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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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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小时后,柳芸芷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视频附件:莫斯科市政交通控制中心的监控画面截取。
时间戳显示凌晨四点零三分,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溜进服务器机房,在三台主控终端上操作了不到五分钟,然后悄然离开。
画面质量很差,但能看清那人用的是一个物理密钥。
紧接着是一串红绿灯状态日志的截图,显示卢比扬卡广场周边三个路口的信号灯确实按照斐波那契数列的节奏循环了整整十五分钟。
日志末尾有一条系统自动生成的异常备注:“疑似测试,未影响交通流量。”
最后是一张今早《莫斯科晚报》电子版的截图,社会新闻版块空空如也。
没有关于红绿灯失常的报道,甚至连一条读者投诉都没有。
柳芸芷咬着棒棒糖笑了。
她喜欢这个效率,更喜欢这种沉默的表达方式:不邀功,不解释,只是把结果摊开给你看。
她按照约定,往那个比特币地址转了五千美元,附带一条消息:
“合格。面谈。地点:北纬55.8723,东经37.6251。时间:明晚20:00。识别:我会拿着紫色荧光棒。一个人来。”
坐标指向莫斯科郊外一座废弃的气象观测站,苏联时代的遗留物,二十年前就停止使用了。
柳芸芷喜欢这种被时代抛弃,但结构依然坚固的地方。
第二天傍晚,她提前两小时到达。不是出于谨慎,而是她想先探索一下。
气象站建在一处缓坡上,主楼是三层混凝土结构,外墙剥落,露出锈蚀的钢筋。周围是稀疏的白桦林,十月的风穿过枯枝,发出哨子般的声音。
柳芸芷穿着白色的防寒外套并不是为了保暖,是因为白色在夜视仪里最不明显。
她没带武器,但外套内衬里缝了六片陶瓷插板,能挡下手枪子弹。
她爬到观测台顶端,坐在生锈的栏杆上,双腿在空中晃荡。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片区域:西边是莫斯科城市的灯火,东边是无尽的黑暗森林。天空是深紫色的,第一颗星星刚刚亮起。
十九点五十分,一个身影出现在树林边缘。
柳芸芷立刻注意到了那个移动的点。
高,非常高的女性,目测超过一米八。
她的走路的姿势很特别:脚掌先着地,再慢慢放下脚跟,像猫一样安静。
左手自然下垂,但右手始终靠近腰部……
那里应该有枪。
柳芸芷舔了舔棒棒糖。
这种专业感……简直太合她心意了!
二十点整,那人停在观测站主楼入口前二十米处,没有继续靠近。
她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根紫色荧光棒,弯折,摇匀,幽紫色的冷光在她手中亮起。
柳芸芷也拿出自己的荧光棒,在空中画了个圈。
下面的人抬头。即使隔着三十米距离,柳芸芷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她顺着生锈的楼梯往下走,铁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到达地面时,瓦列里娅已经收起了荧光棒,站在阴影里。两人隔着十米对视。
“Валерия?”柳芸芷用俄语问,声音在空旷的建筑里有些回音。
对方点头,没说话。
“柳芸芷。”她改用中文,然后切回俄语,“你可以叫我芸芷。或者老板。随你喜欢。”
瓦列里娅依然沉默,只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现在柳芸芷能看清她的脸了:斯拉夫人典型的深刻轮廓,但线条更硬,像用斧头粗略劈出来的。
浅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紧紧的发髻,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眼睛是灰蓝色的,在暮色中接近银色,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测试任务完成得不错,”柳芸芷继续说,靠着墙壁,姿势放松,“不过你在机房留了个指纹。左手食指,在第三台终端的ESC键上。我已经帮你擦掉了。”
瓦列里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套,然后摘下来。
食指指腹确实有一道新鲜的浅痕,是橡胶磨损的痕迹。
“手套内侧破了,”她的声音很低,沙哑,像很久没用过,“疏忽。”
这是柳芸芷第一次听到她说话。俄语很标准,但带着长期沉默导致的生涩感,像生锈的齿轮重新转动。
“小问题,”柳芸芷摆摆手,“重要的是你没触发警报。市政系统那个老古董的入侵检测模型是我四年前写的,阈值设得很低,你能绕过去说明做了功课。”
瓦列里娅没有回应夸奖。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点亮屏幕,上面是柳芸芷在暗网发布的完整要求,以及一份用简洁条款写好的服务协议。
“工作内容,”她指着屏幕,“具体任务?”
“保护我。”柳芸芷说得轻描淡写,“清理威胁,必要时消除物理证据。我负责数字世界,你负责现实世界。可能有长期旅行,地点不定。有危险,但报酬很高。”
“多高?”
“月薪五万美元起,任务奖金另算。预付三个月。”柳芸芷报出数字时盯着瓦列里娅的眼睛,想看看反应。
没有反应。那对灰蓝色的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只是微微眯起,像是在心算这笔钱能买多少发子弹、多少张假护照、多少年的安宁。
“为什么是我?”瓦列里娅问。
“因为你在顿涅茨克那单。”柳芸芷笑了,看到对方瞳孔瞬间收缩,“用水塔观测二十六小时,选择近身匕首而不是狙击,离开前还帮那家人关了煤气……虽然他们已经用不上了。这种……怎么说呢,这种多余的谨慎,我喜欢。”
瓦列里娅的手移向腰侧。
柳芸芷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但笑容更大了。
“别紧张,我没恶意。只是做背景调查时顺便看了看你的工作记录。你很有风格,瓦列里娅。不张扬,不滥杀,完成任务就像写下一个句号,干净利落。”
“你入侵了雇主网络。”
“他们用的加密协议比这家气象站的老式门禁还脆弱。”柳芸芷耸肩,“而且我很好奇,一个会在任务结束后关掉煤气的人,为什么在个人资料里写‘无道德要求’?”
长时间的沉默。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瓦列里娅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干涩:
“道德是奢侈品。”
柳芸芷点点头,好像这是句至理名言。她重新把棒棒糖塞进嘴里,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份纸质合同,上面已经签好了她的名字,用的是花哨的中文签名。
“看看吧。条款很简单:你保护我,我付钱。任务期间绝对服从我的指令。当然,不包括明显送死或违反你底线的事。我们可以商量底线是什么。合同期一年,可续约。有问题吗?”
瓦列里娅接过合同,就着平板的光线快速浏览。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重点停在了免责条款和终止条件上。两分钟后,她抬头:
“第7条,‘甲方(柳芸芷)保留单方面修改任务内容的权利’,范围太宽。”
“那改成‘双方协商修改’?”
“嗯。”
“第12条,‘如因乙方(瓦列里娅)失误导致甲方损失,乙方需全额赔偿’,这不合理。战场有不可控因素。”
柳芸芷挑眉:“那你说怎么改?”
“改成‘如因乙方重大过失或故意行为’。”
“成交。”
她们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只不过商品是生死。
柳芸芷拿出笔,在合同上修改条款,然后递给瓦列里娅。
后者接过笔签下名字。
“好了,”柳芸芷把属于瓦列里娅的那份递过去,“欢迎入职,保镖小姐。第一个任务:送我回莫斯科。我的车停在东边两公里处的伐木道上,一辆黑色的奔驰G63,防弹改装。你能开吧?”
瓦列里娅点头,把合同折好塞进背包。
她做了一个柳芸芷没想到的动作:从背包侧袋拿出一个小型单筒望远镜,不是举起来看,而是把它举到与眼同高,右手虚握,左手托住右肘
很标准的狙击镜使用姿势。
她缓慢地扫视周围树林,动作平稳得像转台。
“有人。”
柳芸芷看过去时,瓦列里娅已经放下望远镜,右手闪电般拔出手枪举枪、瞄准、击发,所有动作在一秒内完成。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有人踩碎了一个塑料瓶。
两百米外,一棵白桦树的树冠晃了晃,一个重物从枝叶间坠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热屏蔽斗篷,”瓦列里娅收枪,声音平静。
柳芸芷抬头看看瓦列里娅。她的心跳因为兴奋在加速。
“谁派的?”她问。
瓦列里娅已经走向那个方向:“看了才知道。”
尸体是个中年男人,东欧面孔,穿着商业品牌的户外装。狙击枪是芬兰产的萨科TRG-22,专业级,瞄准镜上还盖着防反光罩。
没有身份证件,没有手机,只有一卷五百欧元的现金和半包保加利亚香烟。
瓦列里娅蹲下,检查尸体的手:“职业的。茧子在扳机和握枪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是冲我来的?”柳芸芷站在三米外,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可能是冲你来的呢?你之前的雇主可能有意见。”
“时间不对。”瓦列里娅站起来,用尸体的衣服擦掉枪上的指纹,然后把枪拆成主要部件,扔向不同方向的树丛,“我接你的测试任务才两天,消息不可能传这么快。而且这种人,”她踢了踢尸体,“不会为五千美元的纠纷出动。”
有道理。柳芸芷回忆最近惹过谁:圣彼得堡证券交易所的高管?他们应该没这个胆子。还是上周那个被她曝光腐败证据的杜马议员?有可能,但手法不像政客。
那群政客更喜欢用法律和媒体,而不是狙击手。
“先离开。”瓦列里娅说,语气已经从应聘者变成了执行者,“车在哪?”
柳芸芷带路。她们穿过树林,脚步轻快。瓦列里娅始终保持在她左前方半步的位置,右手始终搭在枪柄上,头微微转动,扫描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到达伐木道时,那辆黑色的奔驰G63完好无损地停在那里。柳芸芷用遥控钥匙解锁,瓦列里娅却按住她的手。
“等等。”她绕着车走了一圈,检查底盘、轮胎、门把手,示意柳芸芷退后,自己拉开车门。
没有爆炸。
她坐进驾驶座,启动引擎,检查仪表盘,然后下车打开引擎盖,用手电仔细照了一遍。最后她朝柳芸芷点头:“安全。”
柳芸芷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瓦列里娅调整座椅,挂挡,越野车平稳地驶上颠簸的伐木道。
“你会怎么处理那具尸体?”柳芸芷好奇地问。
“野生动物会处理。”瓦列里娅盯着前方,“狼和熊。明早之前就会消失。”
“哦。”柳芸芷咬着糖棍,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影,“那枪呢?”
“零件分散,会被捡走。追踪不到。”
“专业。”
瓦列里娅没有回应。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轮胎压过碎石的声响。
柳芸芷从储物格里拿出另一根棒棒糖,这次是青苹果味的。她剥开糖纸,想了想,递过去:
“吃吗?”
瓦列里娅瞥了一眼,摇头。
“随你。”柳芸芷自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对了,住处。我住在移动房车里,停在莫斯科河畔的一个私人码头。有独立的水电和网络,很安全。你可以住客房,或者我在附近给你租个公寓?”
“和你住。”瓦列里娅说,“保护距离应在十米内。”
“好。”柳芸芷笑了,“那我们先去买点你的日用品。牙刷、毛巾、睡衣……你有睡衣吗?”
没有回答。
“开玩笑的,”柳芸芷靠回椅背,看着窗外莫斯科的灯光越来越近,“你会习惯我的幽默感的。”
瓦列里娅打了转向灯,驶上通往市区的主路。
她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女孩。柳芸芷正拿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嘴角挂着轻松的笑意,仿佛刚才的狙击手插曲只是一场短暂的娱乐节目。
瓦列里娅收回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手套破了,得买副新的。
她在心里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