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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凌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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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
陈朔早早睡下。
而屿星的房间还沉在最深的黑暗里。
连窗外的风都轻得不敢出声，整座城市睡得毫无知觉。
屿星缩在床角，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他睁着眼，一直睁着，从深夜到黎明，没有合过一次眼。
他洗碗时注意到陈朔愣了几下。
屿星不清楚那些无辜的人，那些戛然而止的生命，那些破碎的瞬间。
而做这一切的，是他的养父。
他全都知道。
知道有多残忍，知道有多绝望，知道有多无辜。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阻止，不能揭发，不能呼救，只能眼睁睁看着。
愧疚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不是凶手，却背负着比凶手更沉重的枷锁。
他活着，就是对那些逝去的人，最无声的亏欠。
屿星慢慢抬起手。
指尖轻轻贴在脸颊上，停顿一瞬，轻轻落下。
一声闷响，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疯狂，不暴戾，只是安静地，惩罚无能为力的自己。
热意从皮肤表层渗进去，痛感很轻。
却足够把他从麻木里拽出来。
足够提醒他，他欠着无数句，永远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他将另一只手搭在胳膊上。
指尖慢慢收拢，一点点用力，按下柔软的皮肉。
不掐，不拧，只是固执地按着。
直到皮下泛起一圈淡淡的红痕，藏在衣袖深处，无人看见。
桌角的美工刀泛着微弱的冷光。
他伸手拿起，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他将刀刃轻轻贴在手腕内侧，极轻、极浅地一划。
流血，对屿星来说只是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感受不到疼痛。
屿星不想伤害自己。
只是想靠这一点点微弱的痛，稳住快要崩断的神经。
靠这一点点隐秘的伤，扛住快要压垮他的负罪感。
这是屿星的崩溃。
无声，克制，安静到让人心碎。
凌晨四点半，屿星缓缓从床角起身。
动作轻得像一片影子，慢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他走到书桌前，拧开那盏小小的台灯。
暖黄色的光线落在桌面上，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明亮。
屿星开始整理东西。
作业本一本本对齐，边角压得笔直，没有一丝褶皱。
笔按长短依次排好，笔尖朝向同一个方向。
笔袋拉链拉到最紧，像封住所有翻涌的情绪。
学生证被反复抚平，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
每一个动作都偏执、规整、安静。
像是在抓住最后一点，能让他勉强活下去的秩序。
屿星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也不必再卑微了，捉摸不透，冷漠，沉默，或许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屿星暗自苦笑道。
天渐渐亮了。
淡青色的天光漫过窗台，驱散了黑暗，却驱散不了他身上的沉郁。
屿星背上书包，轻轻关上房门。
脚步声落在空旷的楼道里，轻得几乎不存在。
清晨的街道安静极了。
薄雾弥漫，空气微凉，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他一个人往前走，影子被拉得细长、孤单。
像没有方向，像没有期待。
只有一身化不开的沉默，陪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学校。
六点十二分，
屿星走进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桌椅整齐，窗帘半拉。
他径直走到第四组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坐下，低头，脊背绷成一道冰冷而坚硬的线。
将自己与整个世界，彻底隔开。
陆续有同学走进来。
脚步声、谈笑声、书包碰撞的声音，一点点填满空间。
却始终穿不透屿星周身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前桌的周正屹和宋诺宪勾着肩膀嬉闹着进门。
刚坐下，两人便下意识回头，悄悄打量屿星。
目光里带着好奇，带着打量，也带着不敢靠近的小心翼翼。
他们看不懂这个十七岁少年，只觉得他身上太冷、太静、太遥远。
屿星察觉到目光，却没有抬头。
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安静、疏离、淡得几乎透明。
六点四十分，语文老师苏婉晴抱着课本走进教室。
她眉眼温柔，笑起来明亮干净，像一束温和的光。
她站上讲台，轻轻敲了敲桌面，让班级安静下来“同学们，新学期开始了，我们先把班委定下来。”
她目光温和地扫过全班，轻轻落在屿星身上，
“这学期的班长，是屿星同学。话少、心细、稳重、成绩优秀，大家以后多配合。”
掌声轻轻响起。
几十道目光一齐投向靠窗的少年。
有好奇，有认可，有佩服，也有不易靠近的距离感。
“大家好，我叫屿星。屿，屿东城的屿。星，繁星的星。”
看似不在意，实则桌下的手，悄悄蜷起，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
紧张。
实在太紧张了。
周正屹:“听说咱们班长屿星是孤儿哩！”
宋诺宪:“同学，尊重他人，从我做起。”
江寻:“你是不是年级前……55名的苏也？”
苏也：“正是如此，小女为……姑苏苏氏之长女也，闺名苏也。”
教室哄吵着……
没过多久，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郑校长走了进来。他看似性子慈和宽厚，没有半分架子，有些学生们私下不怕死的喊他“粉笔头”。只因他代课数学，谁不好好听课，他就拿粉笔头砸那个学生的脑袋，据学长和学姐亲身经历评价到这“粉笔头”的扔法百发百中。
他身后跟着一位清挺亮眼的少年。
少年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发尾贴在颈后，额前碎发垂落，恰好遮住一点眉骨，只露出冷白的下颌线。黑色的书包单肩背着，肩线绷得笔直，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连夏末的风都绕着他走，没半分张扬的少年气。
眉眼是极淡的冷色，瞳色是深海般的钴蓝，像把整片银河沉在了眼底，看人时没什么情绪，像隔着一层冰，不笑时唇线紧抿，连眼尾都带着疏离。他没什么表情，只垂着眼站在校长身后，周身的气场静得可怕，仿佛周遭的哄吵都与他隔着一整个世界。
下颌线锋利利落，没有半分柔和，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身形清瘦却挺拔，肩背绷得笔直，一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感，像沉在海底的星，遥远又安静。
这是新转来的——盛夏。
校长走到讲台旁，笑容温和地看向全班：
“同学们，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带着好奇，落在盛夏身上。
周正屹和宋诺宪坐直了身子，语文课代表张祈祷悄悄抬眼，副班长也微微侧目。高二的一开学，校长带着一位从重点高中转来的男生来到了逐光四中文科班高二（12）班，而台下的屿星并未发觉，一直补作业。
“这儿，就是咱们高二(12）班。”校长热情而亲切的介绍。
屿星停下笔，抬头看了那男生一眼然后低头匆匆的动笔继续补作业了，盛夏也无意间撇到了第四组倒数第二排
“呃...这位新来的同学叫盛夏。他是仁寿中心医院院长的继子，很有背景。他妹，你们也都认识，温柠橙。大家热烈欢迎一下。”
其实就是全班有气无力的鼓掌声，为了挽回自己校长的尊严一眼扫去望想了刚才一直在那儿补作业的屿星。
“屿星，新同学来了，你不会鼓掌一下？盛夏，你去坐他那吧。他也是年级第一哩，刚好他带你！”校长笑嘻嘻。
校长笑着拍了拍盛夏的肩膀，力气堪比铁公牛顶人，盛夏直接推倒在地，但却继续说道：
“这是盛夏，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大家以后要互相照顾、和睦相处。”
盛夏被推倒时眼疾手快的抓住了第一排女生的桌角，但却将女生的笔袋推倒在地上，在使笔袋的过程中，盛夏有意的望了望了目光一转，径直看向靠窗的屿星。
——
他是安静到近乎透明的少年，像窗边被阳光晒暖的梧桐叶，也像昼夜交替时天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星子——心里藏着翻涌的暗河，表面却永远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屿星支着下巴，目光黏在窗外的梧桐叶上。阳光把叶片的脉络描得发亮，刚停的雨在叶尖坠成碎钻，他指尖转着笔，笔杆在指缝间划出细碎的光，连盛夏撞翻笔袋的声响，都没能让他睫毛颤一下——仿佛整间教室的喧嚣，都被他隔在了一层透明的玻璃之外
屿星眼睛目不转睛的望着窗外的梧桐叶，怕是天气太潮湿了，梧桐叶上那水珠都快和水盆里的水相比了。屿星左手撑着下巴，右手转着笔。完全不清楚同桌的到来。
盛夏轻轻点头，应声走向屿星旁边的位置。
他在少年身旁坐下，身上带着干净清浅的气息，与屿星的冷寂形成鲜明对比。
盛夏侧过头，声音清爽温和，此时的稍微有点儿微光照在他那。
“我叫屿星。屿，屿孤舟的屿，星，星星的星。”
“我叫盛夏，盛，盛年华的盛，夏，夏天的夏。”
阳光透过梧桐叶，麻雀的叫声显得叽叽喳喳，好似将蝉鸣要比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