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第七十四章 清江城傀儡索魂命 说笑过 ...
-
说笑过后,三藏又换上郑重但又真诚的神色对莲花说:“虽然你和悟空这次是为了去除妖假扮夫妇是权宜之计,不过,贫僧想征求莲花你的意见。
“你和悟空在一起也有些时日,这一路跟他一起在人间降妖除魔,也是饱经艰难。我想,是时候该让他给你一个正式的仪式了。”
莲花目瞪口呆,一时有些窘迫,这怎么、怎么越听越像是要替他提亲似的?!
她红着脸解释,“师父,我们这些时日确实是忙于降妖没有考虑什么别的事情.......其实之前跟他去降服月蟾族的蟾妖后,他就送了我一支白玉莲花簪当作结发之礼了。
“之所以一直没有来得及有什么仪式,也是因为在人间除妖的任务在先。所以,这名分不名分的,我是真的不介意......”
当初在东华山庭院,莲花跟他坦白心意的时候,就只是抱着能一直跟悟空携手同行降妖、剩下顺其自然的心态。
他们的情况特殊,又是守五戒又是被封咒式,只要不影响元阳和修为,以守护三界为己任,该有的流程还能有。
悟空跳上圆桌插话道:“那怎么行?你堂堂人人敬畏的白莲圣母尊者,连个花烛仪式都没有那有点说不过去了!
“我知道人间的清江城有个裁缝店老板手艺了得,他甚至能给戏班子表演用的木偶裁制各种衣服,待我去趟天庭找织布的仙子借块上等的布料,便能把这事办成了!”
三藏不再多停留,起身走出了房门外,“那你们就自己单独商量商量吧,为师先去藏经阁了。”
他一离开,莲花就好奇地问悟空:“大圣,您怎么知道清江城有这么个手艺人?该不会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悄悄去过吧?”
悟空却神秘地笑笑,“这你就不懂了,凡事都得有个万全的准备,大概是从收到织瑶仙子和紫云真君的成亲请帖之后,我有派花果山的猴子,让他变成人去打探,他就告诉我有这么个地方了。”
“真狡猾......”莲花面上一红,小声地嘟哝着。
悟空拉过她的手,向门外走去,“走吧,跟我先去趟天庭找云华仙子选布料去!”
当天庭负责编织神仙们的嫁衣布料的云华仙子,看到远处并肩前来的悟空和莲花时,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佛界两位大神级别的人物,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来找她这个做嫁衣的仙子了?
不过她还是停下手中织布的活儿,整理了一下衣襟,挂上优雅得体的笑容,欠身行礼,“小仙云华参见大圣、白莲尊者,不知二位到此所谓何事呢?”
悟空也没跟她客套,大大方方说道:“是这样,我与白莲尊者马上就要好事将近了,特来找云华仙子为她选几块上等名贵的布料做嫁衣。”
“咳咳咳咳!”云华仙子在听完悟空的话后,很没形象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等她好不容易缓过气,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重复了一遍:“大大大圣,您、您等会儿,您说,谁好事将近?您要给谁定嫁衣?你们、你们不是佛门弟子怎么会......?”
这天上地下,谁不知道悟空已经功德圆满、修成正果,又拯救过三界于无天的魔爪,这会儿跟她说他们俩要好事将近?她这是在听人间话本上的怪诞故事吗?
“此事说来复杂,但老孙我所言句句属实,我们也是历经生死才有今天。还劳烦仙子带我们选布料吧!”
云华仙子带着他们去了庭院,侧身向悟空和莲花介绍着,“大圣,此地是小仙的织霞庭院,我这儿没有什么雕梁画栋,都只挂晒着各式云锦。”
悟空细细打量,确实如云华仙子所言,这里只以流霞为墙、星砂为地。
这院子没有织机,唯有一方悬浮的石台,石台周围环绕着几块“织云锦”,垂落无着数银白的“云丝”,微风吹拂,云丝便轻轻晃动,落在石台上,化作待织的衣料雏形。
云华仙子姿态优美地挥动衣袖,招来了两块上等的布料,精致又不失大气,分别是莲纹锦缎和月光丝绸。
“大圣,这两段衣料乃是我这云华殿最受众仙圣们欢迎的,二者相融,有'愿如月莲,常伴君侧'的美意啊!”
悟空转头询问莲花的意见,他的看法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莲花点头答应,“莲花,你喜欢这些吗?”
莲花略显羞涩地点了点头,“我、我都行!这上面的莲纹也符合我的喜好,就要这些吧。”
然而,在悟空和莲花去清江城的路上,有一个唱木偶戏戏班子的老班主,来清江城的锦绮斋找这里的张裁缝定制木偶的衣服。
这个老班主姓柳,是清江城最负盛名的木偶师,他的玉春班名扬四海,凭一手“活傀儡”的绝技盛名天下。
十年前,一场大火夺走了他唯一一个得意门生陆玉郎的生命,只剩下他和其他戏班子的人。
他雕刻的傀儡能随鼓点抬眸、依唱词展袖,举手投足竟比唱戏的戏子更具神韵。
几月前,老班主雕刻出了一副最精美和华丽的木偶“玉郎君”,想找这掌柜物色一件上乘的衣服,于三天后在玉春班的戏台用这个木偶为百姓表演《玉笛寄乡怀》。
“掌柜的!掌柜的您在吗?”
一身黑色长衫的老班主拿着一个木匣子,迈着还算稳健的步伐踏进锦绮斋,对着店内高喊。
“来了,来了!”锦绮斋的掌柜张裁缝掀起货架旁的门帘,小跑着出来,见是柳班主,熟稔地招呼:“哎哟,是柳班主啊!今儿个来又是给您的木偶做衣服吗?”
柳班主是这家做衣服铺子的常客,由于经常来这里给自己的木偶定衣服,一来二回,这儿的裁缝还时常给他划算的价格卖给他。
“正是,老汉前些日子雕了个叫'玉郎君'的木偶,想给它配件像样的衣服嘿嘿!”
柳班主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玉郎君”立在朱红的木匣里,通身泛着莹润光泽,穿着黄白色的戏服,是老班主用整块黄杨木和泥土结合雕成的,巴掌大的身躯却透着难言的俊朗,眉眼神韵十足。
张裁缝接过木偶眯眼打量,连连称奇,“这真是个好宝贝啊!班主你可算赶上时候了,我这生意都排了好多客人,您啊是今天最后一比。
“您放心,我保证让它穿在身上比真人还俊俏!只不过啊,您得把这木偶留在我店中,这样我也好量体裁衣。”
柳班主爽快地答应了,“好说好说!老汉三天后再来取我的木偶,我要带着它登台演出。您就用店里的稍好一点的云锦裁剪就行!这工期可还充裕?”
张裁缝从放布料的货架上取出一匹蓝白相间的锦绸,上面织着淡淡的祥云和仙鹤,“老班主,您看这个如何?这个可是我特意给您留的!料子柔软得很,水袖甩起来准好看!”
柳班主伸手摸了摸布料,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那就这么定了!三日后,老汉我再把木偶拿回来!你可得好生看着它,这次的木偶我可是拿上好的黄杨木刻的,别让别的客官碰坏了。”
“您就放心吧!我一定放在不会让店里的伙计磕碰到的地方。”
谁料就在当晚,张裁缝为“玉郎君”木偶量好尺寸和裁剪好布料后,发生了诡异的变故。
被张裁缝放在店里内堂屋子的“玉郎君”,趁着张裁缝跟伙计们在前堂招待买布料的客人之际,竟然动了!
那案头的“玉郎君”木偶本是斜斜地倚放着,此刻却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转动了眼珠。
它先是缓缓抬了抬僵硬的手臂,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咔哒”摩擦声,像是积了灰的齿轮又重新转动。
那木偶轻轻一挣,竟然分裂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玉郎君”,从案头跳到地上,落地时轻得像一片羽毛,丝毫没有响声。
“玉郎君”踮着脚尖,木头鞋底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溜到内堂屋子的后门,趁势从半掩的门缝钻了出去,身影一闪,就没入了巷尾的阴影里。
等到悟空和莲花来到清江城,还未来得及去找那裁缝,便看到一群官兵步履匆匆地从街上走过,领头的是背着木箱的仵作还有两个带刀捕快。
莲花奇怪地看着那些远去的官兵,“大圣?怎么会有官兵出没?难道是出了命案?”
“我们悄悄地跟过去看看。”
他们跟着那些官兵来到一座气派的府邸,这儿一看就是有钱人家住的地方,原来这户人家的富商,竟然在膳后要入睡时离奇死亡。
此刻府邸周围已被官府包围,仵作正在房间里验尸。
那富商死时端坐于书房椅上,他双目圆睁,一看就是死不瞑目,嘴角挂着一丝乌紫色的血沫,脖颈处有一圈细细的红色勒痕。
手中还攥着半块断裂的黄杨木傀儡,傀儡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和雕刻模样,只在心口处用朱砂画着一个极小的“锁魂符”。
富商的夫人给自己的夫君去房间送茶时,敲了好久的门无人应答,推开门便发现自家老爷竟然咽了气,当即吓得让家中的佣人赶紧去官府报案。
仵作蹲在尸体旁,刚触到那圈指痕,便皱起了眉头,“真是奇怪啊,老夫做了这么多年仵作,还从未见过如此诡秘的杀人手段。
“这指印间距极窄,不似寻常人,倒像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尸体手中的傀儡,“倒像是用木头或傀儡的手指造成的。”
此刻,府邸周围围满了窃窃私语的百姓,有人指着那锦绮阁的招牌,声音发颤:“听说……有人看见一个穿长袍的影子在巷口晃悠,好像、好像是从张裁缝的店......”
那个百姓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嘘,你可别瞎说!咱们这条街谁不知道张裁缝是个大好人,他才不会干这种杀人的事呢!”
悟空他们到了府邸,官府的人一眼便认出他们是灵山的人,而悟空在人间的名声,也随着跟莲花除妖逐渐传开。
守门的两个捕快赶紧抱拳行礼,“属下见过孙长老、白莲菩萨!这户人家发生了离奇的命案,现在我家大人和仵作正在调查,还望菩萨和长老助大人一臂之力。”
“好,那你带我们进去吧。”
本来是要去锦绮斋定做嫁衣,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怪事,二人只得暂时放一边,跟着捕快来到了这富商的书房。
富商的夫人正在为丈夫的死悲痛欲绝,因为伤心过度,只有丫鬟搀扶着才能站稳。
她看到捕快带着悟空和莲花进来,像看到希望一样“腾”地站起身。
她三两步走过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抓着莲花的裙摆嚎啕大哭,“菩萨!求求您一定要帮官府的人,抓到杀害我家老爷的凶手啊!我家老爷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的书房里,这其中必然有蹊跷!”
莲花赶紧将她扶起,一边柔声安慰,“夫人您快起来,快起来。我们就是来帮助官府的人解决此事的。您先让下人带您回去歇息,这件事我们定帮你查个水落石出。”
支开富商的夫人后,莲花简单地跟县令大人打了招呼,就让悟空去查看富商的尸体。
在查看尸体的时候,悟空在伤口位置隐约感觉到一股黄杨木气味的邪恶妖气。
县令大人看到他们到来,倍感欣慰,“本官也闻听二位时常行侠仗义、除暴安良,还帮助很多衙门的人调查奇案,若是能彻查出此案的真相,本官愿以千金酬谢啊!”
悟空摆摆手,断然谢绝,“哎,大人您说哪里话,这千金酬谢就俗气了!我们是佛门子弟,扶助百姓于水火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站在案桌前仰头端详着四周,这富商的书房布置,
这书房三面都是到顶的书架,最上层正巧摆着几个只有头部的、彩绘脸谱木偶雕像,而案桌上都是些笔墨纸砚和花鸟书画。
悟空拿下其中一个脸谱木偶问道:“大人,这富商生前,可是个爱收藏木偶雕像之人?”
县令大人回道:“不瞒长老,这座府邸的富商罗大人,生平最爱去我们清江城玉春班,听那儿的柳班主的木偶戏。因此,他私下里也爱收集一些木偶古玩。
“据街坊们说,柳班主曾经带着一只特别逼真的木偶,去锦绮斋找那儿的裁缝定做木偶衣,那木偶就是用最好的黄杨木做成的。但本官已找过柳班主,说他并未见过罗大人。
“白天他去了锦绮阁后,就回到了戏班子没再出来,他的木偶也留在了那店里,说是要量身定做,没带回去。
“本官也去找过那张裁缝询问,柳班主带来的木偶也好端端地在店里,他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命案,一直在为木偶裁衣。”
“原来是这样......”
忽然悟空的目光落在书架上一本泛黄的书籍,上面的名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傀儡札记》。
他大概翻阅了一下,里面就是记载着脸谱木偶如何雕刻和起源的详细内容,然而在末页,他却发现了端倪。
虽然因为书页陈旧看不清字,但他还是能看到上面竟然记录着一种失传的邪术。
以百年黄杨木为骨,融以死者生前的贴身衣物为皮,再将施咒者的精血与被咒者的头发混合,浸泡七七四十九日,便可制成能自主行动的“傀儡妖”。
此妖形成后就会有自主意识,它吸收施咒者的血符后,来无影去无踪,杀人时会先以迷香麻痹目标,再用咒力震碎其心脉,最后留下半块傀儡作为标记。
悟空合上书,回头问一个还守在这里的小厮,“敢问兄台,此书可是柳班主赠予你们家老爷的?”
小厮老老实实地回答:“回长老,这书是我家老爷去旧货铺子淘回来的,说是买回来研究脸谱木偶的。”
悟空将记录邪术的那页递给县令大人,“大人请看,这书的末页,竟然记载着用傀儡邪术制作傀儡妖的行凶手段,按照仵作先生验尸的结果和富商手中的黄杨木傀儡,应该是......妖邪作怪!”
县令大人内心大骇,颤抖着问:“妖邪作怪?!莫非、莫非长老说的是这书中的'傀儡妖'?”
悟空点点头,指着富商尸体的勒痕说:“老孙在尸体的勒痕上,感觉到一股黄杨木气味的妖气,想必这傀儡妖就是此木制成。如果是柳班主雕刻的木偶有了灵性,那这班主定是知晓这邪术。”
县令大人拍了下大腿,又告诉了悟空一个关键的信息,“长老,本官想起一件事。这柳班主的玉春班挂着三日后,要拿黄杨木做的木偶登台唱戏的招牌,若真是傀儡妖作祟,二位可在三日后到玉春班一探究竟。”
“多谢大人的指路,我想明日先去那锦绮斋找那裁缝看看那只木偶,若真是傀儡杀人,那这木偶必须要将它斩草除根。”
县令大人让手下将尸体抬回县衙,又清理好现场后,悟空和莲花便离开了罗府。
“不好意思啊莲花,本来是说好的带你去定衣服,却又插进来除妖的事。”
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悟空突然略显歉意地跟莲花说道。
他倒不是不愿意除妖,相反这是他一直以来应该做的,只是每次在这种重要的节骨眼上遇到正事,多少有些对不住她,上次在锦阳城也是,簪子还没送出就遇上了妖怪。
莲花没想到他会在意这个,只是理解地笑笑:“大圣,您可千万别这么想。为百姓除妖本就是我们的职责,这件事谁也无法预料到。
“我又岂能把自己的私人事情放在百姓前面?这衣服它也跑不了,但是妖怪不除,那可就真跑了!”
最后一句话她带着开玩笑的意味,可悟空却觉得这样为他着想、无比懂事的莲花,让他心底涌上一阵感动。
他还想再说什么,莲花又将话题回到了悟空看到的那本书上,“大圣,咱们到这府邸的时候,我好像听到有百姓议论说看到一个黄色的影子从锦绮斋的后巷窜过。
“而后巷的路径正好就是去往罗府的路,结合您看到的那本记载傀儡邪术的书,或许真是那柳班主的木偶成精了也说不定。也许,那班主身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悟空也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明日我们到锦绮斋向那掌柜问清楚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