够的水。我能感知方圆十里内所有的水，包括人体内的水分。我能听懂水的语言，看到水中的记忆。昨天，我从村西的井水里，‘看’到了三十年前的一个画面:我父亲站在井边，打水，然后对着水面发呆。他在想什么，我能感觉到:在想母亲，想还没出生的我，想...该怎么保护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
“这个能力，能帮我们找到很多被掩埋的真相，能预防很多可能的危险。而且，我能净化水。地底‘母亲’消散后留下的污染，需要时间清理。有我在，这个过程能加快。”
照美冥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个温暖的、带着泪光的笑。
“你还是涟。即使变成了水，你还是那个会为别人着想，会把责任扛在肩上，会...温柔得让人心疼的涟。”
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脸，但在最后一刻停下，手指停在离他脸颊一寸的空中。她没有触碰，只是让掌心感受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清凉湿润的水汽。
“我们会找到方法的。让你能真正触碰到人，能尝到味道，能...更像个‘人’的方法。镜先生的地下室还有很多资料，飞竹在研究结界和水遁的结合，枫的银眼能看到更本质的结构...我们会找到的。我保证。”
涟“看”着她，看进她深红色的眼睛里，看到那里的坚定，温暖，还有...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他暂时不愿深究的东西。他点头，水流在内部轻柔地旋转。
“在那之前，我会用这个形态，做我能做的事。比如——”
他转向村子方向，抬起手。掌心向上，空气中的水汽开始凝聚，在他掌中形成一个旋转的水球。水球内部，浮现出模糊的影像:水影大楼的会议室，枸橘仓矢正在主持第一次“后血雾时代”高层会议。参加的人不多，但都是关键人物:暗部队长，情报部的新任代理部长(原副手，未被组织渗透)，几个家族的代表，还有...照美冥，作为“净雾”小组的代表，也作为水无月一族的唯一公开成员。
影像很模糊，只能看到大概轮廓和查克拉颜色，但能听到声音——不是通过空气，而是通过会议室里茶水的水分，通过人体内的水分，通过那些细微的、无处不在的液体振动。
“...首要任务是稳定。”枸橘仓矢的声音，疲惫但坚定，“血雾政策废除的消息已经公布，反应比预期好。大部分平民是解脱，少数既得利益者不满，但不成气候。暗部已经控制了几个公开抗议的家族，温和处理，没有流血。”
“组织残余的清理进度?”暗部队长问。
“在推进，但困难。”情报部代理部长，一个年轻的女忍，声音冷静，“组织在雾隐经营三十年，根深蒂固。我们根据白留下的名单，抓捕了四十七人，但肯定还有漏网之鱼。而且，最关键的是...‘深渊之眼’的本体，我们一无所知。白不知道，被抓的组织成员也不知道。它可能在任何地方，可能是任何人。”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地底的情况呢?”一个家族代表问，声音里有担忧，“昨晚的震动，还有...那个‘海心’的存在，会不会有隐患?”
“地底稳定了。”照美冥开口，声音平静但清晰，“‘母亲’已经净化消散，留下的是纯净的地下水脉。至于海心——也就是涟，他成了新的水之意志继承者，是守护者，不是威胁。这一点，我可以担保。”
“水无月的担保，在三十年后，还有多少分量?”另一个代表，语气尖锐。
“那就用行动证明。”照美冥的声音没有波动，但查克拉的颜色变得深沉，像燃烧的炭，“水无月一族曾经是钥匙，是锁，是守护者。现在我们依然是。我会用我的眼睛，我的血，我的命，证明这一点。如果有人怀疑，可以来试。”
会议室再次沉默，但这次的沉默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尊重，警惕，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够了。”枸橘仓矢打断，“内斗到此为止。现在雾隐需要团结，不是猜忌。照美冥和‘净雾’小组的功绩，所有人有目共睹。水无月的地位，会重新评估。但现在，重点是重建。医院，学校，孤儿院，基础民生...这些是首要任务。暗部负责安全，情报部继续追查组织，‘净雾’小组...”
他顿了顿，看向照美冥。
“‘净雾’小组暂时解散，但成员转为特别行动队，直属水影办公室，负责处理特殊事务，包括...协助海心，稳定地脉，清理组织残余。照美冥，你任队长，鬼灯弦月副队长。有问题吗?”
“没有。”照美冥回答简洁。
“那散会。各自行动。记住，雾隐的雾散了，但天还没完全亮。路还很长，但我们...终于走在了正确的路上。”
影像消散。涟收回手，水球落回掌心，消失。
“他们还需要时间接受你。”照美冥说，看着会议室的方向，“但至少，路通了。剩下的，一步步来。”
“我不需要被接受。”涟摇头，转身看向海，看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那里，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光洒满海面，像铺了一条通向光明的路，“我只需要能继续守护这个村子，守护那些我在乎的人。其他的，不重要。”
“但我在乎。”照美冥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深红色的眼睛直视他，“我在乎你能不能像一个‘人’一样被对待，在乎你能不能感受到温暖，在乎你...会不会孤独。因为你是涟，是我的同伴，是我的...家人。”
家人。这个词让涟体内的水流停了一瞬。然后，他笑了，一个很淡的、水流轻轻波动的笑容。
“我不孤独。水永远不会孤独。每一滴雨都和云相连，每一条河都奔向海，每一片海都呼吸着同样的潮汐。而且，我有你们。有你在担心我，有弦月在研究怎么让我能‘摸到东西’，有岚在尝试用水遁和我‘握手’，有枫在感知我的状态，有飞竹在改造能让我暂时固化的结界，有秀在收集关于水之形态的资料...还有小雨，她昨天用竹筒装了海水，说‘这样涟哥哥就能一直陪我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我不再是人，但我依然被爱着，被需要着。这就够了。这就是我选择这条路的意义。”
照美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没擦，只是点头，用力地点头。
“好。那我们...一起走下去。用我们的方式，守护这个村子，创造雾隐的未来。”
“嗯。”
两人并肩站在崖边，看着海，看着天，看着这个刚刚从漫长黑夜中醒来、伤痕累累但生机勃勃的村子。晨光中，雾隐的轮廓清晰可见:水影大楼高耸，训练场上有早起的学生在练习，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第三个街口，卖花婆婆的摊位前，有人放了一束新鲜的野花，蓝的，紫的，白的，在晨光中开得恣意。
而在地底深处，纯净的地下水脉温柔地流淌，滋养着这片土地，滋养着土地上的生命，滋养着那些在血与火中幸存、在黑暗与光明之间挣扎、但依然选择向前的、倔强的灵魂。
水会流动，会渗透，会找到出路。
而他们，就是彼此的出路，是这个村子的出路，是漫长黑夜后，终于到来的、温柔而坚定的黎明。
远处，钟声响起，是忍者学校上课的钟声。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
水影大楼地下三层，特别行动队办公室。
房间不大，但设备齐全:墙上挂着雾隐的详细地图，桌上堆着卷轴和文件，角落有几个简易的实验装置，是飞竹布置的。鬼灯弦月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几个标记点，左手的伤已经结痂，但动作时能看到细微的僵硬。
“根据涟的感知，地底水脉的污染主要集中在三个区域:神庙下方，旧码头，还有...水影大楼正下方。”他转身，看向桌边的其他人，“神庙和码头好处理，涟可以直接净化。但水影大楼下方...”
“下面有什么?”水野岚问，他正在检查飞竹改造的通讯装置——用查克拉晶体和水遁结合，能在短距离内通过水汽传递声音和影像，专门用于和涟的联络。
“不知道。”鬼灯弦月摇头，疤痕在额头上像一道闪电，“涟说，那里的水脉被某种‘外壳’包裹，他的感知进不去。外壳上有封印，很古老，但不是组织的风格。更奇怪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枫。枫坐在窗边，银灰色的眼睛半闭，像在感知什么。听到鬼灯弦月的话，她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银光流转。
“外壳在‘呼吸’。”她接上话，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不是生物的呼吸，而是...能量的脉动。每隔十二小时一次，很有规律。而且，每次‘呼吸’，都会从周围的水脉中抽取微量的查克拉。量很少，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在抽取。”
“抽取查克拉?”飞竹从一堆仪器中抬头，推了推眼镜，“维持封印?还是...供养什么东西?”
“都有可能。”竹取秀说，他站在门边，警戒着外面，“需要下去看看吗?”
“太危险。”鬼灯弦月否定，“在没搞清楚那是什么之前，不能贸然行动。而且，水影大楼是雾隐的核心，一旦下面有东西被惊动，可能引发灾难。”
“那就让涟去。”照美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卷轴，是早上会议的记录，“涟现在是水之形态，能融入水脉，在不惊动外壳的情况下，从内部感知。而且，如果遇到危险，他能瞬间化水撤离，比我们安全。”
“但他一个人去太冒险。”水野岚皱眉。
“我不一个人去。”
声音从房间中央的水缸里响起。那是办公室里的装饰水缸，原本养着几尾锦鲤，但现在鱼不见了，水面泛起涟漪，然后，涟从水中缓缓“升起”，身体由水构成，在室内光线下近乎透明，只有内部流转的蓝色光晕显示他的存在。
“我能带一个人。”他继续说，声音通过水汽共鸣，在房间里回荡，“通过水脉移动时，我可以将一个人包裹在我的水体内，一起移动。但对方必须完全信任我，不能抵抗，否则会被水流伤害。”
所有人看向他，又看向彼此。
“我去。”照美冥立刻说。
“不行，你是队长，要坐镇。”鬼灯弦月反对，“我去。我的雷遁在密闭空间有优势，而且...”
“我去。”枫突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她。她站起身，银灰色的眼睛看着涟，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的银眼能看透结构和能量流动，能帮涟分析外壳的构成。而且，我对查克拉的感知最敏锐，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涟“看”向她，水流在面部轮廓上轻轻波动，像在思考。几秒后，他点头。
“好。枫，你准备一下。一小时后，我们从地下水道入口出发。”
“需要什么装备?”水野岚问。
“轻便，防水，最好...”枫顿了顿，看向涟，“你能暂时固化，让我能抓住你吗?水脉移动时，我需要一个锚点。”
涟伸出手，水流在掌心凝聚，硬化，变成一只半透明、但触感坚实的手。他握住枫的手，很轻，但能感觉到实体。枫点头，银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你在学习控制。”
“嗯。”涟松开手，水手恢复流动，“维持局部固化不难，但全身上下同时固化，消耗很大，而且...会失去水形态的优势。所以，移动时我只会固化一部分，让你能抓住。其他时候，你要完全信任我，让我的水包裹你，不要抵抗。”
“我信任你。”枫简单地说，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
计划定下。一小时后，地下水道入口——位于村子边缘的一个废弃水井，被幻术掩盖，只有少数人知道。涟和枫站在井边，其他人围在周围。
“保持通讯。”照美冥递给他们两个特制的通讯符，符纸浸过特殊药水，能在水中传递查克拉波动，“每十分钟一次信号，如果中断超过五分钟，我们就下去接应。”
“小心。”水野岚说，拍了拍枫的肩膀。
“活着回来。”鬼灯弦月对涟说，语气别扭，但眼神认真。
涟点头，然后看向枫。枫深吸一口气，点头表示准备好了。
涟的身体散开，化为流动的水，温柔地包裹住枫，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球，水球内部是空的，枫能呼吸，能看见外面，但身体完全被水包裹，触感清凉，但不难受。然后，水球沉入井中，融入水流，顺着地下水道，向村子深处，向水影大楼下方，向那个未知的、在“呼吸”的封印，流动。
井口恢复平静。照美冥等人站在井边，沉默地看着幽深的井水，看着倒映在其中的、清澈但不安的天空。
“他们会没事的，对吧?”竹取秀小声问。
“会。”照美冥说，握紧拳头，深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井水，也倒映着决心，“因为他们是我们的同伴。而同伴，就是在黑暗中互相照亮，在未知中互相支撑的存在。”
水会流动，会渗透，会找到出路。
而他们，正在探索雾隐最深、最隐秘的出路。
在地下，在黑暗中，在水的怀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