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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开学前 不要被收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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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不要被收养
屿星给出最残忍而又现实的答案
回到那间阴冷逼仄的出租屋,陈朔还没回来。屿星不敢耽误,立刻钻进狭小的厨房忙碌。水池里堆满脏碗与啤酒瓶,油烟呛得他不停咳嗽,额角的伤口因频繁低头再次崩裂,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汤锅里。胳膊上的烫伤被热气蒸得红肿溃烂,他却不敢停下,只是沉默地刮鳞、清洗、炖汤、炒菜。
从清晨六点,到夜幕垂落的八九点,他没有喝过一口水,没有吃过一口东西,饿到眼前发黑,累到双腿打颤,却依旧把一桌饭菜做的一看就有食欲。晚上八点四十三分,门锁传来轻响。
“咔哒。”
一声轻响,像重锤砸在屿星心脏上。他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冻僵,连呼吸都停滞。
陈朔回来了,身上沾着泥土、草屑,还有一丝让他浑身发冷的腥气。
“ 做饭呢?”陈朔他声音冷的像把刀子,丝毫没有养父对养子的心疼与关照。
“没...没错,爸,我想着您今天摆摊累了,明儿我也得开学,我就想着做顿好的,给您也补补。”
“收拾你的去,你这个年纪就该好好学习,而且,没有把事情说出去吧?”陈朔的话,突然严肃了起来,目光紧盯着屿星,一刻也不愿意放松。
“哪...哪会?爸,您想多了。快坐下吃口饭。”
“那就好,你该学习的学习,要不成绩差的给我们陈家丢脸。尤其这学期高二,再进不了尖子班,你信不信我收拾你?”
屿星只顾着往桌边挪了挪椅子,指尖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珠,声音软得像要碎掉:“爸,我肯定会的,那……那爸,您坐,吃点饭。”
陈朔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一只烦人的苍蝇:“放那儿,去忙你的去。”
屿星端着空碗轻手轻脚往厨房走,额角的伤还泛着淡红,脊背绷得很直,却又透着一股从小被打磨出来的温顺。他走得很轻,连拖鞋擦过地面都几乎没声响,生怕稍一大动,就扰了眼前这片刻诡异的平静。
陈朔站在原处,目光无意识地跟着那道单薄的背影落过去。
窗外天色沉得发黑,老旧出租屋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吊灯,光线垂下来,在屿星发顶染出一圈软绒绒的浅光。他弯腰把碗轻轻放进水池,动作细致又乖巧,像极了很多很多年前,那个还会坐在教室靠窗位置、安安静静刷题的自己。
一瞬间,陈朔忽然就愣在了原地。
眉峰死死拧着,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绪——有烦躁,有不甘,有陈年烂疮似的酸涩,还有一丝连他都厌恶的、转瞬即逝的恍惚。
那时候他也还留着利落短发,不是现在这副混不吝的模样。也曾攥着皱巴巴的情书,在放学路上跟在一个女生身后走了整整三条街,那心跳得比赌桌上押注时还要疯。他也想过好好读书,想过有个像样的将来,想过把喜欢的人安安稳稳护在身边。
可后来呢。
女生跟着家境更好的男生走了,头也没回。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书读不下去了,朋友全是酒肉狐朋。
一腔真心被踩在泥里,索性就烂在泥里。
混日子,耍横,赌博,失手伤人,再到后来,连自己都数不清究竟是哪一步,就彻底滑进了再也爬不上来的深渊。
眼前少年温顺又隐忍的背影,像一面破镜子,硬生生照出他早已烂透的青春。
凭什么。
凭什么眼前这个人还能这么干净、这么乖、这么认真地活着。
凭什么他还能毫无保留地把一句句“爸”说得那么真诚。
陈朔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指节捏得发白,眼底那点微弱的怔忡瞬间被暴戾盖过去,只剩一片沉冷的漆黑。
他不该愣的。
更不该对着一个捡来的孩子,想起自己早就丢干净的少年时代。
屿星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微微顿住脚步,却没敢回头,只是攥着水池边缘,声音细小微颤:
“爸……我洗完碗,就去屋里看书。”
那一声“爸”落下来,陈朔猛地回神,眼神彻底冷硬如铁。
所有短暂的失神、酸涩、怔愣,全都被他狠狠掐死在眼底。
“快点。”他开口,声音沙哑又冷硬,不带半分温度,
“别磨磨蹭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