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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关于未来 如果未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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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烛还是去找了夏沁海一趟。
河岸傍晚的风带着水汽,稍稍驱散了些暑热。
他们沿着堤岸慢慢走着,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这是那晚后,兄弟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单独谈话。
“在宋绫那儿还习惯吗?”
夏烛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些,目光落在夏沁海身上。弟弟似乎又长高了一点,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清晰而冷淡。
夏沁海没看他,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就那样。”
顿了顿,他又硬邦邦地补充:“比在那边好。”
夏烛知道他指的是那个从小生活的冰冷的“家”。
“宋绫人挺好的。” 他斟酌着词句,“你和他相处,别太……”
“我知道。”夏沁海打断他,语气有些烦躁,不知是不耐烦哥哥的叮嘱,还是不想多提宋绫。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停下脚步,转向夏烛,眼神锐利起来:“哥,我查到一些东西。”
夏烛心里一紧:“什么?”
“关于妈妈。”夏沁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哗哗的流水声中几乎听不清,却像惊雷炸在夏烛耳边。
“温睿华。”他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她的死,不是意外,也不是简单的病逝。”
夏烛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弟弟口中听到如此确凿的指向,心脏还是像被狠狠揪住。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尽管河岸空旷。
“你……查到什么了?”
“病历有矛盾,时间线对不上。当年照顾她的两个保姆,一个出国后失联,一个几年前车祸死了,太‘巧’。”
夏沁海条理清晰,透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执着,“还有夏季荣,在妈妈去世前三个月,给她更换过药物。妈妈病重期间,他频繁接触过一个后来因为违规用药被吊销执照的私人医生。”
每一条信息都指向那个他们称之为父亲的男人。
“够了,沁海。”夏烛打断他,声音发紧,他上前一步,握住夏沁海的手臂,力道有些重,“这些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了。”
夏沁海抬眼看他,满是不解:“为什么?你不想知道真相?”
“我想!”夏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情绪,再睁开时,眼神里带着深重的忧虑和警告。
“但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夏季荣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你以为你做得很隐蔽?他能在潞城只手遮天,在这小小的浔河县,会没有他的眼线?”
夏沁海抬了下眸。
“到处都有他的眼睛,”夏烛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你收集这些,一旦被他发现蛛丝马迹……沁海,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夏沁海挣开他的手,别过脸去,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声音倔强:“想过。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夏烛几乎要被他的不在乎气到,“他会毁了你!用你想都想不到的方式!”
“我不在乎。”夏沁海转过头,重新看向夏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混杂着对哥哥的依赖和某种自我毁灭般的决绝。
“哥,我只在乎你。只要能找到扳倒他的东西,能让他不能再伤害你,控制你,我什么都不在乎。”
他往前一步,距离夏烛极近,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千钧:“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
夏烛看着弟弟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情感,胸口闷痛。
他知道,夏沁海的确是为了自己,才如此孤注一掷。这份认知让他愧疚,也让他心痛。
“沁海……”他喉头发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责备?劝阻?似乎都苍白无力。
夏沁海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也有一丝解脱:“哥,你不用觉得负担。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回报什么。只是……我觉得我应该做。也只想为你做。”
河风吹过,带来远处孩童的嬉笑声,与此刻沉重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沉默良久,夏烛再次开口,这次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试探:“那宋绫呢?你在他那儿,他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提到宋绫,夏沁海的表情又变得有些别扭和不自在,他移开视线:“他?一个烦人的傻子,能知道什么。”
但夏烛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松动。他心里微微一叹,或许宋绫那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家伙,对沁海来说,并不只是一个“烦人的傻子”那么简单。
这或许是件好事。
“无论如何,”夏烛重新看向夏沁海,眼神认真,“答应我,暂时不要再深入了。保护好你自己。妈妈的事我会想办法。我是哥哥,这些事,应该我来承担。”
“你承担?”夏沁海扯了扯嘴角,“哥,你连自己的摄影梦和小情人都快保不住了,还怎么承担?我们或许注定要走不一样的路。但我做的选择,我自己负责。”
他看着夏烛,眼神复杂,最后轻声说:“哥,你只要好好的,别被他抓住把柄,别让那个小傻子……卷进危险里。其他的,不用你管。”
说完,他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我回去了。”
夏烛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挺拔,孤绝,执拗。
弟弟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长成了可以独自面对风雨、甚至主动踏入深渊的模样。而他这个哥哥,却似乎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愧疚,心疼,无力,还有一丝隐约的、对宋绫存在的复杂期望,交织在夏烛心头。
“沁海。”他忽然叫住他。
夏沁海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注意安全。还有……”
夏烛顿了顿,声音很轻:“如果……我是说如果,宋绫那里待得不舒服,或者你需要帮助,随时告诉我。”
“沁海,你永远是我的唯一的弟弟。”
夏沁海没应声,只是肩膀微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快步离开了。
连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夜晚的空气带着湿润的凉意。
祁月抱着枕头,又一次“借宿”在夏烛家。
两人挤在沙发上看一部节奏缓慢的老电影,祁月的注意力却明显不在屏幕上。
他侧过身,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夏烛睡衣的扣子,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晶晶地看着夏烛的侧脸。
“夏烛。”他小声叫。
“嗯?”
“你最近……是不是又遇到烦心事了?”祁月问得很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就像之前那样。我感觉到了。”
夏烛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开,落在他脸上。
祁月的眼神太干净,里面的担忧像清澈见底的溪水,让他那些思虑无所遁形。
他心底有个声音在警告:不要沉溺,不要把他拖进来。可祁月靠得这么近,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那份纯粹的温暖和在意,像有魔力,让他筑起的心防一寸寸软化。
“没什么大事。”他习惯性地想轻描淡写带过,抬手揉了揉祁月的头发。
“骗人。”祁月鼓起脸颊,难得地执着起来,甚至坐直了身体,扳过夏烛的脸,让他正视自己。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其实都有事。我看得出来。你眉毛会这样……”他学着夏烛微微蹙眉的样子。
“还有,你最近给我讲题的时候,容易走神。”
夏烛被他学自己表情的笨拙样子逗得想笑,心里那点沉重却因此更清晰地凸显出来。
他看着祁月认真的小脸,忽然问了一个盘旋在心头很久、却一直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祁月,”他声音有些低,“如果以后我们……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在一起了,你怎么办?”
祁月愣住了,绕着他扣子的手指停住。他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夏烛会问这个。电影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垂下眼,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闷闷不乐:“我……我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可能不太一样。”祁月抠着自己的手指头,声音越来越小,“你学习那么好,家里条件应该也很好。你会去很好的大学,有很光明的未来。我……我可能考不上那么好的学校,家里情况也不是很好…”
“我是不是,不太配得上……”
他说这些话,倒不是因为自卑,更多是一种单纯的、基于现实的认知,以及因此而生的一点点沮丧。
他喜欢夏烛,喜欢得不得了,但也清楚地看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夏烛没想到祁月会这样想。他握住祁月抠弄的手指,捧在手心里,很认真地看着他:“没有配不配得上。祁月,你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真的吗?”祁月抬眼看他,眼睛湿漉漉的。
“真的。”夏烛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祁月。”
祁月被他的话哄得脸颊发热,心里的那点小阴霾散去了些,但还是惦记着夏烛最初的问题:“那你刚才问的……如果不能在一起……”
“我只是……随便问问。因为未来有很多不确定。比如,我们可能会去不同的地方上学。”
“我可以和你考同一个城市的大学呀!”祁月的思维立刻被带偏,进入了“解决问题”模式,甚至开始盘算起来。
“你成绩那么好,肯定想去最好的。我……我努力一点,考那个城市次一点但还不错的学校!我每周坐地铁去看你!”
“你还答应教我学摄影的~”
他说得认真,眼睛里有光,已经开始规划他们共同的未来了。
夏烛看着他这副充满希望和傻气的样子,心里酸涩又柔软。他多希望,未来真能如祁月所愿,简单而平顺。
“嗯,好。”他顺着祁月的话应道,不想打破他此刻的憧憬。
“所以你不要总想那些不好的嘛!”祁月得到“肯定”,立刻恢复了元气,重新靠回夏烛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小声但坚定地说,“夏烛,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我……我已经想好了。”
此刻的夏烛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祁月满心欢喜,安抚性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