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电灯泡的自我修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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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夜晚，空气中还残留着冬日的余威，虽不似腊月那般刺骨，却也带着一股沁入肌理的湿冷。法医中心大楼的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肃穆，唯有接待处的一盏廊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在寂静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温柔。
墙上的挂钟刚刚敲过九点，大楼里的人早已走空，只剩下一些加班的警员和法医还在忙碌。黎夜川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带着一身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清冷气息走了出来。
今天一天下来“凌雅思案件”让这位年轻的法医主检显得有些疲惫，黎夜川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缓解那股从眼底蔓延至太阳穴的酸胀感。
黑色的风衣穿在他身上，更显身形清瘦挺拔，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碎发此刻也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略显苍白的眉眼。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廊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周身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瞬间消融，眼底的疲惫也像是被春水化开了一般，漾起层层温柔的涟漪。
姜皖正靠在门边的柱子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似乎是为了抵御这春寒，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姜皖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看到黎夜川略显憔悴的脸，姜皖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心疼。
“累不累？大魔王。”
姜皖的声音清朗，带着几分调侃，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关切。他习惯叫黎夜川“大魔王”，因为这家伙在解剖台上总是冷着一张脸，眼神锐利得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让人不敢造次。
可只有姜皖知道，这所谓的“魔王”，在面对他时，不过是只温顺的大型猫科动物。
黎夜川听到这个称呼，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缓步走到姜皖面前，抬手轻轻揉了揉姜皖的头发，指腹下的发丝柔软微凉。
黎夜川的掌心有些凉，大概是刚从解剖室出来没多久，但这微凉的触感却让姜皖觉得格外安心。
“走吧回家，除夕还等着呢。”
黎夜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异常好听，像是大提琴的低鸣，每一个音节都敲在姜皖的心上。
姜皖顺势蹭了蹭黎夜川的手心，像只讨好主人的猫儿。他看了一眼黎夜川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疼得不行。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为了工作可以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但姜皖知道，他只是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和疲惫都藏在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之下。
“那走吧，我去开车，你休息会儿。”姜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冲黎夜川晃了晃，转身准备去停车场。
姜皖心疼黎夜川，也不想让他再多走一步路。
然而，姜皖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攥住。紧接着，一股带着冷冽气息的风袭来，姜皖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拽了回去。
姜皖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后背撞进一个坚实而清冷的怀抱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巴便被一只微凉的手捏住，迫使他抬起头。
黎夜川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姜皖读不懂的情绪，有疲惫，有思念，还有一丝压抑已久的渴望。
没等姜皖开口询问，那双冰凉的薄唇便重重地压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急切。
“唔——”
姜皖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有些懵，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黎夜川的吻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意味，冰凉的唇瓣贴合在一起，瞬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黎夜川撬开姜皖的牙关，舌尖长驱直入，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席卷着他口中的每一寸甜蜜。
姜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缓缓闭上眼睛，抬手环住了黎夜川的脖子，主动迎向这个带着侵略性的吻。姜皖能感觉到黎夜川身体的紧绷，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那一下下的撞击，仿佛敲打在他的心尖上。
这个吻有些急，有些深，仿佛要将这几日积攒的思念和疲惫都通过这个吻宣泄出来。
黎夜川的大手扣在姜皖的腰间，力道有些大，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一般。姜皖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那是一种卸下所有防备后的脆弱与依赖。
姜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摩挲着黎夜川后颈的碎发，回应得更加温柔。因为，这个男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汲取力量，在向他索取安慰。
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黎大魔王，在此刻，在他怀里，只是一个渴望温暖和慰藉的普通人。
两人呼吸交缠，唇齿相依，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温暖起来，将那股春寒彻底隔绝在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然而，这份难得的温情和私密，却被一道突兀的大嗓门打破了。
“黎夜川！还没下班啊？走走走，出去吃夜宵，我请客！今天你可是跟着我到处走，必须得好好搓一顿！”屿知青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活力，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劲儿，由远及近地传来。
姜皖心里“咯噔”一下，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想要推开黎夜川，却被对方抱得更紧。
黎夜川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出现，但他并没有立刻松开姜皖，反而加深了这个吻，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无声地抗议这突如其来的打扰。
屿知青一边说着话，一边大步流星地拐进了接待处的走廊。然而，他那句“必须得好好搓一顿”还没完全落下，眼前的景象就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昏黄的廊灯下，他的好兄弟、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黎大魔王，正把一个男人紧紧抱在怀里，吻得难舍难分。而那个被吻得难舍难分的男人，正是他认识多年的姜皖！
屿知青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强烈的冲击，脑海中一片空白。
“我……我……”屿知青结结巴巴地指着两人，手忙脚乱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嘴里语无伦次地嘟囔着。
“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嗯，没事，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就当我是空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态，捂着眼睛，身体僵硬地转了个一百八十度，背对着两人，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虽然他是两人的发小之一，早就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也隐约猜到他们彼此有意，但万万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能在他这个“电灯泡”面前，如此……如此大胆奔放！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高冷禁欲、不近女色的黎夜川吗？这还是那个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姜皖吗？
屿知青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耳朵里嗡嗡作响，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他现在只想给自己两巴掌，谁让他非要凑这个热闹，非要喊着去吃夜宵，这下好了，不仅夜宵没戏了，还被迫吃了一嘴的“狗粮”，而且是热乎的、齁甜的那种。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似乎是两人终于结束了那个漫长的吻。姜皖有些气喘吁吁地靠在黎夜川怀里，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擦干净的水渍，看起来格外诱人。
偷偷瞄了一眼屿知青僵硬的背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黎夜川倒是神色如常，只是耳根处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红晕。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吻得忘乎所以的人根本不是他。
“看够了吗？”黎夜川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屿知青浑身一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没！没看够！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发誓！”
屿知青一边说着，一边举手做投降状，背对着两人，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姜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从黎夜川怀里挣脱出来，走到屿知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调侃道：“屿队，这就受不了了？这才哪到哪啊，以后这种场面多着呢，你得习惯习惯。”
屿知青欲哭无泪，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干笑两声，试图挽回一点面子：“那个……呵呵，你们继续，我先撤了！夜宵……夜宵改天再吃！改天再吃！”
说完，他就像后面有鬼在追一样，拔腿就跑，那速度，简直比去追凶现场还要快。
看着屿知青落荒而逃的背影，姜皖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疼了。他转过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神色淡淡却眼底含笑的黎夜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走吧，大魔王，”姜皖重新走回黎夜川身边，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
“除夕还等着我们回家。”
黎夜川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温暖而踏实。他看着姜皖笑得弯弯的眉眼，轻声应道：“好，回家。”
初春的夜风依旧有些料峭，但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彼此传递着温暖和力量。他们并肩走出法医中心的大门，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车灯亮起，划破了夜色。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电灯泡的自我修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