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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余烬 炽热的血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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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海边,彧时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可能有线索的地方。
权政跟在他后面,难得没有说话。
走到一处被烧焦的集装箱旁边时,气味散发出来,彧时忽然停住了。
浓烈且刺鼻的味道,顺着风钻入每个人的嗅觉里。
权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集装箱底部,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刚蹭出来的,而且看磨损程度应该是刚剐蹭不久。
彧时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道划痕,金属边缘,还带着点温热。
“温度?”
他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拉起还在身旁的权政:“退后!”
话音未落,距离他们最近集装箱的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一道黑影猛的冲进来,手里的利刃直直刺向离他最近的彧时!
彧时凭借身位,侧身避开,但刀锋还是擦着未及时抽离的手臂划过,警服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一道横亘在手臂中的口子,一瞬间血珠迸发。
那人还要再刺,他这次换了一个目标。
权政已经动了。
他一把拽住彧时的后领,把他往后一拉,同时用力抬腿踹向那人的手腕薄弱处。
短刀飞出去,清脆的声音响彻集装箱,落在地上。
那人见势头不妙,转身就跑。
权政想都没想,便抬腿追,却被彧时一把拉住。
“别追,没有用”。
彧时紧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喉咙声音发紧,语气平淡“外面有我们的人,放心,跑不了。”
权政低头看他,眼睛扫过刚才被刀刃划伤的地方。
彧时的脸色有点白,手上青筋凸起上,但眼神很稳。
他完全没有在乎被划伤的手臂。从旁边揭出来的一块破布,准备缠上。
血液顺着被划破的衣服处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权政皱了皱眉,看着这位小年轻,丝毫不为自己的身体所着想。
一把扯过他的胳膊:“我看看。”
彧时试图从对方手中挣脱,没挣开……
伤口不深,红色的血液染红了里面的衬衫。
但血流得有点多,权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净的手帕,仔细看,上面似乎绣着两只飞舞的蝴蝶。
手帕按在他伤口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那么粗暴。
两人之间似乎有一丝诡异的气氛正在蔓延开来。
“省厅的人,就这点本事?偷袭都躲不开?”权政低着头,声音有点闷。彧时垂眼看他,惆怅的睫毛在颤抖,脸上没有任何温度。
权政的手指修长有力,按在他手臂上,力道却很意外的稳。
雨水顺着他未干的发梢滴下来,落在彧时的手背上,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给自己按着出血源头的人“你刚才……”。
彧时开口,声音有点哑,却从回味里让人听出了一丝期待。“为什么要拉我?”
权政按着手的动作顿了顿。
倾刻间,他没抬头,只是把伤口按得更紧了一点,才缓缓陈述:“你要是死在这儿,谁能陪我一起查一下这个案子啊?
估计应该没有人了吧。”
彧时没说话,感受到前面正在给他挡风,身上人的温度。
由远及近警笛声,是他们的人到了。
听到声音,权政松开手,后退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血的手,又看了看彧时,忽的笑了一下的:“彧队,我发现你这人还真有意思,不错!”。
彧时看着他,没接话。
两人都在静静的等着对方的下文。
权政转身要走。
下意识的,彧时刚要伸手拉住对方的衣角。
而权政恰巧在这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下次,别以为自己比别人多几条命。一股脑的一个人往前冲。”
说完,他大步走向来即将欲来的集装箱的门口,徒留彧时一个人傻愣般站在原地。
大雨还在一股脑的倾盆而出。
彧时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又看了看那块被血浸透的手帕,以及的块儿已经被自己的血液所沾染的蝴蝶,心底陡然升起一股热流。
这时他才能仔细的看看这手帕的样貌。
手帕是白色,但底色却透露着一股浅淡的蓝色,边角绣着一个小小的字母及两只正在飞舞的蝴蝶。
他注视着边角所绣的那一个字母“Q”。
他沉默了几秒,把手帕小心翼翼的折好,塞进了自己胸口的袋里。
警笛声越来越近。
彧时抬起头,看向权政消失的方向。
雨幕里,他的背影有些模糊。
但彧时还是看清了——他走得很快,背影透露着一丝决绝的倔强,没有回头。
远处,那个被踹开的集装箱里,红点还在不停的闪烁,但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只是这一次,它对准的不再是彧时一个人。
而是他们两个人,及身后的大部队……
雨后的南城港口,弥漫着一股烧焦的、腥臭的油污味,还有湿漉漉的腥气。
彧时蹲在仓库废墟前,指尖拨开一片焦黑的碎屑还有些被炸裂的铁片。
汽油味很重,橡胶味也很重,但没有硫化氢,没有氨水味——那些自制炸物爆炸后应有的气味,及现场的反应。
而且他们现在没有穿任何防护服,就算有,根据身体上就会发生改变,而现在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统统没有。
“这不正常,一个具有烧焦后的反应物质,但现场却没有任何反应及涉及物质。”他低声自语。
“怎么?知道不正常还一个人蹲这儿,不怕再被炸一次?”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沙哑和调侃。
双方殊不知这句调侃的话语却会在不久过后一语成谶。
彧时没回头,耳朵却敏锐的捕捉到了脚步声——权政走到他身侧,侧身也蹲了下来,盯着那堵焦黑的墙,看着他手里正紧捏着的焦黑的物质。
“你刚才说的那些味儿,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没有,而且专门请人勘察过。”权政收了笑,语气逐渐认真起来,“技术科测过爆炸范围,碎片肯定能崩到墙上,但墙上现在什么都没有。这案子……”他顿了顿。
偏头看向彧时。
彧时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距离得很近,不到一指的距离。近到彧时能看清权政睫毛上沾染上的雨珠,近到权政能闻见彧时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股清淡的柠檬味。
“你有想法?”权政问。
“有,我当时在车上听你在训斥他们,说他们来晚了,在他们来之前肯定有人来过,将现场的所有碎屑给收拾干净了,但短时间内不太可能。
我们需要去得到验证。”彧时的收回视线,盯着墙壁。
“行,那——”。
“大家快来看!”远处传来陆警官的喊声,带着明显的惊恐及恐慌。
彧时和权政同时站起身,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朝那个外面跑去。
但刚跑出几步,彧时就看见了——
那些集装箱的缝隙里,正在大量冒出滚滚白烟。
“退后!!!”在吼出这句话后。
彧时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一把拽住权政的手臂,不管三七二十就往自己身后拉。
权政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却在站稳的瞬间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旁边的掩体扑去。
“你他妈——”没等权政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轰——!巨大的冲击波便将两人掀飞。
彧时的后背撞上什么硬物,眼前一黑,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晕过去前火舌如山火喷发一般猛烈似是朝两人奔来。
热浪裹挟着爆炸中的碎片扑面而来,他趴在地上,努力睁眼,但视线里一片模糊的血色。
他看见一个人影在不远处。
那个人影踉跄着站起来,又跌下去,然后……朝他这边爬过来。
是权政,同样在巨大的冲击波下,两人的手紧紧的握着。彧时想喊他,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想动,身体却像被钉在地上。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同样陷入昏迷——
在昏迷的前一秒,权政的手终于紧紧的握住了对方。
那只手满是血污,却死死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从这条不归的死亡线上拽回来。
彧时垂下眼,看见权政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然后,一切都黑了。
——再醒来时,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
彧时动了动手指,发现右手被人握着,两个病床挨得很近。
他侧头。
权政躺在旁边的病床上,还紧闭着双眼,一只手却越过两张床之间的空隙,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力度很大,但握力却很轻,像是怕他跑掉,又像是在确认他还在,或者害怕攥疼对方。
彧时没动。
他看着权政的侧脸——不属于眉清目秀那一类,刚毅的眼神,壮实的身体,额角包着纱布,脸色苍白,嘴唇此时干裂。
睡着可时候的样子可比清醒着时安静得多,眉头却皱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噩梦。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吱呀的开门声,在空旷的病房响的格外彻底。
一个小警察探头进来,看见彧时醒了,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彧时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小警察立刻会意,但他突然瞧见两人交握的手,表情微妙地点点头,又悄悄退了出去。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彧时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权政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沾着药水的痕迹,手指上还有被擦伤过的痕迹。
他想起爆炸前那一刻,自己在刚认识对方的情况下,下意识去拽权政的手。
也想起权政反手扣住他的那一瞬间。
那只手,比他的更滚烫。
炽热的血液里确实流淌着一样的情怀。
不知过了多久,权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从茫然到清醒,然后顺着自己的手臂,看见自己握着彧时的手。
他呆愣了一下,随即像被烫到似的松开,别开眼,耳朵红的仿佛滴血,声音沙哑:“……操。”
彧时没说话,只是慢慢把手收回来,搁在被子上,手指的颤抖暴露了此刻的慌张。
手腕上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
“你……”权政清了清嗓子,眼睛还是看着别处,“没事吧?”
“嗯,没什么事”彧时应了一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顿了顿,又补充“你也没事?”
“废话,我能有什么事。”权政嘴硬,却忍不住因座姿的原故动了动自己的胳膊,疼得倒嘶了一声。
彧时看着他的动作,嘴角机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门再次被推开,这回涌进来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