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明天上学,我在教室等你 ...
-
煜城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垃圾,对着墓碑轻声说:“妈,我们下次再来。”
离开的时候,韩逸自然地牵住了煜城的手。煜城愣了一下,然后紧紧握回去,两人手牵着手,温度传来传去,不用说话都知道彼此的意思。
走在路上,煜城突然停下,从口袋掏出那枚珍珠发卡——元旦晚会演公主时韩逸送的,一直没舍得丢。“帮我戴上。”
韩逸愣了下,笑着小心翼翼把发卡别在他头发上。太阳下,珍珠闪闪的,挺好看。
“好看,适合你。”韩逸说。
煜城低头笑了笑,脚步也轻快起来。他摸出口袋里的苦瓜糖,拆了一颗放嘴里,先苦后甜,跟现在的日子一样,熬过了难受的,终于有点甜了。
路过杂货铺,老板娘看见他们牵手,笑着说:“小伙子,你朋友不错,以后好好相处啊!”
煜城点点头。
回到韩逸家,顾清宇好像早已预料到一样已经做好午饭了,热情招呼:“回来啦?洗手吃饭,做了你们爱吃的糖醋排骨和苦瓜炒蛋。”
饭桌上,顾清宇不时给煜城夹菜:“煜城啊,以后常来,就把这当自己家。”
煜城眼眶有点微热,点点头:“谢谢阿姨。”
吃完饭,韩逸主动收拾碗筷走进厨房,煜城犹豫了片刻,也跟着起身走了进去。
水流哗哗作响,韩逸拿着抹布仔细擦着盘子,煜城就站在一旁,默默递过洗洁精,两人没有说话,动作却格外默契。
顾清宇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个少年并肩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眼看天色渐晚,顾清宇本想留两人在家吃饭,韩逸却先开口,说想带煜城出去尝尝附近新开的餐馆,顾清宇笑着应允,还特意给两人塞了些零钱,让他们吃点好的。
两人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路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
韩逸选了一家装修温馨的家常菜馆,推门而入,店员立刻迎了上来,引着他们坐到靠窗的位置。
他们接过菜单,韩逸没有急着点菜,先是看向煜城,问他有没有想吃的,煜城摇了摇头,示意他做主。
韩逸指尖划过菜单,点了几样清淡的菜品,递回菜单时,对着店员轻声嘱咐:“所有菜品都不要放辣,口味尽量温和一些,麻烦了。”
他说的自然,没有刻意提及缘由,煜城坐在对面,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韩逸,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暖意包裹。
他从未跟韩逸提过自己有胃病,可韩逸却像是心有领会。
饭菜很快上桌,清炒时蔬、蒸水蛋、糖醋里脊,全是软糯清淡的口味,没有一丝辛辣。
煜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蛋,入口滑嫩,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格外舒服。
“味道怎么样?”韩逸侧着头看他,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好吃。”煜城点头,声音温和,低头慢慢吃着,这是他许久以来,吃的最安心的一顿饭,没有家中的咒骂,没有孤独的下咽,只有身边人的陪伴,和适口的饭菜。
吃完饭,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边的商铺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走到分岔路口,一边是煜城家的方向,一边是韩逸家,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我送你到楼下。”韩逸先开口,煜城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一路沉默,却丝毫不觉得尴尬,两人慢慢走着,很快就到了煜城家楼下。
楼道依旧昏暗,隐约能听见屋内传来父亲模糊的咒骂声,煜城的脚步顿了顿,神色淡了几分。
“上去吧,别跟叔叔起冲突,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韩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自己的号码输进煜城的手机里,又拨了过去,确保能打通。
煜城看着手机屏幕上新增的联系人,备注是简简单单的“韩逸”两个字。
韩逸宠溺的看着煜城:“早点休息,别熬夜,明天上学,我在教室等你。”
“好。”煜城点头,紧紧攥着手里的书包,还有韩逸下午送他的笔记,一步三回头地往楼道里走。
煜城回到家,刻意绕过坐在沙发上酗酒的父亲,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与烦躁彻底隔绝。
他把韩逸送的笔记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又将那枚珍珠发卡轻轻放在笔记本上,然后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联系人,指尖轻轻点了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苦瓜糖,拆开包装放进嘴里,苦涩过后,是绵长的甜,就像他此刻的心情,熬过了无尽的黑暗,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光。
第二天一早,韩逸提前十分钟就到了教室,手里还攥着给煜城带的、温热的小米粥。
可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直到早读铃响,也没看见那个背着吉他的身影。
韩逸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往上涌。昨天明明说好,今天在教室等彼此,他连给煜城补的笔记都提前翻好了。
他拿出手机,翻出那个备注为“城”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消息也石沉大海。
蔡语清点人数时,看到空座位,只是淡淡提了一句请假,没多问缘由,韩逸却坐不住了。
因为他太清楚煜城的情况,所谓的不舒服,根本不是简单的感冒,十有八九是胃病犯了,再加上他那个酗酒成性的父亲,韩逸不敢往下想。
他早就知道煜城家的地址,上次背他回去时,早已把路线记在了心里。
下课铃一响,韩逸抓起书包,跟姜寒他们丢下一句“我去找煜城”,就快步冲出了教室,姜寒拦都拦不住。
韩逸一路狂奔,韩逸只用了二十分钟就赶到了那栋破旧的居民楼。
楼道里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酒精味和霉味,每一步台阶,都让他的心跳更快一分。
他没有犹豫,直接冲到三楼,用力敲起了煜城家的门。
“敲什么敲!找死啊!”
门被猛地拉开,煜蒋敏满身酒气,面目狰狞地站在门口,看到是韩逸,眼中的戾气更重:“又是你这个小杂种,来找那个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我找煜城,他今天请假了,我来给他送笔记。”韩逸强压着心底的怒火,语气平静。
“送什么送!他死不了,用不着你假好心,赶紧滚!”煜蒋敏说着就要伸手要推韩逸。
韩逸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直接往屋里闯,“对不起。”
客厅里一片狼藉,酒瓶东倒西歪,空气中的酒气呛得人难受。
韩逸一眼就看到了虚掩着房门的卧室,他快步走过去,推开了门。
煜城蜷缩在狭窄的小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胃部,身体因为疼痛不住地轻微颤抖。床上的薄被被攥得皱巴巴的,地上还有摔碎的玻璃杯和几粒散落的胃药。
听到动静,煜城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韩逸的瞬间,原本还觉得奇怪下一秒就猜到韩逸旷课来见他了,他声音细若游丝:“你怎么来了……”
韩逸没说什么,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发烧了,胃病也犯了,对不对?”
煜城咬着下唇,点了点头,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给我滚出去!谁让你进我家的!”煜蒋敏追了进来,一把揪住韩逸的后领,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提起来:“我告诉你,这是我家,我的儿子,我想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你少多管闲事!”
“他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的出气筒!”韩逸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地看向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男人:“他病得这么重,你不送他去医院,还在家里喝酒,你配当父亲吗?”
“配不配,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评说!”煜蒋敏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扬起拳头就朝韩逸砸了过去。
韩逸早有防备,抬手稳稳挡住,顺势一推,男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墙上,酒劲似乎醒了几分,却依旧骂骂咧咧,尽是些不堪入耳的脏话。
韩逸迅速背着煜城下楼,他伸手努力尝试拦出租车,但要么疾驰而过,要么摇下车窗说满了,愣是一辆都拦不到。
韩逸眼看没车了,没有丝毫犹豫,背着煜城就开始狂奔,路上还怕颠着煜城。
医院不远,很快就到了,煜城很快就被送进了病房。
煜蒋敏的骂声从走廊飘进来,紧接着病房门被一脚踹开,酒气裹着怒气涌进来,他一眼盯住煜城,伸手就去扯他的胳膊:“装什么装!一点小病就赖医院,想躲家里的事是吧?赶紧跟我回去!”
煜城本就虚弱,被他一扯疼得闷哼一声,手死死抠着床单,脸色更白了。韩逸瞬间起身拦在煜城身前,一把甩开他的手:“你疯了?他刚输完液,连站都站不稳,回什么回?”
“我带自己儿子回家,关你屁事?”煜蒋敏眼睛通红,抬手就推韩逸的胸口:“又是你这小子挑事是吧?上次坏我事,这次还敢拦着,我看你是找打!”
韩逸踉跄一下站稳,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煜蒋敏龇牙咧嘴:“他现在不能走,要留院观察。你要是真当他是儿子,就别在这添乱。”
“老子用你教?”煜蒋敏挣开手,一拳砸在韩逸脸上,韩逸脸颊瞬间麻了,嘴角渗出血丝,他没擦,反而往前一步,眼神冷得吓人:“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煜蒋敏红了眼,伸手又去揪煜城,煜城躲不开,被他扯着胳膊往床沿拉,后背的疼钻心,他硬是咬着牙没哭,却止不住发抖。
韩逸见状直接扑上去,把煜城护在身后,硬生生挨了煜蒋敏几拳,后背、肩膀火辣辣的疼。
他抄起床头柜上的空水杯,抬手就往韩逸头上砸。煜城想都没想,伸手去挡,水杯砸在他手背上,“哐当”碎在地上,玻璃渣溅了一地,他的手背瞬间划开一道血口,血珠立马冒了出来。
病房里瞬间静了。
煜蒋敏看着煜城流血的手,又看看他苍白得没一丝血色的脸,举着的手僵在半空,酒劲好像醒了大半,眼里的戾气散了,只剩一丝说不清的狼狈和慌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煜城没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背,指尖微微颤抖,没哭,也没闹,只是那种死寂的样子,比哭喊更让人揪心。他慢慢抽回自己的胳膊,靠在床头,把脸转过去,对着墙壁,一字一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回去吧。”
煜蒋敏喉结滚了滚,看着地上的玻璃渣,又看看韩逸嘴角的血和煜城的背影,最终只是狠狠啐了一口,骂了句“白眼狼”,转身踉跄着走了,门被甩上,震得窗户嗡嗡响。
韩逸见煜蒋敏走后立马蹲下身,抓过煜城的手,看着那道血口,眉头皱得死紧:“别动,我去找医生处理。”
煜城却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稳:“不用。”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韩逸抬头看他,发现他眼眶是红的,却硬是没掉一滴泪,只是盯着墙壁,眼神空茫茫的,像没了魂。
“煜城……”韩逸想开口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自己嘴角的血还在流,后背的疼一阵阵钻上来,却比不上心里的堵。
煜城没说话,就那样靠着,攥着韩逸的手腕,攥了很久,久到韩逸的手腕都被攥出了红印,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倦:“风筝的线早就断了。”
不是委屈,也不是哭诉,只是一种冰冷的陈述,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韩逸把他的手轻轻掰开,拿出纸巾擦了擦他手背上的血,又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沉默着起身,去门口叫医生。
医生来处理伤口的时候,煜城全程没动,也没吭声,只是眼神依旧空着,直到医生走了,病房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他才慢慢转过头,看向韩逸,说了一句:“谢谢你。”
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一句简单的道谢,像在谢一个陌生人。
韩逸坐在床边,看着他,点了点头:“没事。”
接下来的时间,病房里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只有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敲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韩逸靠在椅子上,后背的疼一阵阵袭来,他没吭声,煜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也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