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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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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的深秋来得又早又急。
柳芸芷蜷在人体工学椅里，赤脚踩着温控地毯，面前七块曲面屏流淌着不同颜色的数据流。
她刚刚用一个晚上瘫痪了圣彼得堡证券交易所的备用服务器。
没什么特别理由，只是三天前那个交易所的CEO在接受《生意人报》采访时，把“网络安全”说成了“数字时代的装饰品”。
“装饰品。”柳芸芷对着屏幕嚼碎最后一点棒棒糖，“那就让您看看装饰品起火的样子。”
她十九岁，账户里的比特币足够买下那家交易所的控股股权，但这远不如看着对方今早开盘时手忙脚乱来得有趣。
无聊是她最大的敌人，比俄罗斯的冬天还要顽固，比莫斯科的交通还要令人烦躁。
房间没有窗户，她自己改装的房车内部，墙壁覆盖着消音材料和散热鳍片。空气循环系统轻声嗡鸣，把服务器集群产生的热量均匀地散布到生活区。
她的“床”其实是个可升降的平台，升起时下面是三台量子计算原型机。
当然，是从瑞士某实验室“借”来的。
现在她需要点新玩具。
不是那种在暗网论坛发帖炫耀战绩的幼稚把戏。
那些所谓的“黑/客”大多只会用现成的工具包，连自己写的蠕虫都漏洞百出。
柳芸芷要的是一把刀，一把能在现实世界留下切口的刀，一个能把她那些精巧的数字陷阱转化成物理结果的执行者。
她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
屏幕切换，登录界面是某个线上网站“西伯利亚轮盘”，号称受加密货币之神庇佑。
柳芸芷三个月前就把它变成了自己的后花园。
她没动账目，那样太无趣了。她在后台植入了一段神经训练代码，伪装成反作弊系统的升级补丁。
代码的核心是一道多层加密的信息。
第一层是赌场常规的用户协议；第二层是俄罗斯刑法典关于网络犯罪的段落，但每个标点符号的位置构成摩斯电码；第三层是她用自己十六岁时写的变种Base85算法编码的实际需求：
“需：贴身护卫/清道夫。要求：1.绝对服从；2.不畏后果；3.擅长物理痕迹清除。无道德要求，有幽默感加分。测试任务附后。联系：本频道。时限：72小时。报酬：面议，可预付。”
测试任务是让接单人黑进莫斯科市政交通系统，把卢比扬卡广场附近三个路口的红绿灯循环改成她指定的一段斐波那契数列节奏。“持续十五分钟就好，”她在代码注释里俏皮地写道，“看看那些急着回家的公务员们会不会发现自己在跳数学芭蕾。”
她按下回车，看着数据包消失在莫斯科深夜的网络洪流中。然后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罐能量饮料，拉开拉环时泡沫溅到手指上。
她舔掉，想起小时候在北京的冬天，母亲不许她吃路边的糖葫芦，说脏。她就偷偷买，躲在胡同里吃完，把竹签扔进别人家的煤堆。
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父母离婚，父亲带着她和半副身家移民俄罗斯，母亲留在暮云市，后来成了柳氏集团实际的控制者。
柳芸芷把空罐子捏扁，精准地投进五米外的垃圾桶。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无聊。”她对自己说，又拆了根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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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莫斯科东南区的一家网吧。
瓦列里娅坐在最角落的机位，屏幕上显示着《西伯利亚轮盘》的登录界面。
她不是疯狂的赌徒，她只是需要这个网站的匿名性来接收某些特定客户的“工作邀请”。
二十三岁，没有姓氏。孤儿院的档案上只写着“Валерия，2003年1月入院”，像一件被遗忘在仓库角落的物品标签。
她在那里学会了三件事：沉默、观察、以及在必要时变得透明。
十五岁逃离，靠着在街头混迹学来的格斗和枪械知识，一步步把自己卖给了战争这个最古老的行业。
她刚刚结束一单活儿。雇主要求她在顿涅茨克郊区“清理”一个疑似传递情报的家庭。
瓦列里娅在目标房屋对面的废弃水塔上趴了二十六小时，看着那家人吃饭、孩子写作业、夫妻在厨房小声争吵。
最后她放下狙击枪，从后门潜入，用匕首完成了工作。
狙击枪会留下弹道，匕首更安静，也更便宜。
报酬是两千美元现金和一张假的俄罗斯护照。
现在钱快花完了，护照上的戳也快不够用了。
网吧里弥漫着廉价烟草和汗水的味道。隔壁的年轻人在玩游戏，耳麦里传出激动的俄语脏话。
瓦列里娅戴着兜帽，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移动。
她登录账户，那是个“干净”的身份，属于一个已经死在战壕里的二等兵。
她例行公事地检查了几个常去的“招聘板块”，都是些老面孔：叙利亚的私人安保、非洲的矿产护卫、拉美的D/品押运。
她需要一个更近、更短期的活儿，好凑足去下一个城市的旅费。
就在她要退出时，后台突然弹出一个强制更新的提示。
瓦列里娅皱眉。她的浏览器屏蔽了大多数自动弹窗，这个却能绕过防御。
职业本能让她警觉。她没有点“确认”，而是调出开发者工具，检查代码。
更新包不大，但结构怪异。常规的反作弊模块不会用这么复杂的嵌套函数。
瓦列里娅的编程知识仅限于能看懂简单脚本，但这个包明显出自专业人士之手，而且故意留了破绽。
就像有人在一面墙上画了个非常逼真的假门，却偏偏在门把手上刻了句“来推推看”。
她花了四十分钟破译前两层伪装。当真正的需求呈现在屏幕上时，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幽默感加分。”她无声地重复，嘴角没有动。
测试任务很荒谬：黑进交通系统，改红绿灯。
荒谬中透着精确的恶意。
这让瓦列里娅想起孤儿院里那个喜欢把孩子们午餐的土豆泥和甜菜汤混在一起的管理员，他说这叫“创造惊喜”。
她看了看预付条件：如果测试任务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且未被发现，对方会先付五千美元。
对于只需要一些基础黑客技能和市政系统后门知识的活儿来说，这报酬高得可疑。
太可疑了。
瓦列里娅本该关掉页面，换一家网吧，继续找更“正常”的工作。
但她已经三天没好好吃顿饭了，背包里只剩半块干硬的黑面包。而且——
“无道德要求”。
这几个字像根细针，刺穿了她长久以来为自己构筑的那层麻木。大多数雇主会虚伪地加上“不伤及妇孺”或“最小化连带伤害”，好像这样说就能洗白血迹。
这个人却坦率地承认自己不需要道德，甚至把它当作筛选条件。
瓦列里娅调出莫斯科市政交通系统的公开架构图。
她不懂高级黑客技术，但知道物理进入的方法：去年她在莫斯科执行过一单，目标是个贪污的交通局官员。她记得那个办公室的位置，记得夜班保安的巡逻间隙，记得某个维护员总把门禁卡塞在消防栓后面。
她可以做到。
光标在“接受”按钮上悬停。网吧的时钟跳到凌晨三点十七分。隔壁的年轻人已经下线，趴在键盘上睡着了，屏幕还亮着游戏结束的画面。
瓦列里娅按下鼠标。
回复自动生成，用的是她预设的匿名加密协议：
“接受。测试完成后联系。预付地址：[比特币钱包地址]。确认方式：红绿灯循环变更后二十四小时内无警方介入报道。”
她关掉页面，清空浏览器缓存，拔掉U盾。起身时腿有些麻，她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网吧老板在柜台后打瞌睡，电视上正播放着晨间新闻的预热节目。
瓦列里娅走出网吧，莫斯科的冷空气像刀片一样刮在脸上。
她需要一张门禁卡，需要避开监控，需要在黎明前进入那栋位于花园环线附近的市政办公楼。
这些都不难，她在更恶劣的条件下做过更复杂的事。
但不知为何，那个简单的要求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有幽默感加分。”
瓦列里娅走过一个亮着灯的公交站，广告牌上是某个伏特加品牌的广告，一个笑容夸张的男人举着酒杯。
她看着那张脸，试图回忆自己上次笑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