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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处安放的…… 情绪暴露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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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传来一阵乒呤乓啷的声音。
彧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那些动静,表情没什么变化,从来到对方的家里后,他便觉得这间屋子似乎太过冷清,但……
大约二十分钟后,权政端着两碗面走出来。
“来了来了,累死我了”他把一碗推到彧时面前,自己坐下来,没等做牢固,着急挑了一筷子塞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
彧时低头看着碗里的面——卖相一般,但闻起来很香,这是他头一次在一个地方觉得周围竟然有活人般的气息,只属一个人。
他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
“怎么样?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权政问,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还行,不错”
“还行?”权政挑眉,“你就不能夸一句?我期待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你说一句还行的吗?”
彧时没接话,继续吃面。
权政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咬了咬腮。也埋头吃起来。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不知道省厅现在怎么样了。
原来我在省厅待过一阵子,那地方……”
他顿了顿,看了彧时一眼,转瞬即逝:“不过彧队,你这话也太少了吧。一天憋不出个屁来。哦,除了案件。”
彧时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这次算是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的表情:“你想让我说什么?还是你在期待我要说些什么?”
“不是让你说什么,就是……这……”权政挠了挠头,半天没憋出句话来:“算了,没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耳朵又有点红了,奇怪,这么些年得益于隐藏自己的情绪,但自从彧时来了以后貌似藏不住了。
彧时忽然开口:“您以前在省厅待过?”
权政一愣,没想到他会主动问。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低头搅面:“上学还有刚分配的时候待过一阵子,后来调回来了。”
彧时注意到他说“调回来”而不是“调过来”而且听对方的语气惆怅,还有惋惜?
海市是他的家乡,是的吧。
忽然彧时有点好奇紧接着便追问道:“为什么调回来?”
权政的动作停了停,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什么别的,随后怅然一笑:“怎么,彧队查户口呢?我还以为……”
彧时看着他,他不知道对方之前发生了些什么,看对方的表情,没在追问。
但他记住了——权政不想说,他便不问了。
他的目光在权政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他不讨厌这个人。
虽然对方对自己明显有敌意——那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他不讨厌,反而有点喜欢!
吃完饭后,彧时主动收了碗筷:“我去洗。”“不用,你坐着。”
权政抢过来,“来者是客,这点我还是懂的。”
彧时没坚持,看着他端着碗走进厨房。
厨房里传来阵阵水声,他收回视线,开始打量这间房子。
黑白蓝三色的装修,冷色调,但意外地让人觉得安静,虽然待久了会有压抑的感觉,但是现在在他看来也并不多么强烈。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混合着迷雾及淅淅沥沥的小雨,远处的海面上有零星的灯光。
转头鞋柜上那个被扣下的相框,想起之前权政说“裁掉的那个,死了”。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复杂,但他有把握。
权政洗完碗出来,站在客厅中间,表情有点别扭,迟迟没有下文,随后像是豁出来似的:“那个……彧队。”
彧时看他。
“我得跟你说个事。”权政清了清嗓子,“我家吧……虽然大,但能睡觉的只有主卧。其他几个房间,两个改成了书房,两个改成了档案室。”
彧时没说话,等他继续。
“所以……”权政看着他,“你有洁癖吗?或者说介意跟我睡一间吗?”
彧时摇了摇头。
“那就……”权政深吸一口气,“将就一晚上?我明天让人送张床来。”
“好。”
权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本来还在想,如果对方不愿意就……没想到对方不按套路出牌。
他张了张嘴,又补了一句:“那你睡床,我睡沙发。”
彧时看着他:“你确定?”
“……不确定。”
权政老实地说:“年纪大了,我腰不好,睡沙发明天起不来,如果再出点什么意外……”
彧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就一起睡。”
“你——”权政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同在一个病房可以,为什么在一个床就不行呢?”彧时语气平淡,“有区别吗?”。
权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想起医院里醒来时,自己的手握着彧时的手腕。
那一刻的触感还留在指尖——温热的,脉搏在跳。
嗯,是活的……
“……行吧。”权政别开眼,“我去洗澡。”
如释重负地转身去拿睡衣,背影软塌塌的。
彧时站在客厅,觉得这人的背影有点好笑——明明是他主动提出让自己住进来的,现在倒像自己欠了他什么。
他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先等着,等我出来后我再叫你”。
彧时点头。权政走进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整整一天,控制不住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完全释放。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从省厅派来的人带给他一种感觉好像……
想不出来。
他打开衣柜,拿了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他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他需要捋一捋。
爆炸、医院、烂尾楼、那个莫名其妙的匿名电话,还有……彧时……
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为什么省厅偏偏派他来?
为什么偏偏是他打破了自己原本稳定的情绪?
他洗完澡,随手拿了条浴巾围在腰间,推门出去。
不过,他忘了家里还有一个人——
他忘了自己刚才还让那个人在等着。
彧时在听到关门声后台步走向卧室。
而权政也在关上门后朝拐角走来。
就在探头的一瞬间,两人撞了个正着。
权政从浴室出来,浑身还带着热气,脸颊在被浴气的蒸腾下泛着红晕,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
两人同时愣住。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窗外惊雷炸响。
彧时的目光从权政的脸往下移,经过肩膀、胸口、腹肌——忽然,一滴血从他鼻子里流出来,滴在地板上。
权政低头看着那滴血,又抬头看着彧时,眼底透露出不可置信。“你——”。
彧时也低头,拿手猛的擦了一下,血液顺着指缝流淌,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变红,说了又像没说。
“我没事。”他哑声说。
随后补充似的说了句:“估计是上火”。
权政嘴角抽了一下,此刻的表情可以用五彩斑斓来形容:“你流鼻血了。”
彧时:“我知道。”
权政低吼:“那你倒是擦啊!”
彧时伸手去接,但权政已经转身去拿纸巾了。
他转身的动作太急,腰上的浴巾往下滑了一截。
彧时看到后下意识伸手去捞——
他本想帮对方拉住浴巾,但手指碰到布料的那一刻,不知怎么的力气突然转了个方向。
浴巾被扯了下来。
权政本在拿到纸巾转身的一瞬间,忽的,感觉到身下一凉,僵住了。
他缓缓转身,看见彧时手里拿着他的浴巾,鼻血流得更厉害了。
两个人对视,权政脸色差到极致,但却强忍着没有发作。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权政深吸一口气,一把抢过浴巾,重新围好,然后把纸巾盒塞进彧时怀里。
“擦干净。”他咬牙切齿地中带着威胁意味的声音响起:“然后把地板也给我擦干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途留彧时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条浴巾。
浴巾是深灰色的,还带着热气及水渍,和那人身上的温度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快要干涸的血液,又看了看地板上那滴,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二傻子。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没这么丢人过,还有这么直接的将情绪坦露在别人眼前。
但更让他困惑的是,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权政慌张逃走的背影,心里居然升起一丝别样的……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庆幸?开心?还是一种从未有过的……
不像,或许都有吧。
他把浴巾放在沙发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心底缓缓升起的那股燥热才慢慢退下去。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弯了一点。
然后转身,走向卧室。
彧时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权政已经躺在床上了。
灯关着,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权政背对着他,呼吸平稳,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彧时站在床边,犹豫了一番,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床很大,两个人之间隔着至少半米的距离。屋内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绵长且平稳的呼吸声。
“原来,你没睡。”彧时说。
权政没动:“……你怎么知道?”
彧时:“呼吸声不对。”
权政沉默了几秒,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彧时能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
此刻定是温柔的吧? 彧时想。
“彧队。”权政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彧时顿了顿:
“不是。”
“我不相信,那你为什么——”
“我说了,不是故意的。”
权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行吧。今天暂且放过你。”
他又翻回去,背对着彧时。
彧时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刚才浴室门口的场面。想起浴巾滑落的那一刻,自己手指碰到布料时的触感。
他闭上眼。“权队。”
权政:“……又怎么了?”
彧队”“你的浴巾,明天换一条。”
权政愣了一下:“为什么?我凭什么听你的?”
“太滑了。他自己掉了。”
沉默。
然后权政猛地翻过身来,抬脚便要踹过去,最后看到对方不动,便又泄了气般:“你——!”
彧时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权政瞪着他看了半天,重新躺回去。
“神经病。”他嘟囔了一句。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并排躺在被子上,雨已经停了,窗外此刻刮起了大风,呼啸而过,小区内的树木被刮的呼呼作响。
彧时的嘴角弯着。很小的弧度。
但这一次,权政看见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自己那边扯了扯。
“晚安。”他闷声说。
“晚安。”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
看着枕边人熟睡的身影,彧时将将权政蒙在头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慢慢变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