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心脏病 ...
-
周六上午的菜市场，人声鼎沸。王聪俊被他妈一个电话从被窝里薅起来，拎着个塑料袋，蔫头耷脑地挤在摊位间找油菜。
“阿婆，这油菜怎么卖？”他停在一个菜摊前。
“二块五一斤，新鲜得很！”摊主何翠翠声音洪亮，手脚麻利地抓起一把，“哟，这不是月月班上的小……小俊吗？”
“是我，阿婆！”王聪俊立刻来了精神，“您记性真好！给我来两斤！”他趁机跟何翠翠东拉西扯，从“祁月最近学习咋样”一直聊到“您这菜看着就比隔壁水灵”，把老太太逗得眉开眼笑。
正说着，王聪俊余光瞥见街对面人行道上有个人影晃了一下，扶着路边的电线杆，慢慢蹲了下去。那人穿着运动服，背影有点眼熟。
“诶？那不是绫哥吗？”王聪俊伸长脖子，眯起眼仔细看。只见宋绫捂着胸口，头低着，身体微微蜷缩，和平常那个生龙活虎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靠！绫哥！”
他菜也顾不上拿了，拔腿就往对面冲。
“偶——”王聪俊刚想喊一声延长的“像”，就见另两个人影快步走到了宋绫旁边。
是夏烛，还有……冷着脸偶遇哥哥，缠在他身后的夏沁海。
夏烛显然也发现了宋绫的异样，蹲下身低声询问。夏沁海站在两步外，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宋绫捂着胸口的手上。
王聪俊拎着塑料袋冲了过去。“绫哥！你怎么了？！”
宋绫勉强扯出个笑，还想摆手说没事，但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夏烛当机立断：“别硬撑，去医院。”
夏沁海已经伸手拦下了一辆正好路过的出租车。
县医院，观察病房。
宋绫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挂着点滴，脸色恢复了些。医生说是情绪波动加上轻微劳累诱发的心律不齐，需要观察一阵。
王聪俊见宋绫还活的好好的，就开始在病房里上蹿下跳：“绫哥！你吓死我了！你刚才那脸白的，跟我妈揉的面团似的！英雄怎么能随便倒下呢！”
宋绫靠在枕头上，还有力气笑骂：“去你的，你才面团。小点声，这是医院。”
夏烛站在窗边看着，没说话。夏沁海则靠在门边的墙上，离得最远，视线偶尔扫过宋绫手背上的针头，又很快移开。
王聪俊充分发挥社交牛逼症，一会儿问宋绫要不要喝水，一会儿感慨“英雄也怕病来磨”，又转头问夏烛：“烛哥，你刚才反应真快！还有沁海弟，拦车那一下帅！”
夏沁海给了他一个“再说去死”的眼神。
宋绫倒是接话：“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贴心小海弟弟。”他语气轻松。
正说着，王聪俊手机响了，是祁月打来的——显然，王同学在来的路上已经“光速”把“偶像宋绫突发心脏病进了医院”的消息扩散了出去，附带夸张的文学加工。
“月啊！对对对，县医院！观察病房！你快来！绫哥他……呜呜呜需要战友的关怀！”王聪俊对着电话嚎。
挂断电话，夏烛直起身：“我下去接一下祁月，他可能找不到地方。”
“我也去！”王聪俊立刻举手，“我，我给月月带路！”他才不想留在这里和偶像一同面对夏沁海那尊冷气制造机，上次不过多问了句“沁海弟你用的什么洗发水味道挺好闻”，就被一句“你能不能死远点别把智商低的病传染给我”怼得哑口无言。
两人前后脚离开，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嘀嗒声。
宋绫看着天花板，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谢了，刚才。”
夏沁海没接这个话茬。他走过来几步，停在病床尾，目光审视着宋绫：“你有心脏病。”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老毛病了，”宋绫侧过头看他，笑容还在，但淡了点，“先天性，不算太严重，平时注意点就行。”
“注意点？”夏沁海语气没什么起伏，“包括打那种强度的篮球？”
“我打得不算激烈，养生局。”宋绫试图轻描淡写。
夏沁海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有种穿透力：“下周运动会，有篮球赛。”
宋绫：“我知道啊，我还报名了。”
“你还要打？”
“打啊，为什么不打？”宋绫挑眉，“我心里有数，不会硬来。医生都说适当运动有好处。”
“有数？”夏沁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了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绫，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宋绫，你以前不在乎身体，是因为觉得活着没所谓，死了也没牵挂，对吧？”
宋绫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夏沁海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语速不快，却像钝刀子割肉：“那现在呢？你跑来招惹我，说什么喜欢，要追我。这就是你‘有数’的方式？一边说这些屁话，一边继续做可能让你随时躺进医院的事？”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得让宋绫无法直视。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潇洒，特无所谓，特能显得你‘看开了’？”夏沁海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这不是潇洒，是蠢。是没把我……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宋绫张了张嘴，他想反驳，想说不是那样，想说他有分寸。但……
他确实……没怎么认真想过“以后”。他的喜欢是真的，追求是认真的，但他下意识里，或许真的还残留着那种“过一天算一天，真出事了也没啥”的底色。而现在，有人毫不留情地把这层底色撕开了。
病房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宋绫移开视线，盯着雪白的墙壁，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和王聪俊特有的大嗓门：“月月，这边这边！看，我说很快找到吧！”
门被推开，祁月一脸焦急地冲进来，后面跟着夏烛和王聪俊。
“宋绫哥！你怎么样？吓死我了！”祁月跑到床边，看到宋绫手上的点滴，眼圈都有点红了，“疼不疼？医生怎么说？要不要告诉我外婆，请让她炖点汤……”
王聪俊在一旁插嘴：“对对对，补一补！何奶奶炖汤一绝！”
夏烛默默把王聪俊往后拉了拉，免得他太激动碰掉点滴。
宋绫看着瞬间被温暖和嘈杂填满的病房，还有祁月真诚关切的眼睛，那股刚才被夏沁海逼出的心悸和狼狈感，慢慢被一种复杂的暖意覆盖。
他重新勾起嘴角，虽然弧度有点勉强：“没事了月月，小问题，躺会儿就好。汤就不用了，别麻烦阿婆。”
他说话时，余光瞥见夏沁海已经退回了门边的阴影里，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漠，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
祁月放下心来，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宋绫要注意休息，别逞强。王聪俊在一旁拼命点头附和，时不时插科打诨两句。
到了晚上，祁月是和夏烛在一起的。
昏黄的路灯圈出一小片光晕，街道寂静。祁月单脚支着小蓝莓，夏烛侧身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绵长，睡着了。
祁月稳住车，没动。夏烛的头发蹭着他脖颈，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路灯给夏烛侧脸镀了层茸边。
祁月微微偏过头，看过去。目光滑过挺直的鼻梁，落在夏烛微抿的嘴唇上。他靠得更近了些，想看清那唇瓣的纹路。夏烛的呼吸拂到了他嘴角。
他看得太专注。
以至于没注意到靠在他肩上的人，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瞬，祁月腰间一紧，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被夏烛强硬地抱住腰、再被迫和他一同站起身离开“小蓝莓”的坐垫，随即后背撞上冰凉粗糙的墙壁，夏烛的身体紧跟着压了上来，严丝合缝。
祁月闷哼一声，被完全困在墙壁和夏烛之间。
夏烛半睁着眼，眼底情绪晦暗难辨，路灯从他背后打来，脸上阴影深深。他手臂箍着祁月的腰，力道很大，另一只手撑在祁月耳侧的墙上。
“看什么？”夏烛声音低哑，几乎贴着祁月耳廓。
祁月浑身僵住，心脏狂跳，脸瞬间涨红。他能清晰感受到夏烛身体的热度和紧绷，陌生的触感让他指尖发麻，小腹无意识地收紧。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夏烛盯着他，目光从他惊慌的眼睛下滑，落到那微张的、粉嫩的嘴唇上。他低下头，鼻尖蹭过祁月的鼻尖，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夏烛身上温热的气息和某种奇怪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让祁月浑身过电般战栗。
他能感到夏烛搂着他腰的手臂在收紧，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有股陌生的热流在体内横冲直撞，让他腿脚发软。
祁月看着夏烛近在咫尺的脸，忘了躲，也忘了说话。
夏烛的嘴唇停在了毫厘之外。滚烫的呼吸交织。
然后，他猛地顿住了。
像是突然被什么拽回现实，夏烛眼底的暗色潮水般退去。他极快地松开了手，拉开距离。
祁月仍靠着墙，胸口起伏，眼神茫然。
夏烛抬手，用指腹很轻、很快地蹭了一下祁月的脸颊。指尖有点凉。
“……抱歉，我今晚还有事不能送你回家，你一个人路上小心点。”他声音沙哑，别开脸。
说完，他快步走进前方的黑暗，很快消失。
祁月还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后背的凉意和刚才被紧贴处的滚烫形成鲜明对比。心跳依旧很快，身体深处那股躁动还未平息，腿根处残留着陌生的酸软。
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夏烛指尖蹭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把发烫的脸埋进去。黑暗中，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身体里那股无法言喻、久久不散的异样感觉。
这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