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悦苒姐 你拿什么保 ...
-
段悦苒拖着行李箱,回到了熟悉的浔河县。老街巷依旧,空气里飘着熟悉的炊烟和饭菜香。
她原来的住址在祁月家楼上,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看到楼下小卖部门前,祁月正和一个高挑清瘦的男生站在一起说话。
祁月脸上带着她熟悉的灿烂笑容,正仰头对那男生说着什么。
男生背对着她,侧脸线条流畅,低着头听得很专注,偶尔点点头,夕阳给他周身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画面很美好,像幅青春的剪影。段悦苒也不由得露出笑容,月月也交到这么好的朋友了。她正想上前打招呼,那男生微微侧身,露出了更多面容。
这是能轻易让一个普通人过目不忘的容颜。
段悦苒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电光石火间,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
潞城,那个装修奢靡却令人窒息的公寓,那个总是用玩味目光打量她的中年男人——夏殷新。
她曾为了高昂的兼职薪水,在他身边做过一段时间的临时助理,后来实在无法忍受那人言语和举止间越来越露骨的骚扰和某种令人作呕的暗示,以及无意间窥见的更阴暗的交易,才仓皇逃离。
而眼前这个少年……
夏殷新有个哥哥,哥哥有两个儿子她见过……其中一个,好像就长这样?叫什么来着?夏……夏烛?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生起。夏殷新那个烂到骨子里的人,他的侄子?怎么会出现在浔河县?还和祁月走得这么近?
段悦苒几乎是立刻冲上前,一把拉过还在笑着的祁月,力道之大让祁月踉跄了一下。
“悦苒姐?你真的回来啦!”祁月先是一愣,随即惊喜道。
“妈妈和外婆最近老念叨你呢,我也想你啦!”
段悦苒却没心思寒暄,她紧紧攥着祁月的手腕,目光锐利地扫过旁边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微微蹙眉的夏烛,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问祁月:“月月,他是谁?你怎么认识的?”
祁月被她的严肃吓了一跳,茫然道:“他是夏烛啊,我同学,也是……好朋友。悦苒姐,你怎么了?”
“夏烛……夏……”段悦苒心脏沉了下去,果然!
她强迫自己冷静,将祁月往旁边带了带,避开夏烛,声音压得更低:“月月,你知不知道他家里是做什么的?他为什么来浔河县?”
祁月虽然觉得悦苒姐今天怪怪的,但还是老实回答:“夏烛说他家里……有点复杂,和爸爸关系不太好,所以才转学过来的。他弟弟夏沁海也来了,之前还住在我家呢。”
家里不合?转学?段悦苒心里冷笑。
夏殷新那种人所在的家庭,会有什么简单的“不合”,能让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做出这等单纯愚蠢的转学行为?背后指不定藏着多少事。
她看着祁月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里又急又怕。月月这么单纯,根本不知道靠近那种家庭的人有多危险!
“月月,你听我说,”段悦苒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离他远一点。他家里很麻烦,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家。尤其是他那个叔叔,叫夏殷新的,你绝对、绝对不要接触,听到没有?这种人靠近你,肯定没安……”
她的话还没说完,清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打断了她的告诫。
“这位女士。”
夏烛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就站在两步开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段悦苒,但那平静之下,段悦苒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初次见面。”夏烛的声音不高,“我是夏烛。祁月提起过你,说你对他很照顾,谢谢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段悦苒依旧紧抓着祁月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起眼,直视着段悦苒的眼睛,语气依旧礼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错辨的疏离和警告:
“我和祁月是同学,也是朋友。我的家事比较复杂,不便多言,但也不会影响到我和祁月的交往。至于其他人……”
他意有所指:“或许有些误解,或者知道一些不该知道、也不该多管的事。”
他微微颔首:“看样子你刚回来,旅途劳顿,还是先回家休息吧。我和祁月还有些话要说。”
祁月站在两人中间,看看一脸严肃甚至有些苍白的段悦苒,又看看神色平静却隐隐有些陌生的夏烛,脑子有点乱。他隐约觉得悦苒姐和夏烛之间气氛不对。
“夏烛,悦苒姐她只是关心我……”祁月试图打圆场。
“我知道。”夏烛转向祁月,眼神柔和了些,伸手轻轻将他从段悦苒手里拉过来,“但我家的事与外人无关。不用担心。”
他最后看了段悦苒一眼,那眼神很深,段悦苒读懂了里面的意思:别再多说。
然后,夏烛便牵着还有些懵的祁月,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留下段悦苒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心绪难平。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段悦苒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眉头紧锁。
她知道夏烛刚才是在警告她,也知道夏家那种漩涡不是她能轻易触碰的。
可是……月月怎么办?
夏殷新的侄子……段悦苒打了个寒颤,心里的担忧像墨渍一样,越洇越大。
第二天下午,段悦苒在河岸僻静处拦住了独自一人的夏烛。
“夏烛同学,我们能谈谈吗?”段悦苒开门见山,脸上没了昨天的惊慌。
夏烛似乎并不意外,他停下脚步:“段学姐。”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气氛有些凝滞。
“你昨天说,你的家事不会影响到祁月。”段悦苒率先开口,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但我不得不问清楚。你和你弟弟,为什么离开家来到浔河县?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夏烛语调平稳,像背诵标准答案:“家庭观念不合,父亲希望我们走他安排的路,我们有自己的想法,产生了一些矛盾。选择浔河县,是因为这里环境单纯,适合静心学习。”
“矛盾?”段悦苒侧头看他,眼神锐利,“什么样的矛盾,需要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来一个陌生的地方单独生活?”
“夏烛,我看得出来你很聪明,也很会说话。但你骗不了我。你接近祁月到底有什么目的?”
夏烛脚步未停,表情不变:“学姐想多了。祁月是我同学,也是朋友。我欣赏他的单纯和善良,仅此而已。没有其他目的。”
“是吗?”段悦苒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声音压低了些,“那你叔叔夏殷新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吧?”
夏烛眼神沉了沉,但语气依旧无波:“二叔的为人我不予置评。那是他的私事,与我,与祁月,都无关。”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主动伤害祁月。我也在尽我所能,不让他接触到我家庭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不主动伤害?意思就是要间接伤害?
段悦苒几乎要气笑了:“夏烛,你别跟我打太极。我在潞城待过,在你那个好二叔身边待过!我见过他是什么嘴脸,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你以为你撇得清?你以为你来到浔河县,换身校服,就能和那个烂泥潭一样的家庭彻底切割?”
她越说越激动,带着后怕和愤怒:“祁月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他心思单纯,对人毫无防备!他根本不知道靠近你们这样的人意味着什么!你口口声声说不会影响他,可你本身的存在,你背后的家庭,就是最大的危险源!”
“如果……如果夏殷新,或者你父亲,把主意打到祁月头上,你拿什么保证他的安全?”
“或者说,你没想过保证他的安全吧?因为你的存在就是为了欺骗祁月!”
夏烛终于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面对着情绪激动的段悦苒,脸上那层礼貌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段学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我很感激你对祁月的关心。你的担忧,我理解。”
他顿了顿,直视着段悦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有一点,请你明白。我对祁月是认真的。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至于我家的事,”他语气强硬起来,带着分明的界限。
“我说了,那是我的事,我会处理。有些东西你知道得越少,对你,对祁月都越好。好奇心太重有时候并不是好事。”
他往前一步,虽然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却让段悦苒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祁月对我很重要。”夏烛最后说道,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所以也请学姐不要做任何可能会让他不安,或者让他卷入不必要麻烦的事情。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这是我对你的请求,也是提醒。”
说完,他对段悦苒微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河岸。
段悦苒站在原地,看着夏烛挺直却莫名显得孤寂的背影,胸口堵着一股气。
她听出了夏烛话里的警告,也感受到了他试图保护祁月的意思。但夏烛那种过于镇定的态度,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段悦苒忧心忡忡,却也知道自己再多说无益。夏烛显然已经打定主意,并且有他自己的计划和防备。
但她凭什么要相信一个夏家人?
河风拂过,带着湿冷的气息。段悦苒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