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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学生【下】 ...

  •   “警……警察……血……有血啊——”
      夕宛小区的地下室入口在深夜里像一张被撕裂的巨口,吞吐着潮湿阴冷的风。保安握着手电筒的手指关节泛白,光束在布满霉斑的墙壁上颤抖,直到照见那根承重柱下的暗红。
      那不是普通的血迹,而是浓稠如沥青的墨色,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血泊边缘拖拽着长长的痕迹,像有谁用沾血的鞋底在水泥地上画出了扭曲的符咒。
      保安的喉咙里瞬间涌上一股铁锈味,他想尖叫,却发现声带像被血水浸透的棉絮般沉重。手电筒砸在地上的脆响惊飞了顶棚的蝙蝠,他转身逃跑时被废弃的自行车绊倒,膝盖磕在生锈的钢筋上,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来,却分不清是血还是尿。
      “死人了……死人了!啊!”
      保安连滚带爬冲出地下室,风衣下摆沾着的血点子像散落的梅花。他撞进巡逻岗亭里时,指甲几乎抠进年轻保安的制服袖口,牙齿咯咯作响,唾沫星子溅在对方的对讲机上,年轻保安倒是被撞了个趔趄。
      过了好一会儿,等缓过神来,想起昨天晚上在小区门口见过的那个黑衣人,黑色长版雨衣的拉链拉到下巴,帽檐压得极低,推着的黑色行李箱轮子上沾着新鲜的泥点,行李箱里时不时传来撞击声。
      市局法医中心的无影灯亮得刺眼,黎夜川的手术刀划开尸体皮肤时,发出类似撕开湿布的声响。解剖台上的凌雅思像一尊被打碎的瓷娃娃,苍白的皮肤上布满紫黑色的淤青。
      凌雅思的右手呈不自然的扭曲状,桡骨骨折的断端刺破皮肤,像一根惨白的树枝从肉里长出来。黎夜川用镊子夹起一片皮下组织,灯光下,肌肉纤维间的出血点密密麻麻,像是有人用针尖在她身上扎了成千上万次。
      “死者生前遭受过系统性的暴力。”
      黎夜川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实验报告,“多处软组织挫伤,尤其是肩胛骨和肋骨区域,说明她曾被反复按压在硬物上击打。右手骨折是防御性伤,她试图保护自己,但对方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
      他放下镊子,拿起骨锯,金属摩擦骨质的声响让旁边的实习生脸色发青,看着凌雅思的尸体,和空气中尸体腐烂的气味,忍不住的干呕。
      “准备记录。”黎夜川戴上新的手套,目光落在尸体的腹部。
      “现在进行体腔探查。”手术刀划开腹直肌时,他能感觉到刀尖下组织的异常,腹腔内有大量积液,推开大网膜后,暗红色的血水涌了出来。
      “腹腔积血约一千五百毫升,胃壁浆膜下可见点状出血。”
      黎夜川用吸引器吸净积血,暴露了后腹膜,“左肾动静脉完全离断,断端呈斜行撕裂,符合锐器刺击特征。肾门处见一创口,长二点五厘米,创缘整齐,创角锐利,深度达八厘米,贯穿肾实质至椎体前缘。”
      他用止血钳夹住断裂的血管,血管壁上参差的裂口像朵狰狞的花。“凶器是把单刃刺器,刀身宽度约二点二厘米,背部较厚,可能带有放血槽。”
      黎夜川还是冷静的做着尸检,头也没抬,屿知青站在实习生旁边,静静的听着分析。
      “死亡时间在十二到十四小时之前,也就是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致命伤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但死者在遭受致命伤前,已经经历了长时间的痛苦。”
      屿知青的眉头紧锁,“你是说,那些殴打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折磨?”
      “是的。”
      黎夜川用探针探查创道,“你看这里的组织挫伤,皮下出血范围广泛,但未伤及内脏,说明施暴者很有分寸。他在控制伤害程度,让死者保持清醒,感受每一处疼痛。”
      分析完黎夜川转向解剖台另一侧,“现在检查头部。”
      颅骨锯开后,硬脑膜外未见血肿,但蛛网膜下腔有少量出血,“脑组织轻度水肿,但不足以致死。死者生前可能有剧烈挣扎,导致颈椎棘突间韧带出血。”
      “那她的指甲缝里……”
      “有皮肤组织和纤维。”
      黎夜川拿出检验报告,“皮肤组织属于另一个人,正在做DNA比对。纤维是黑色棉质,可能来自凶手的衣服。”
      放下报告后,目光落在尸体右手的骨折处,“这种骨折形态,说明死者曾试图用什么东西自我防卫,但她失败了。”
      解剖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小刑警慌张的进来,衣服上还沾着夜露,“黎法医,屿队,第一案发现场找到了,在夕宛小区地下室。”
      黎夜川摘下沾血的手套,“走吧。”
      地下室的警戒线在风中飘荡,像条死去的白蛇。黎夜川跨过线时,鞋底粘起了地上的血痂。那片血泊比他想象中更大,几乎覆盖了承重柱前的整个区域。
      血迹的喷溅形态呈现出扇形,说明受害者当时是站立的,或者被固定在柱子上。
      “这里有挣扎的痕迹。”
      屿知青用手电筒照向地面,水泥地上的划痕清晰可见,“承重柱底部有暗红色的擦痕,深度达两毫米,说明受害者曾被反复撞击头部,不过受害者头部撞击的时候是死是活不清楚。”
      黎夜川蹲下身,指尖悬在血泊上方一厘米处,“血迹的流柱状形态,说明死者曾在这里站立了至少二十分钟,血液顺着腿部流淌。喷溅状血迹的高度在一米二到一米五之间,符合死者身高。”
      后面观察的差不多黎夜川站起身,目光扫过堆满废弃家具的角落,“凶手在这里折磨了她至少两个小时。先殴打,再用刀威胁,最后才刺入致命的一刀。”
      “监控探头被拔掉了电源线,断口处还留着新鲜的牙印。”屿知青踢开脚边的空酒瓶。
      “我们调取了小区外围的监控,只看到一个穿黑衣的人推着行李箱进来,没看到他出去,只有一辆面包车出去了,车牌号也被蒙住了。”
      “他把凌雅思杀了,然后开车离开。”
      黎夜川的目光落在血泊边缘的拖拽痕迹上,“轮印的间距是三十厘米,说明箱子有四个轮子,凶手推得很稳。他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不过这个拖痕……”他走到地下室的通风口前,铁栅栏上有新鲜的撬痕。
      “凶手对地形很熟悉,可能在这里踩过点。”
      “你觉得他和凌雅思是什么关系?”屿知青的声音低沉下来。
      “为什么要折磨她?她只是个普通的学生。”
      黎夜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承重柱上,那里有行用血写下的字,已经被血水晕染得模糊不清。他凑近看,勉强辨认出几个笔画——是“罪”字的上半部分。
      “凶手在指责她有罪。”黎夜川的声音很轻。
      “他认为她在堕落,需要被净化,你还记得凌雅思有抑郁症导致休学吗?”
      屿知青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审判’?”
      “是的。我在尸体的胃内容物里,发现了未消化的安眠药成分。凶手先让她服下安眠药,再进行折磨。他在控制整个过程,就像在进行一场仪式。”
      技术科的人来了,带着发光氨喷雾剂。黎夜川退到一旁,看着蓝色的荧光在血迹上蔓延,像片发光的海洋。
      等黎夜川走出地下室时,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警车的影子拉得很长,保安缩在墙角,手里还攥着那截断掉的手电筒。
      黎夜川走过他身边时,闻到一股浓烈的尿骚味,混杂着血腥气,像某种原始的警告。
      “凶手还会再来的。”
      他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夕阳,“他在进行一场仪式,而凌雅思只是开始。”
      屿知青站在他身后,看着黎夜川的背影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他突然想起大学时的黎夜川,在解剖课上剖析一只兔子,动作精准得像在雕刻艺术品。
      那时候他以为黎夜川对生命毫无敬畏,直到看见他在兔子的眼睛上盖了块白布,当时就觉得还是自己太片面了。
      地下室的血迹被技术科的人取样带走,但空气中那股铁锈味久久不散。黎夜川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想起凌雅思的书包里有本翻旧的《洛丽塔》,扉页上写着:献给永恒的少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仿佛能触到那行字的凹痕。
      手机响了,是局里的电话。“黎主检,有新发现。”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们在凌雅思的指甲缝里,找到了皮肤组织。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属于她曾经的班主任,陈默。”
      黎夜川踩下油门,车轮碾过地上的血迹,留下两道暗红的印子。
      夕阳里,夕宛小区的地下室像只闭上的眼睛,而他们刚刚窥见的,不过是黑暗的冰山一角。
      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黑衣人正擦拭着那把带血的刀,刀刃上的锯齿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的收音机里播放着古典音乐,是莫扎特的安魂曲。他看着桌上凌雅思的照片,轻轻地说。“你还不是被我抓住了‘学生’,下一个该你了‘舞蹈生’。”
      警笛声由远及近,像首未完的挽歌。黎夜川的车消失在黑夜中,后视镜里,地下室的入口渐渐模糊,像滴凝固的血。
      黎夜川打开车窗,让冷风吹进来,却吹不散脑海里那个“罪”字的影子。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一场关于罪与罚的漫长追逐,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和屿知青,注定要在这场血色迷宫里,与那个扭曲的灵魂,展开一场殊死的较量。
      只不过,家里还有一个人和一只猫在等他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学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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