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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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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光微明，空气中浮动着一层薄雾。
高大的少年穿着宽松的运动服，刚从家中跑出，准备完成每日晨跑。他脚步轻快地穿过小区小径，迎面遇见大片大片的蔷薇丛。
蔷薇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晨风拂过，几滴露珠滚落，打湿了他的衣襟。他放慢脚步，目光落在前方，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手持铜制喷壶，缓缓洒水于一株盛开的白山茶上。
那人穿着素色棉麻长衫，袖口挽起，动作沉稳而专注。
秦臻认得他——江寒，老邻居了，三四十的左右，职业不明，平日独来独往，非常神秘，嘴角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
水珠顺着山茶花瓣滑落，映出微光中那人静谧的侧影。江寒似有所觉，微微侧头，目光与秦臻相接，轻轻点了点头。
“江哥，早啊。”秦臻停下脚步，轻声回应，生怕惊扰了这清晨的静谧。妈妈总说他应该叫江叔，但看着江寒年轻的脸庞，这个叔字就怎么也叫不出口。
江寒依旧没说话，只是嘴角微扬，点了点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江寒的院子没有用栅栏围起来，只是种了一圈低矮的青石作为界标，秦臻长腿一迈，就跨过了那道青石界标，走向下一丛花。他拎起一只水管，轻轻拧开阀门，水流便如丝如缕地漫向干渴的泥土。
半蹲下身，手指在水管末端轻压，水花立刻散成细密的雨雾，笼罩了一片含苞的蔷薇丛。晨光穿过水雾，在江寒眉骨与鼻梁投下柔和的阴影。
江寒放下手中的喷壶，直起身来，目光落在秦臻脸上。
秦臻忽然觉得鼻尖一痒，打了个无声的喷嚏，忙用手背擦了擦。江寒见状，递过去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手帕。
少年迟疑了一瞬，接过，指尖触到布料上残留的微温。
“江哥，我一会儿给你带小笼包回来。”秦臻攥着那方还带着体温的手帕。
江寒望着他，眼底映着初升的天光，微微颔首，嘴角绽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秦臻浇完花，转身朝小区外跑去。
巷口的早餐铺刚支起油锅，蒸汽与香气在雾中缠绕升腾。他站在摊前等待时，回头望了一眼江寒的院子，那栋红白交缠的蔷薇小洋楼在晨光里静默如画。
江寒是个很安静的人，也是一个极其神秘的人，自从他有记忆起，他就安静地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几乎不和左右邻居交涉，秦臻甚至没见过他出门。但几乎每天清晨，那院中的花总会被细致浇灌，枝叶间不见一丝尘埃。秦臻曾问母亲江寒是做什么的，母亲也只是摇头，说“大概是写书的，或是画画的？”
秦臻偶尔能在江寒的院子里见到他与别人交谈，但这个人似乎是一次性的，见过一次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第二次。唯有一只小黑猫一直陪在他身边。
不过自从两百年前的那场灾难以后，古里古怪的人比比皆是，对江寒不社交的行为大家也早已见怪不怪。
唯有秦臻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成了小院的常客，经常来帮忙给花浇水、除草，或是安静地坐在廊下看书。江寒从不驱赶他，偶尔还会递上一杯清茶，茶香袅袅。
秦臻觉得，那院子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仿佛浸透了岁月的秘密，连风穿过花丛的声音，都像是在吟诵一段被遗忘的诗。
去的日子多了，江寒和他说的话也就多了，江寒开始讲一些故事，他总有很多的，仿佛永远也讲不完的稀奇古怪天马行空的故事。
秦臻喜欢听这些。
江寒讲神明的陨落，讲妖族的迷失，讲人间的离散与重逢。他还会讲被月亮藏起来的真相，讲沉默在地底的海底古城……秦臻听得入神，仿佛看见那些光怪陆离的世界真实存在一般。秦臻喜欢看他讲起这些时候眼中划过的光彩，那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颜色。
而秦臻最喜欢的，是从江寒嘴里讲出来的爱情故事。
江寒讲爱情时，声音会变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嘴里的爱情变得十分多姿多彩，有等待千年终成眷属的完美，有因错过而化作星辰的誓言，也有跨越千山万水也仍就不肯熄灭的一缕执念……
江寒望着秦臻，眼神深邃跨越万千岁月与星河，晨光正落在猫的眼里，仿佛照见了某个遥远的前世。
小笼包买了两笼，还买了豆沙馅的包子，江寒很喜欢豆沙包的甜而不腻。
他将买来的一一放在院中石桌上，又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热气氤氲升起，江寒难得地笑了笑，指尖轻点一只包子，说：“今天要小心。”
秦臻不解其意，只当是寻常叮嘱。
将买来的小蛋糕包装拆掉，秦臻放在石桌一角，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轻巧的跳上石桌，眸子幽深如古井，凝视着那块蛋糕良久，张开小嘴，啊呜就是一口。秦臻无论减多少次都会感叹，江哥不凡，养的小猫咪也不凡，秦臻第一次发现居然有猫喜欢吃蛋糕。
网上都说小猫咪不能吃甜食，会死，但江寒只是摇摇头，说：“勇者都是喜欢甜食的。”黑猫吃完蛋糕，舔着爪子上的奶油，尾巴高高翘起。
秦臻陪江寒用完早饭，将垃圾拢起，顺便把屋子里的垃圾一并带走了。江寒坐在石凳上，望着秦臻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动。
小黑猫迈着优雅的步子跃上江寒膝头。
晨风吹过，檐角铜铃晃动出细碎声响。
高中的生活总是在匆忙的铃声中拉开序幕。
秦臻将书包甩到肩上，踩着预备铃冲进教室时，后排的林晓晓正拿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眉头拧成了疙瘩。
“秦臻，这道物理题……”没等秦臻坐下，林晓晓已经抱着笔记本过来了，她连自己做的笔记都看不懂了。
秦臻喘着气，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顺势凑过去看：“这题啊，”他一边说，一边从笔袋里抽出草稿纸，飞快地列着公式。
秦臻一边写一边低声讲解，林晓晓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后面，一只手戳他的后背，秦臻回头，看见程风趴在桌子上：“我的早餐呢？”
秦臻飞快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有同学提问，她正端着水杯走到同学的课桌面前低声讲题，秦臻从桌洞里摸出塑料袋包好的小笼包，悄悄递到后排。
程风立马眉开眼笑，却不忘压低声音埋怨：“豆沙包呢？”
江寒今天胃口好，四个豆沙包吃了三个，最后一个被小黑猫抢去了。秦臻心想那猫八成是成精了，专挑甜的下手。
课间操的铃声刚响，秦臻就被程风拽着往操场跑。
阳光已经驱散了晨雾，照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反射出晃眼的光。
程风一边跑一边嚷嚷：“上周篮球赛你那记三分球帅炸了！今天下午放学继续？”
秦臻摆摆手，突然余光看见两个身穿制服的身影，不少同学都注意到了，一时间议论纷纷。
程风也顺着看过去：“槽？警察？”
两名警察正朝教学楼走去，为首的那位警官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胸口别着的银色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似乎没察觉到周围的注视，脚步未停，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操场，最终落在教学楼入口处，往教学楼走去。
秦臻的心莫名一紧，江寒那句“今天要小心”忽然在耳边响起，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程风还在旁边咋咋呼呼：“警察来学校干嘛？抓小偷还是抓罪犯啊？咱们学校有罪犯？”
秦臻却没接话，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几个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走廊拐角。
几个警察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校园里激起层层涟漪，但也只是涟漪。高中的生活节奏快得容不下过多揣测。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函数图像，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上，秦臻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时不时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操场边缘的香樟树影斑驳，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可心底那丝不安却像藤蔓般悄悄滋长。
“秦臻！”数学老师严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道题的辅助线怎么画？”
秦臻猛地回过神，同桌动作飞快，转瞬间就将答案画在了草稿上，秦臻笑了笑，没有辜负同桌好意。
数学老师皱了皱眉，没再追究，只是十分严厉的警告了他一眼。
下了课时间还早，本来高中是有晚自习的，但前几天不知道是哪位大神反手把举报电话打给了教育局，学校不敢在这个风头顶峰作案，便暂时取消了晚自习。只是高三却不能取消，于是改为自愿留校自习。
秦臻被老班留在办公室谈了一会儿心，再回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走了大半的人。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
程风正趴在桌子上收拾书包，嘴里叼着半块面包，含糊不清地嘟囔：“老班又给你开小灶？你这次模考排名下滑得厉害，秦臻。”程风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面包屑，“不过老班对你够意思，换我早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秦臻的肩：“有事儿扛不住就喊我，别自己闷着。”程风的声音难得认真。
秦臻点点头，喉头微动，却没说出话来。
前阵子家里出了点事，也不是什么亲人去世或是家里破产的大事，只是他爸爸不知道抽了哪根神经，突然把他的工作给辞了，说是要去追寻什么年轻时没完成的梦想……妈妈和他大吵一架，爸爸摔门而出，留下一屋子凝固的沉默。
那晚他站在阳台上，看见爸爸站在花房里抽了一整夜的烟，第二天，妈妈一个人默默的处理了那堆烟头，可爸爸却再也没有回来。
那晚秦臻没睡好，第二天没有晨跑也没去江寒家，默默陪了妈妈一会儿，然后独自去了学校。心里装着事，考试自然也发挥失常。
秦臻摇摇头，将杂乱的思绪压进心底。
“走了，去吃点东西？”他抓起书包，对程风笑了笑，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程风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只是耸耸肩：“行啊，老地方？”
秦臻点头。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沉默的尾巴。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教导主任略显尖锐的嗓音：“秦臻，等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