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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魔成行（一） 人间妖魔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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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刀又告假了？！”
高昂的声音快速散开，带着法力激起层层云雾。
付子骞捂住耳朵退后两步，脑瓜子快速转动，思考着如何安抚眼前这位正愤怒地跳脚的客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会儿，付子骞无奈地叹了口气，拱手道，“无量仙官，法刀大人昨日便下界了，大概······明天会回来。”
那位被称作“无量仙官”的人闻言，鼻下发出哼地一声，随即一甩衣袖将双手背到身后，大步往行刑台里面走。
边走边道，“仙界准则规定无特殊情况，一次性最多请三天，明日法刀再不回来，监察寮的人就要亲自去接了，你家大人告假如此频繁，你作为她的仙官，也不说道说道······”
付子骞心里那句“我哪儿来的胆子管”还没说完，就看见无量凑到他面前，话锋一转，“你那刑台则训抄写得如何了？”
付子骞眼前一黑，差点撞到内室的结界上。
无量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幸灾乐祸道，“嘿，我说你这孩子！”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内室。
屋内抬头看不见顶，只有浮动的白云，四周墙壁布满大大小小的柜子，每个柜子都标注着不同的名称，还有不少紧闭的木盒子散落在地面，零零散散堆成好几座半人高的小山。
小山中央摆着张玉石桌案，案上付子骞还没抄完的刑台则训胡乱摆着，无量只低头看了眼，便嫌弃地挪开视线，“你这练字的功力是半点没跟法刀学到。”
付子骞从那堆木盒子中抬起头，囫囵道，“字嘛，认得出就行。”
无量捻起一张纸，指着上面的墨团道，“来，给我认一认。”
少年扫了眼，蹭地站起身来，痛心疾首地捧着那张纸，“这墨怎么晕开了！”
周围云雾凝结，逐渐化出道人形来。
无量抬头一看，就知道是自己要找的人回来了，他赶紧迎上去，待那人形完全显现，无量便迫不及待道，“你这次又是做什么去了？每次来行刑台，就少有能看到你在的时候！”
那人一身黑袍，浑身上下只有头上一根玉簪做装饰。
她没回答无量的话，而是先将手里的墨色光点抛给付子骞，随后略有些低沉的声音便在内室响起，“茶妖，妖力低微，主治愈清心，性情温和，无害。”
顿了下，那人继续道，“三日内把妖怪灵识解读完，熟背其样貌特性。”
付子骞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那边无量还在喋喋不休，“我说法刀，你好歹理我一下，法刀，法刀法刀，木春！”
“听见了。”
木春行至书案前，将付子骞乱放的笔和纸理好，边理边道，“南边茶叶持续三月不衰不老，我就去看了看。”
木春掌心拂过书案，付子骞那被墨晕掉的字便恢复了原样，不至于认不出了。
无量试探道，“你没有杀妖怪吧？”
木春瞥他一眼，“我是从凡间回来的。”
“也是，杀了就是从监察寮回来了，”无量拍拍脑袋，忽地想起自己来行刑台的正事，“仙使发了诏令，要去主殿议事，你可看见了？”
“看见了，正是为此事回来的。”
无量顿觉新鲜，“往常你看见诏令不都是不管的吗？”
“仙使给我的是急诏，”木春若有所思，看向无量道，“你的不是？”
无量已经笑倒在地，“你已经被重点观察了哈哈哈哈！”
木春无语，冷着脸将无量送了出去，偏偏找的借口还有理有据，“还有半个时辰才议事，我要行刑。”
无量拍拍衣袍，从地上爬起，脸皮忒厚地又奔往内室对面的院子，朝着脚下吼到，“那我等你一起去，你快点啊！”
声音穿过云雾，直达正在抓罪犯的两人耳中。
付子骞拽着锁链的手一抖，下意识看向木春。木春神色未变，走出大牢时，她往上扬了扬手，灰色的法力便直直往上，在无量面前化为一个圆圈。
无量挥挥手拍开那道法刀，嘟囔道，“还真是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木春和付子骞抓着被五花大绑的魔物穿过云层，踏入另一道结界中。
眼前的景色骤然变化。
两人置身于悬崖边，近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而远处云烟缭绕，山光水色交相辉印，不失为天地绝色。
木春接过付子骞手中的锁链轻轻一甩，那锁链便带着魔物被扔到了圆台中，瞬间圆台周围升起结界，那魔物便再动弹不得。
其实相比木春过去百年处理过的妖魔来说，她眼前的这一类被称为异人的魔物大部分都不算凶恶。
当然也有例外。
不过多数都是像眼前这只一样，死时没有恐惧，也不挣扎，只是用清澈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木春抬起眼眸，透过结界与妖物对峙。
良久，她开口道，“你为什么要啃噬仙官的灵脉？”
这些问题判官府在定罪的时候已经问过，但木春还是习惯每次行刑前再问一遍。
大部分时候木春只能得到愤怒的嘶吼。
但异人是例外，总会回答木春一两句，“为了修炼。”
“知道了。”
木春抬手，圆台之上的结界光芒更甚，那个异人直直站在中央，最终彻底被法力吞噬掉，化为无数光点散在广阔的天地中。
付子骞叹了口气，将执刑册上划掉一栏，同时写上具体日子和时辰，“法刀大人，他怎么能这么平静面对自己的死亡？”
木春也想知道，过去几十年在面对每一个被抓住的异人的时候，她都想知道这件事。
不仅很平静，甚至有点欣慰和喜悦。
百年前第一个异人在木春目前流露出这种情绪时，她久违地感受到心底的共鸣，此后的每一次，每当执刑异人后，她心底总会有种莫名的难过，于是心情也就格外不好。
她草草答了句不清楚，便木着脸回到内室。
院子中的无量一看她这表情，便知又是执刑的对象又是异人了，他同付子骞交换了个眼神，上前道，“这次执刑有什么异常？”
木春心里默了默时辰，道，“边走边说吧。”
“子骞不去？”
付子骞恹恹摆手，“不爱去，不想去，我要守着行刑台。”
无量看了木春一眼，指着付子骞道，“你就这么放任着？”
木春没答，行步之间，原本利落的黑色行刑服变为一套宽大的白色锦服，金色云纹嵌于外袍，此外再无其他图案，玉簪也消失不见，柔顺的发间只剩一支黄金制成的竹簪。
她目光直视前方，身形挺立，边走边道，“这次也没什么异常，只是感觉最近异人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
无量狠狠揉了把太阳穴，愤愤道，“判官府审不过来了。”
木春又瞥了他一眼，“我看你倒是闲得很。”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吃饭不睡觉不休息一个时辰掰成两个用？”
两人这么你来我往地穿梭于云间，走过几座拱桥，又绕过玉砖铺满的长廊，期间不时遇到脚踏祥云外出办事的仙官，木春便客气地点头作揖寒暄，先自责一波灵识出逃之过错，又互相拱手作势原谅，便再无其他言语。
无量看得热闹，在木春又一次与路过的仙官寒暄之后，幸灾乐祸道，“难得有你这么憋屈之时，话说子骞那事，你不都挨个上门道歉了么？怎地还跟别的仙官如此客气？”
说起付子骞禁足之事，木春难得无言。
一月前众仙受邀至主殿中议事，考虑付子骞向来不爱参与政事，木春便留他于府中修炼。
谁成想途中法力失控，冲破灵识结界，一时灵识四散，感受到斩杀自己的仙界气息更是狂躁，于是窜进各仙府中做了好大一通乱，连仙桥都啃断两座。
断断续续过去半月，木春才带着付子骞将散落仙界各处的灵识逮捕归位。
但收集了百余年的灵识，重新整理工作量巨大，也就有了那屋内小盒子散落一地的杂乱场景。
至于两座仙桥，她跟着匠师忙活半月才堪堪修补好，而众仙官府中损失，却非她一人能弥补，虽当时表达原谅之意，但到底留下了些嫌隙。
如今无量一提，木春自然也知道他是在揶揄自己，便没接话，反倒认真问起判官府的事来，“探梦仪如何了？”
探梦仪是判官府辅助审讯之物，可入灵识见前尘往事，木春之所以询问，也是因为探梦仪也是灵识出逃受损法器之一。
这下轮到无量头痛了，正要倾吐一番，抬眼却见木春淡然的眼中隐隐露出的几分兴趣，当即话锋一转，摆摆手故作浑不在意道，“不必担心，已修补八成，而且你也知道我师父，能坐着绝不站着，探梦仪原本就是为着他偷懒造出来的，有或没有，都不影响解梦法术的施展。”
木春没有戳穿他，两人走过最后一座仙桥，主殿便出现在视线内。
殿内大部分仙官已在等待。
木春向来不爱与他人言语，路上的你来我往实在是不得以为之，如今没有攀谈的必要，她便挑了个角落直直站着。
无量倒是将殿内熟识的不熟识的仙官都招呼了一遍。
末了激动地用肩膀撞了撞木春，小声道，“我见着上届仙考榜首了，居然是个年轻的小孩儿，腼腆板正得很，看着也就十五六岁，估摸着成仙年岁跟子骞差不多。”
木春还没回话，大殿内忽然地动山摇云雾翻涌，狂风将众人衣摆头发吹起。
侧卧于大殿中央的巨大佛像缓缓坐起，那佛像双手捏为莲状，眼睛半开，金色瞳孔只往旁稍许移动，天地便瞬间归于宁静。
随即佛像眸子回到眼睛正中间，垂眸悲悯地看着大殿中的众人。
新老仙官在此刻便清清楚楚分辨出来。
木春等人常见这景象，老神在在立于一旁拱手行礼，年轻仙官不曾见过这场面，虽也跟着行礼，脸上的惊诧之色却难遮掩住。
“帝君唤我等前来，可是有何要事？”位于众人最前方的一位仙官最先开口。
帝君闻言，指尖拂过空中，下界地图显现于前，与往常不同的是，无数光点闪烁其中，密密麻麻覆盖满了山川河流。
佛像嘴唇未动，声音却从四面八方涌来。
“近来人间妖魔出没，四处不得安宁，尔等需入凡世，收邪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