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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为什么这么做？你说啊?不是说好的吗？【1】 你失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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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池予说。
“嗯，晚上早点回来。”妈妈没有回头，注意力全在那盆快要枯萎的绿萝上。
池予推开家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她没有立刻下楼，而是站在门口，听着门内传来的、妈妈哼歌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快，和她记忆里任何一次争吵后的沉默都不同。
她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种深不见底的倦怠。
去学校的路上，池予走得很慢。初秋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也让她感到一种无处可逃的孤独。她路过许念禾家的小区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保安亭里的保安大爷正和送奶工聊天，没人注意到她。
她想起许念禾说的“我在我家楼下等你”，想起那个暖黄色的房间，那杯热牛奶，还有许妈妈揉她头发时掌心的温度。那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闪过，美好得不真实。
手机在书包里安静得像一块石头。她知道，只要她拿出来，就能看到许念禾的消息，就能听到她的声音。但她不敢。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出来，会把所有委屈和盘托出，会把许念禾也拖进这片泥沼。
许念禾的世界是明亮的，有糖醋排骨和洗碗机，有会给她端热牛奶的妈妈。而她池予的世界，是洗不完的碗，是写不完的检讨，是妈妈一句轻飘飘的“我帮你拒绝了”。
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昨晚的短暂交汇，不过是一场美丽的意外。
走到校门口时，预备铃已经响了。池予加快脚步，低着头穿过人群。她不想被任何人看到，不想回答任何关于“你昨天怎么没来”的问题。
她刚走进教室，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齐刷刷地投向她。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池予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的课桌被翻了个底朝天。书本、试卷、文具，散落一地，像被一场龙卷风席卷过。她的书包被扔在地上，拉链被扯开，里面的东西被掏出来，胡乱地丢在周围。
椅子，被倒扣在桌子上，椅面上用红色的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丑陋的猪头。池予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耳边是同学们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她妈昨天去学校闹了。”
“说她带坏自家孩子，大晚上不回家。”“啧啧，真看不出来，平时闷声不响的，胆子这么大。”“许念禾呢？怎么没来？”
池予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找回了一丝理智。她缓缓地蹲下身，一本一本地捡起地上的书，一张一张地拾起地上的试卷。她的动作很慢。
就在她捡起数学课本时，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从书页间滑落出来。
她捡起来，展开。
纸条上是许念禾熟悉的字迹，力透纸背：“池予，我在天台等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池予捏着纸条，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天空是澄澈的蓝色，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
她突然笑了。
“喂，池予，你……”前排的一个女生似乎想说什么，大概是出于同情，又或者是想劝她去找老师。
池予没有抬头，背起书包，转身走出了教室。她的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根紧绷的弦，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但此刻却支撑着她走过了那条漫长而拥挤的走廊。
通往天台的楼梯间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闪烁。池予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每上一层，心跳就沉重一分，但当她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将所有的阴霾都挡在了身后。
天台上风很大，吹乱了池予的头发，也吹干了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许念禾就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台上，双腿悬空晃荡着。她穿着那件灰棕色的毛衣，在阳光下像是一团柔软的云。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看到池予的那一刻，许念禾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比阳光还要耀眼的存在。
“你来了。”许念禾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走到池予面前。她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问“疼不疼”，仿佛池予出现在这里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池予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有多狼狈，想说妈妈有多不可理喻，想说那些同学有多恶毒。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干涩的：“你不怕吗？”
“怕什么？”许念禾歪了歪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池予嘴里。甜腻的水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池予嘴里的苦涩。
“怕被老师发现？还是怕别人说闲话？”许念禾耸了耸肩，拉着池予走到避风的角落坐下，“让他们说去呗。反正，我只知道池予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池予含着糖，侧头看着许念禾。风吹过许念禾的发梢，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我妈去学校闹了。”池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她说我大晚上不回家，说我是……坏孩子。”
“那是她瞎说。”许念禾打断了她，语气坚定“昨晚是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带我出去透气，我大概已经被那些补习班和试卷压得喘不过气了。是你让我看到了外面的月亮，池予，你是那个把我拉出泥潭的人。”
“可是……我的桌子被翻了，椅子上被画了猪头。”池予低下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帆布鞋，“大家都讨厌我。”
“那是他们虚伪，你想想之前他们是不是对都挺好的，但是因为这次发生的事情就对这样不堪，他们是虚伪的，不真实的。不要试图通过别人的眼光来照亮自己。
那样就失去了自我。”
“那就让他们讨厌去。”许念禾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池予冰凉的手背上。“池予，你记住，这个世界很大，不是只有那个家，也不是只有那个教室。如果那里让你不舒服，我们就换个地方待着。”
许念禾指了指头顶的蓝天：“你看，天还是蓝的，云还是白的。只要抬头，就能看到。”池予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天空澄澈如洗，几朵白云悠悠飘过，像极了昨晚她们在便利店门口看到的那片天。
那一刻，池予心中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她意识到，许念禾说的没错。她们确实生活在两个世界，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只能永远待在阴影里。许念禾愿意伸出手，愿意跨越那道界限，那她又有什么理由自暴自弃呢？
“许念禾。”
“嗯？”
“这颗糖，很甜。”许念禾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喜欢的话，我口袋里还有很多。”
上课铃声远远地传来，沉闷而悠长。但在天台上，风声盖过了铃声。两个女孩并肩坐着，一个穿着整洁的校服，一个背着凌乱的书包，在这一刻，她们的影子在阳光下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池予摸了摸口袋里的检讨书，那是昨晚没写完的。她把它掏出来，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抬起头，看着许念禾，轻声说：“下次，带我去你家吃糖醋排骨吧。”许念禾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妈做的排骨最好吃了，管够！”
话虽这么说，但回去还是要应对他们。
“可是……我不知道回去该怎么办？”“池予，你不需要知道‘怎么办’。”许念禾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定心丸，“你只需要知道，无论你做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做，我都站在你这边。”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向池予伸出了手：“走吧。我们回去。”池予看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掌心向上，纹路清晰，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放了上去。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原本嘈杂的空间瞬间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是粘稠的，带着窥探和恶意的审视。几十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们身上，尤其是那个被画了猪头的椅子，像个丑陋的伤疤，横亘在两人之间。
在全班同学惊愕的注视下，许念禾并没有去管那些散落的书本，而是直接伸手，一把抓起那把被倒扣在桌上的椅子。
“哗啦—”椅子腿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许念禾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开始用力地擦拭椅面上的红色马克笔印记。红色的颜料晕染在湿巾上，似是一滩刺眼的血。
许念禾将坐垫铺在椅子上，转头看向池予，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坐吧，地上凉。”周围响起了几声压抑的惊呼，似乎没人见过这样的阵仗。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目光，此刻变得有些躲闪，有些尴尬。
不起眼的最后一排，某个同学偷摸去了办公室叫来轴鸢老师。了解前因后果，轴鸢老师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像鹰隼一样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正在擦拭椅子的许念禾身上。
“事情我已经基本了解，这节课呢我就不上了，把这件事处理好，来在池予同学桌上画的猪头的人自己站出来！”台下传来嬉笑声“哈哈哈，猪头轴鸢也在骂人哎。”
“有什么好笑的啊？都给我严肃点！怎么欺负人很有成就感是吗？一个个！换位思考一下，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许念禾手里的湿纸巾已经黑了一块，椅子上的红色印记虽然淡了，但依然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她没有停手，只是微微侧过头，用身体挡住了大半部分同学窥探的视线，给池予留出了一小块相对封闭的、充满安全感的空间。
“老师，不用查了。”“是我自己不小心弄脏的。”池予撒谎了，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池予！”轴鸢老师皱起眉，鞋在地上踩出急促的声响，几步走到她面前，“你还要帮他们遮掩什么？这种霸凌行为如果不严肃处理，以后……”
“老师。”池予抬起头，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一种让轴鸢都感到陌生的执拗，“我说，是我自己弄的。如果您不信，就当我是在包庇他们吧。”
轴鸢老师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倔强、手里还攥着脏兮兮湿纸巾的许念禾，最终叹了口气。她是个聪明人，看得出这两个孩子之间的默契，也看得出池予眼底的疲惫和抗拒。
“好，既然你这么说。”轴鸢老师环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凌厉，“但我把话放在这儿。这个班里，谁要是再敢搞这种下三滥的小动作，别怪我不客气。都给我听清楚了？”
“许念禾，你也别擦了，先回座位。”
许念禾没动。她把最后一张湿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教室后角的垃圾桶里，然后才慢吞吞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经过池予身边时，她的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池予的肩膀。
很轻。
“这节课自习。”轴鸢老师撂下这句话，转身走出了教室，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了一眼那几个刚才笑得最欢的男生，直把他们瞪得头皮发麻。
抽屉中的手机收到轴鸢老师的消息“来我办公室。”她刚坐下，一张折成小方块的字条就从旁边的过道飞了过来，精准地落在她的试卷上。池予展开字条，上面是许念禾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
“下次别替他们撒谎。我不怕麻烦，也不怕你妈，更不怕这群蠢货。你要是觉得委屈，就咬我一口，别憋着。”
池予把把字条赚在手心，起身离开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