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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理想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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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午休铃刚打过,七班教室里一片松散嘈杂。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宋绫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探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笑。
“哟,绫哥!”靠门口的陈乐第一个喊出声,“又来巡视我们班了?”
“视察工作,”宋绫摆摆手,熟门熟路地往里走,眼睛却像装了雷达,快速扫过夏沁海常坐的靠窗位置——空的。
他撇了下嘴。
教室闹哄哄的,有人在赶数学作业最后一笔,有人在传一包辣条。宋绫目标明确,晃到祁月和王聪俊那桌旁边。
“月月啊,跟你商量个事。”宋绫直接伸手,哥俩好似的搭上祁月肩膀。
祁月正被王聪俊的某个冷笑话冻得表情扭曲,抬头看到宋绫,已经见怪不怪:“宋绫哥?”
“你这位置,”宋绫煞有介事地环顾一周,“今天紫气东来,祥云笼罩,我觉得特别适合我进行一些……重要的哲思。你去小海座位待着去,他那边地儿大,清净,适合你这种好学生。顺便和你的夏烛哥哥挤挤,促进一下感情。”
他说着,已经毫不客气地把祁月从椅子上提溜起来。
夏烛从物理卷子里抬起头,瞥了宋绫一眼。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摊在旁边的书收拢了些。
祁月被他俩这默契弄得没脾气,小声嘀咕“又发什么神经”,但还是抱着自己的练习册挪到了夏烛旁边。坐下时胳膊不小心碰到夏烛的手背,他耳朵一热,赶紧坐正。
宋绫大剌剌地在祁月的位置上坐下,长腿一伸,舒坦地叹了口气。他的临时同桌王聪俊早就瞪大了眼,激动得像是粉丝见了偶像——虽然他确实是。
“我靠!绫哥!真是你啊!”王聪俊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二班那个宋绫?打球巨帅、还会写歌那个?我上次篮球赛看过你!三分压哨,牛逼!”
宋绫挑眉,笑得有点欠:“低调,低调。都是同学们抬爱。”
“必须的!哎,绫哥,你怎么跑我们班来了?体验普通班疾苦?”王聪俊往前凑了凑,一脸“我懂你肯定有深意”的表情。
“这不,小海同学不在,我来替他感受一下班级温暖。”宋绫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顺手从祁月笔袋里抽了支笔在指尖转,“顺便跟你这种……嗯,看起来就很有见解的同学,交流一下思想。”
王聪俊顿时感觉受到了莫大肯定,腰板都挺直了:“绫哥有眼光!我这人没别的,就是思想比较活跃,看待事情特别有深度!”他冲宋绫挤挤眼。
话题像脱缰的野狗,从食堂新来的阿姨手抖不抖,一路狂奔到未来理想。王聪俊聊嗨了,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绫哥,说真的,像你这样的,得啥样的仙女才配得上?给哥们儿透个底呗?”
宋绫转笔的动作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啊,要求不高。就喜欢……可可爱爱、香香软软的。”
“香香软软?”王聪俊眼睛唰地亮了,仿佛找到了知音,“对对对!就得是那种,身上带着点香味,说话柔声细语,抱起来舒服,看着就让人想保护的!最好脸蛋还得漂亮,带出去贼有面儿!我跟你说,我就特吃那种清纯甜美挂的……”
“清纯甜美?”宋绫若有所思地点头,脑海里却清晰地闪过夏沁海那张跟“软”和“甜”毫不沾边的脸,内心笑得直打跌。
他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补充:“嗯,还得有点个性,带点刺儿,逗起来特别有意思那种。不能太顺溜,得有挑战性。”
“高啊!绫哥!”王聪俊一拍大腿,差点把祁月的笔筒震倒,“太有品味了!又纯又辣,同时还又香又软还带刺儿!这境界!不愧是绫哥!”
祁月在后边听得眼皮直跳,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圈。他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夏烛。
夏烛依然垂眼看着卷子,侧脸平静,只是睫毛颤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与我无关”的淡然。但祁月就是觉得……夏烛好像有点想叹气。
祁月自己则感觉脑子有点乱。带刺儿?挑战性?宋绫这描述的……怎么越想越不对劲?他脑海里莫名蹦出夏沁海冷着脸、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样子,顿时一个激灵,赶紧把这个可怕的联想甩出去。
与此同时,校外那条背阴的小巷子里。
几个打扮流气的青年堵住了路,领头的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眼前身形高挑单薄的少年:“小同学,一个人啊?借点钱花花?或者……陪哥哥们聊聊天?”
夏沁海脚步没停,甚至没抬眼,径直往前走,仿佛面前是几团碍眼的垃圾。
“操,跟你说话呢!”黄毛伸手就去抓他肩膀。
变故只在一瞬间。
夏沁海侧身避开那只手的瞬间,右手已经迅疾如电地扣住了黄毛的手腕,向反关节方向一拧,同时左脚精准地踢在另一人膝窝。黄毛的痛呼刚出口,第三个人已经被他一记干脆利落的手肘击在肋下,闷哼着弯下腰。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快、准、冷、狠。
夏沁海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出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他松开手,黄毛捂着手腕踉跄后退。
巷子外是喧嚣的市井声,阳光勉强挤进高墙的缝隙,落在他身上。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清晰,皮肤在昏暗中白得晃眼。
“滚。”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冻人的寒意。
几个混混连滚带爬地跑了。
巷子里重归寂静。夏沁海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衬衫领口,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开了几只苍蝇。
他迈步走出巷子,阳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长睫在眼底投下浅浅的影子。
七班教室里,宋绫和王聪俊关于“理想型”的探讨正逐渐走向更离谱的细节描绘,王聪俊甚至开始翻看手机相册试图举例说明什么叫“又纯又欲又辣”。
祁月已经放弃理解,默默把凳子又往夏烛那边挪了一点点,试图远离那俩散发诡异气氛的源头。夏烛终于放下笔,抬手捏了捏眉心,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宋绫余光瞥见夏烛这个动作,笑得更欢了,转头对王聪俊说:“对了,还得再加一条——最好,旁边还得有个整天摆张冷脸其实心里门儿清的家长人物,那生活才够味儿,对吧?”
王聪俊虽然没完全听懂这个“附加条件”,但丝毫不妨碍他疯狂点头附和:“绫哥说得对!有矛盾才有张力!有对比才更突出!”
祁月:“咦?”
夏烛:“……”他这次连捏眉心的动作都顿住了。
最近几天,祁月总觉得夏烛有点不对劲。
具体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夏烛还是那个夏烛,笔记记得一丝不苟,讲题时耐心细致,偶尔提到摄影时眼睛会微微发亮。
但祁月就是能捕捉到那些细微的异样——比如夏烛有时会看着窗外某个点出神,指间的笔转了很久却不落下一个字;比如两人一起放学走河岸时,夏烛的话比平时更少,眼神里像蒙了一层薄雾,笼着些祁月看不懂的东西。
祁月问过两次,夏烛都用“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轻轻带过。但祁月不信。夏烛的“累”和普通的累不一样,那更像心里揣着块石头,沉甸甸地往下坠。
这天午休前,教室里人不多。夏烛面前摊着本书,目光却落在窗外梧桐树的叶子上,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祁月看了他一会儿,端着自己的水杯,蹬蹬蹬走过去,直接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惊动了夏烛。
他回神,看到是祁月,眼神微动,那层薄雾散开些,露出一点惯常的温和:“怎么了?”
“夏烛,”祁月开门见山,身子微微前倾,一双大眼睛毫不避讳地看着他,“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啊?别又说没有,我看得出来。”
夏烛顿了一下,没想到祁月这么直白地问了。他扯了扯嘴角:“真的没什么,可能就是……”
他习惯性地想用“学习”或“家里”搪塞。
“你看你看,又来了。”祁月皱起鼻子,语气里带着点小埋怨,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敷衍的认真。
“你每次心里有事,右边眉毛会不自觉地抬一下,虽然就一点点。还有,你手指会无意识地敲东西,敲桌面,敲书。最近频率特别高。”
夏烛愣住了。他自己都没注意过这些细节。
祁月见他不说话,更笃定了,把水杯往桌上一放,开始掰着手指头“列举证据”:
“还有,你上周三给我带的那个红豆饼,比平时甜了至少一倍,你肯定走神没注意阿姨给你放了双倍糖。”
“上周五数学小测,你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的辅助线画得比平时潦草,虽然答案是对的,但不像你细心的风格。这周一,王聪俊跟你开玩笑说你相机该擦镜头了,你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放在平时你早就应声了……”
他一样一样数着,每一条都戳在夏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疏忽上。
他没想到祁月观察他观察得这么细,细到连他自己都忽略的微末习惯都了然于心。
“……所以,肯定有事。”祁月总结陈词,黑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担忧,“夏烛,你别一个人憋着。我知道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你说出来,心里总会舒服点。再不济,我还可以陪你吃东西,听你说话,或者……或者我们去河岸走一走?你不是说那里能让人静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