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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你怕我吗 因为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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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给街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夏沁海拎着一袋打包好的汤面，慢悠悠地往回走。
他刚刚给宋绫打了电话，说打包了面，不用点外卖了。电话那头宋绫的声音带着笑：
“哟，我们小海弟弟都知道操心晚饭了？等着，哥给你露一手，拌个绝味凉菜！弄完出门找你偶遇！”
夏沁海勾了勾唇。
这种有人等、有人一起吃饭的琐碎日常，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他生活里一种习惯性的、甚至有些依赖的温暖。
路过一条狭窄的旧巷口时，一阵刺耳的童声吵闹传了出来。
“羞羞羞！季小雨，你就是喜欢你哥！天天跟屁虫一样！略略略！”
一个胖墩墩的七八岁男孩，正叉着腰，对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眼圈已经红了的小女孩做鬼脸，嘴里吐出一连串带着恶意和早熟猥琐意味的嘲讽：
“我昨天还看见你偷亲你哥！恶心死了！你爸妈知道了肯定打死你！喜欢自己哥哥，变态！”
小女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喊：“我没有！你胡说！我哥哥对我最好了！”
“好什么好！就是变态！”小胖子变本加厉，甚至伸手去揪小女孩的辫子，“你哥肯定也觉得你恶心！不要脸的跟屁虫！”
夏沁海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恶心。变态。不要脸。跟屁虫。
哥哥是不是也曾觉得他……是怪物？所以才那么抗拒，那么疏远？
他想起更小的时候，在夏家那个巨大而肃静的花园里，他曾因为一只总在窗台上叽喳吵闹、打扰他思念哥哥的麻雀，冷静地用了点饵把它骗来捏死。
看着生命在掌心微弱地挣扎、最终彻底静止，那时他心中只有一种快意，以及一种“终于清净了”的漠然。
此刻，看着那个嚣张跋扈、用语言欺凌弱小的小胖子，那种久违的、想要亲手扼杀、摧毁什么的冲动，再次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靠在巷口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拎着面条的塑料袋，在他无意识收紧的手指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夕阳的暖光仿佛被隔绝在外，他周身的气温骤降。他等着，耐心得可怕。
直到小女孩被另一个阿姨发现带走，小胖子得意洋洋地吹着口哨，晃悠着朝巷子更深处、一个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走去。
夏沁海动了。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脚步很轻，像捕猎前的猫科动物。在那个堆满废旧家具和垃圾、没有任何监控的死角，他堵住了小胖子的去路。
小胖子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不耐烦地嚷嚷：“谁啊？挡道了！”
当他看清阴影里走出来的人时，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了大半。
夏沁海比他高太多，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无声无息迫近的刺骨气息，让这个平时欺软怕硬的小霸王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你……你想干嘛？”小胖子后退了一步。
夏沁海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一步步逼近。他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里面翻涌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暗流。
那不是属于少年的怒火，更像是一种掺杂着毁灭欲的审视。
小胖子彻底慌了，想跑，却被夏沁海轻易地伸手拦住。那只手修长白皙，落在小胖子肉乎乎的胳膊上，却像铁钳一样。
“你刚才，”夏沁海终于开口，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却比怒吼更骇人，“说什么了？”
小胖子吓得腿都软了，语无伦次：“我、我没说什么……我错了……大哥我错了……”
“错了？”夏沁海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本该显得天真，此刻却充满了诡异和危险，“哪里错了？说清楚。”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小胖子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他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但还是拼命道歉。
但夏沁海的眼神并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幽深。
道歉有什么用？伤害已经造成了。就像他小时候对哥哥造成的那些伤害，不是一句“错了”就能弥补的。
他是不是……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只会带来伤害和恐怖的怪物？
他看着眼前这张涕泪横流、充满恐惧的胖脸，心里那点残暴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几乎要支配他的行动。手指蠢蠢欲动，视线落在小胖子脆弱的脖颈。
他抬手——
“小海弟弟！”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和紧张，从巷口传来。
宋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显然是出来找他，恰好撞见了这令人心惊的一幕。他看清夏沁海的表情，以及他的动作，心里猛地一沉。
他几步冲上前，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夏沁海那只手臂，用力将他往后拉：“夏沁海！松手！”
夏沁海猝不及防，被拉得踉跄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小胖子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哭着跑远了。
宋绫没去管跑掉的小胖子，他紧紧抓住夏沁海的手臂，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急切地打量着他：“你没事吧？怎么回事？那小子惹你了？”
夏沁海仿佛这才从某种梦魇般的状态里惊醒，眼神里的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和一丝后知后觉的震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差点施暴的手，又看了看宋绫满是担忧的脸。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却说不下去。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恐惧。
为什么每当面对“哥哥”这个话题时，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还是没能放下夏烛吗？
宋绫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担忧更甚。他放柔了声音，像哄孩子一样，晃了晃手里还拎着的面条袋子：“面要坨了，凉菜我也拌好了，再不回去吃就不好吃了。走吧，我们先回家，嗯？”
回家。
他任由宋绫半拉半拽地带着他离开了那条阴暗的小巷，回到了明亮温暖的街道上。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夏沁海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宋绫也没追问，只是握着他手臂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直到快走到小区门口，夏沁海才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宋绫。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再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深深的迷茫。
“宋绫。”
“嗯？”
“……你怕不怕我？”
宋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在问什么。他看着夏沁海眼中那片浓重的阴影，心里疼了一下，脸上却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松开抓着他手臂的手，转而用力揉了揉夏沁海柔软的黑发，把那一头顺滑的头发揉得乱糟糟。
“怕你？”宋绫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没有了惯常的戏谑，多了一种罕见的郑重。他看着夏沁海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夏沁海，我怕很多东西。怕打针，怕疼，怕哪天突然心脏病发醒不过来。”
他顿了顿，握紧了他的手。
“但我不怕你。”
“我已经见过你的很多不同的面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风暴，有黑暗，甚至可能有我自己都想象不到的角落。”
宋绫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夏沁海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后竖起尖刺的小兽，“可我也看到了别的。看到你关心大福，看到你对祁月家那份在意，看到你……其实也会因为一句关心而不知所措。”
“我喜欢你。”他说得坦荡，没有一丝羞赧或犹豫。
“喜欢你聪明得要死又嘴硬的样子，喜欢你明明在意却偏要装不在乎的别扭，也喜欢……你偶尔露出的，像现在这样，会不安、会迷茫的真实。”
夏沁海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想要抽回手，却被宋绫更紧地握住。
“小海弟弟，”宋绫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是人都会有失控的时候，有自己都讨厌的一面。但这不代表你就是怪物，也不代表……你会永远被它控制。”
宋绫看着夏沁海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安和自责，心尖像是被细针密密地扎着。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依旧明亮，却像是穿过厚重云层的阳光，努力想照进对方心底的阴霾。
“再说了，”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就算你真变成什么了不得的‘大魔王’，不是还有我吗？我可是立志要当‘魔王饲养员’的男人，专业对口。”
这句玩笑话，在此刻却像一句坚定的承诺。
夏沁海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眼中的信任和那种接近于盲目的包容。不安、恐惧、迷茫、对这份温暖的贪恋，汹涌地交织在一起。
他觉得喉咙发紧，忽然伸出手，几乎是有些蛮横地，将宋绫用力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手臂环过对方的腰背，力道大得让宋绫闷哼了一声，下巴重重磕在夏沁海单薄的肩膀上。
宋绫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化作了更柔软的星光。他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夏沁海微微颤抖的身体，一下一下，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好了，没事了。”宋绫在他耳边轻声说，热气拂过耳廓，“都过去了。我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