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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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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玉走进来时，叶岚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窗外的雨小了些，玻璃上倒映出她挺直的身影。
“沈执行官。”沈韫玉在距离她三步的地方停下。他右手抬起，掌心向上，平行于心脏位置，标准的给叶岚行了礼。
叶岚转过身。她的面容和沈韫玉有七分相似，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细纹，却化不开那深刻的疏离。她打量着沈韫玉，目光扫到有些褶皱的衬衫袖口。
“你受伤了。”叶岚语气平平道。
沈韫玉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刚才精神触丝断裂让他的手腕有些发麻，仍在微微的颤抖。
“已经处理了。”沈韫玉生硬地扯开话题，“审判庭有何指令？”
叶岚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向客厅中央的沙发坐下，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平放在茶几上。
“昨晚的行动报告，我已经看过了。”叶岚开口，“现场处置符合规范，善后工作及时。但是关于那个近黑暗哨兵的处理决定———”
她微眯双眼，直视沈韫玉：“沈向导，你越权了。”
“根据《高危能力者管控条例》第9条第3款，”叶岚继续说着，自顾自的给自己斟了杯茶，“扣押未登记黑暗哨兵，必须在行动结束后一小时内向审判庭提交书面申请，并至少获得两名常任执行官的临时许可。”
她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三分。行动结束于今日凌晨两点五十八分。你没有提交申请。”
沈韫玉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情况特殊。目标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贸然处决风险太大，我需要时间评估风险等级。”
“评估？”叶岚轻轻重复这个词，“所以你现在评估的结果是什么？那个叫纪隽溟的近黑暗哨兵，危险等级是多少？”
沈韫玉沉默了两秒。
按照白塔的标准，黑暗哨兵至少是A+级威胁。如果加上未登记、疑似有实战经验、以及纪隽溟展现出的精神能力，可以上调到S级。这样的评级意味着什么，他们二人都很清楚——终身监禁在特殊设施，或是直接处决。
“初步判断，A+级。”沈韫玉斟酌着用词，最终说道，“但需要进一步监管，确保他的可控性…”
“沈韫玉。”叶岚打断他，“你很不擅长撒谎。”
她从公文包中取出另一份文件，深红色的封皮，盖着白塔的最高级别印章。
“无论你为什么私自扣押他，沈韫玉，这是审判庭，”叶岚停顿一瞬，“也是创世神大人的最终决断。
“即刻起，将目标纪隽溟移交至白塔中央收容所，由专门小组接管。你，沈韫玉向导，因可能存在被精神干扰风险，暂停对本案的一切调查权限，接受为期三天的停职审查。”
沈韫玉看着那份文件，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中央收容所。
被送进去的黑暗哨兵，没有一个能完整地走出来。要么彻底疯掉，要么在研究中耗尽生命。
“移交时间？”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现在。”叶岚看了眼腕表，“收容所的押运队已经在路上了，三十分钟后到达。在那之前，我需要你签署这份移交确认书。”
她把文件和一支笔推到沈韫玉面前。
沈韫玉没有动，“如果我说不呢？”
叶岚的眼神冷了下来：“你没有权利拒绝。这是审判庭的正式指令，具有最高效力…”
话音未落，叶岚的双手便被银丝线牢牢缠住，固定在身前。沈韫玉释放精神触丝的速度极快，叶岚只是B级向导，根本没办法捕捉到他的动作。
沈韫玉站起身，将纸笔推回靠近叶岚的一侧桌面，居高临下的看着叶岚的眼睛，“现在，我是否有不同意的权利，沈执行官。”
叶岚的瞳孔里划过几分震惊，旋即恢复冷静。即使处于劣势，她并未对沈韫玉表现出畏惧的神色。
“孩子，从前的你并不会忤逆我，”叶岚声音平和道，“是什么让你不顾颜面，对母亲动手？”
红雀忽然飞出，焦躁地盘旋了一圈，厉声鸣叫着。
“这份文件我不会签，纪隽溟我也不会放走，”沈韫玉缓缓说道，“现在，我给你机会，让押运队原路返回。这里是雪松庄园，我的私人居所。未经我允许私自闯入的人，我会以首席向导的身份进行处置。”
叶岚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你这是在和创世神作对！沈韫玉，别怪我没提醒你…”
沈韫玉微微点头，赞同道：“是的，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的耐心有限。”
银丝线骤然收紧，在叶岚的手腕上勒出一道红痕。
“现在通知他们，或者一同死在这里，一分钟之内做出选择。”
50秒。
30秒。
10秒。
“……我会发出精神信标，让押运队返回。”
沈韫玉随手解开对叶岚的束缚，朝门口走去。在即将踏出客厅时，叶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韫玉。”
他停住脚步。
“不要做会让你后悔的事。”她的声音很轻，“你是沈家长子，是创世神大人亲手选中的审判者。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创世神大人对沈家的态度，你…”
沈韫玉没有回头。
“不要试图评判我与法厄罗涅的关系。”他说。
“您可以走了。不送。”
———
审问室的门再次滑开时，纪隽溟正闭目养神。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看见沈韫玉站在门口，身边没有别人。
“又有新节目？”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我要离开雪松庄园几天。”沈韫玉开门见山地说，“你留在这，我会安排其他向导为你做精神疏导。”
纪隽溟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还有淡淡的嘲讽：“怎么了我的好首席，要回白塔负荆请罪了？”
“你可以离开这间审讯室，生活起居由管家负责，不会亏待你。”沈韫玉没理会他的挑衅，“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许离开雪松庄园。”
“…为什么这么做？”纪隽溟终于认真起来，“按理说，你应该巴不得我赶紧被弄走，这样你就能从这堆麻烦里脱身了。”
为什么？
沈韫玉反问自己。
“我不习惯放弃经手的案子。”他最终说，找了个最官方的理由，“在正确的判决前，你依然是我的责任。”
纪隽溟笑了，笑声短促而沙哑：“责任。你们这些人，真是喜欢用这些漂亮的词。”
他活动了一下从束缚器中解放出来的手腕，金属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我最讨厌的就是‘责任’这两个字。许多人给我套上'责任'，然后他们都死了。我以为我终于自由了——结果发现，这世界又给我套上了新的‘责任’。”
纪隽溟的眼神落在沈韫玉脸上，很深，像要看进他的灵魂里去。
“不要对我负责。”纪隽溟说道，声音低沉而少有的认真，“我不需要。你就当我是个麻烦，尽快处理掉，然后继续做你的首席向导，过你的好日子。这样对我们都好。”
沈韫玉抿紧嘴唇。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这世界不应该是这样。想说一个人不应该被当成“麻烦”来处理。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看了纪隽溟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你也一样，不要随意评判我的决定。”
———
窗外，雨已经停了。
沈韫玉在书桌前坐下，打开通讯器，接通了陆时雨的频道。
沈韫玉开门见山道：“我要去见法厄罗涅一面。”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不是很正常。”陆时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传频道来就为这个？”
沈韫玉勾勾唇角，指尖轻敲桌面，“当然不是。我有事拜托你和褚月。纪隽溟被我关在雪松庄园了，这几天我不在，麻烦你过来给他做一下精神疏导。”
“…啊？那个黑暗哨兵？你还没给他移送审判庭吗？”陆时雨的声音顺着频道传来，疑惑声听得真切，“叶岚还没找你麻烦啊？不像她啊…”
“她刚走。被我威胁了一通，估计打算回去找法厄罗涅告我的状。”沈韫玉无奈道，“所以我要赶在她之前见到法厄罗涅。”
“…我明白了，我会处理好雪松庄园的事。”陆时雨欲言又止道，“路上小心…”
提起法厄罗涅让沈韫玉心情不错，语气也轻快了起来：“还有话要说？”
“不想在你高兴的时候打搅你，但是，沈韫玉，你要想清楚你要管的是什么事，要救的是什么人。有些深渊，一旦踏进去就回不了头了。”陆时雨斟酌着措辞道，“我不希望你受伤。”
沈韫玉闭上眼睛。
“我已经在深渊边上了。”他轻声说，“不如看看底下到底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