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钱还是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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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州市刑侦支队的审讯室，灯光永远亮得晃眼，惨白的光线打在墙上，反射出一种近乎无菌的冷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味和廉价咖啡混合的气息，那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留下的痕迹。
屿知青坐在林晚晴对面，面前摊开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你好，我是洪州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屿知青。”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刻意放轻的温和，试图在这冰冷的空间里营造一丝安全的距离感。
林晚晴坐在他对面，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椅子里，显得格外单薄。她的手腕和脚踝已经被法医做了初步的止血和消毒处理，缠绕着一圈圈白色的纱布，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上的一处水渍，仿佛那里面藏着她未来的命运。
一具冰冷的尸体，倒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林同学？”屿知青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落在女孩苍白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她只有二十岁，本该是人生最鲜活的年纪，此刻却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玩偶，连呼吸都显得那么微弱。
林晚晴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眼神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在屿知青的脸上，嘴唇微微颤抖着，发出一声含糊的：“呃……啊？怎么了？屿……屿队……”
林晚晴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助和空洞。那双曾经应该很漂亮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到任何光亮。
“你还好吗？”屿知青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和却锐利地注视着她。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女孩，是唯一一个活着从那个“疯子”手里逃出来的人，也是他们目前掌握的唯一线索。她的状态，直接关系到案件的侦破进度。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黎夜川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他是接到消息后，从家里匆匆赶来的。此刻，他的目光透过玻璃，紧紧锁在林晚晴身上，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犯罪侧写师，黎夜川的职业敏感让他一眼就看出，女孩的状态不对劲。
那不仅仅是恐惧，更像是一种深度的心理创伤——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症状。
林晚晴的身体虽然离开了那个废弃工厂，但她的灵魂，似乎还被囚禁在那里，被那把冰冷的刀，被那个疯子的笑容，被“凌雅思”这个名字，死死地困住。
屿知青看着林晚晴，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应。他知道，此刻任何急切的追问都可能适得其反，他需要给她时间，让她从那个可怕的回忆里走出来一点点。
林晚晴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看着屿知青，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突然，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我好怕……”
她终于哭出声来，声音破碎而绝望，“他……他说献祭……他说游戏才刚刚开始……我……我会不会也像凌雅思一样……他要钱……要命……他……不我家没有那么多的钱……没有！”
屿知青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那个疯子在女孩心里种下的恐惧种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
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轻轻推到她面前，声音依旧温和：“林同学，你现在很安全。这里是刑侦支队，外面都是我们的警察。那个男人已经被我们惊走了，暂时不会有人伤害你。”
“暂时？”林晚晴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那以后呢？他还会找到我的，对不对？他连我爸爸的电话都知道，他连我住哪里都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颤抖。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仿佛屿知青是什么洪水猛兽。
“林同学！冷静！”
屿知青也站起身，却没有靠近她，只是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声音沉稳而有力，“看着我，林晚晴！你现在在警局，你是安全的！那个男人逃跑了，他现在是逃犯，是我们要抓捕的目标！”
他的声音像是一道定海神针，让林晚晴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停顿。她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依旧惊恐，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失控。
单向玻璃后的黎夜川，一直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眼神专注而深邃。他在分析林晚晴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肢体动作。
她对“安全”这个词的反应迟钝，对“以后”的极度恐惧，以及提到“凌雅思”时的生理性的颤抖。这些都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反应，而且程度很深。
他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屿知青身上。屿知青的处理方式很专业，温和而坚定，给了受害者足够的安全感，又没有过度侵入她的心理防线。这让他对这个发小从小到大一起长大吊儿郎当有了一丝刮目相看。
不过，黎夜川知道光靠屿知青的安抚是不够的。这个女孩，需要专业的心理干预，而且是刻不容缓。
“屿队……”
林晚晴重新坐下，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我……我能不能不说了？我好累……我只想回家……”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乞求，那种想要逃避一切的渴望，让人心疼。
屿知青重新坐下，拿起笔，语气放缓：“林同学，我理解你很累，也很害怕。但是，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只有你，见过那个男人的样子。只有你的描述，能帮我们尽快抓住他，才能真正保证你的安全，也才能保护其他可能受害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她：“我知道这很难，但是，你愿意再努力一下吗？就一点点，告诉我们，他长什么样？或者，他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除了‘献祭’？”
林晚晴咬着嘴唇，陷入挣扎。她的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个男人的脸，那个病态的笑容，那把泛着寒光的刀。她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他……他戴着帽子……”
她终于开口，声音颤抖，“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他的手……他的手很白，手指很长……他戴着手套……黑色的战术手套……”
她努力回想着，眉头紧紧皱起，仿佛每一个细节的回忆都是一次凌迟。
“还有……他的声音……”
她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他的声音……很奇怪。有时候很低沉，像是在刻意压着嗓子；有时候又会突然变调，像是……像是在模仿别人说话一样。他好像……很享受这种变化。”
屿知青快速地记录着，眉头微微蹙起。声音变调？模仿？这说明嫌疑人可能有某种心理障碍，或者，他是在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还有吗？”
他继续引导，“他有没有提到过任何地点，或者，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林晚晴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突然，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味道……”她喃喃道，“他靠近我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味道……不是汗味，也不是烟味……是一种……一种很淡的……像是……像是消毒水混合着……薄荷味？很奇怪的味道……”
屿知青的笔尖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消毒水？薄荷？这或许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单向玻璃后的黎夜川，也捕捉到了这一细节。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屿知青的引导很有效，正在一步步挖掘出被受害者潜意识忽略的关键信息。
黎夜川转过身，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
黎夜川的脑海里开始构建嫌疑人的侧写：男性，身高约一米八，体型偏瘦，可能有某种心理疾病或人格障碍，喜欢模仿和伪装，对“献祭”有某种病态的执念，可能与医疗或美容行业有关……
林晚晴的情绪再次崩溃，趴在桌上痛哭起来。刚才的回忆，像是将她再次推入了那个恐怖的深渊，让她感到窒息。
屿知青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给她时间平复。他知道，今天能问到的，已经差不多了。再多的逼问，只会适得其反。
“好了，林同学，今天就到这里吧。”
屿知青合上记录本，声音温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会安排人送你去安全的地方，也会安排心理医生给你做疏导。别害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林晚晴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一次，他没有保持距离，而是给了她一个坚定的支持。
林晚晴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微弱的信任。
单向玻璃后的黎夜川，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他将那根未点燃的烟扔进垃圾桶，转身朝审讯室的门口走去。他知道，屿知青需要他的帮助，而这个案件，才刚刚开始露出冰山一角。
门被推开，黎夜川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稳而强大的气场。屿知青看到他，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屿队。”黎夜川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还在抽泣的林晚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我来吧。你去整理一下刚才的笔录，我跟心理医生沟通一下，安排她接下来的治疗。”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屿知青没有推辞，他知道黎夜川的能力。他点了点头，将笔记本递给黎夜川，然后转身离开了审讯室，给两人留下空间。
黎夜川拉过屿知青刚才坐的椅子，在林晚晴对面坐下。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身上那股沉稳的气息，像是一道屏障，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恐惧。
林晚晴抬起头，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他长得很好看，眉眼深邃，眼神锐利却并不让人感到害怕。她能感觉到，他和屿知青是同一类人，都是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人。
“别怕。”
黎夜川开口，声音温和而低沉，“我是黎夜川，是法医中心的主检法医。我也是来帮你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轻轻推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哄骗：“吃点东西吧，能让你感觉好一点。”
林晚晴看着那块巧克力，又看了看黎夜川，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起来。撕开包装纸，将巧克力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让她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
“谢谢……”她小声说道，声音依旧沙哑。
“不客气。”
黎夜川微微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屿队刚才问你的，你都记得很清楚。你很勇敢，林同学。”
他没有再追问案情，也没有和往常在法医中心一样的冷淡，只是像一个邻家哥哥一样，和她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慢慢地引导她放松下来。此刻的她，最需要的不是审讯，而是一个可以倾诉和依靠的对象。
屿知青站在审讯室外的走廊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一幕。他看到黎夜川温和地和林晚晴说着什么，看到女孩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看到她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表情。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得多。那个疯子，那个“献祭”，还有林晚晴提到的奇怪味道……这一切都像是一团迷雾，笼罩在洪州市的上空。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技术科的电话：“小吴，帮我查一下，最近三个月，全市范围内所有购买过大量麻绳、折叠刀，以及出入过废弃工厂的人员信息。另外，重点排查一下医疗、美容行业，看看有没有符合黎顾问侧写特征的人员。”
挂断电话，他再次看向审讯室里的两人。黎夜川正在给林晚晴倒水，动作轻柔。林晚晴捧着水杯，小口地喝着，眼神里虽然还有恐惧，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空洞。
屿知青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有黎夜川在，他放心。这个案件，他们一定能破，只是线索太少他们需要时间。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初春的寒意。但屿知青却觉得，心里有一团火，正在慢慢燃烧。那是对正义的执着，也是对生命的敬畏。
献祭？游戏？不，这不会是游戏，更不会是献祭。这是一场较量，一场他们与死神之间的较量。而他们，一定会赢。
屿知青转身，朝技术科走去。笔录已经整理好了，线索已经出现了，他们，该行动了。
审讯室里，黎夜川看着林晚晴慢慢平静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但他会陪着她，一起走过这段黑暗的时光。
“睡一会儿吧，林同学。”
他轻声说道，“我在这里守着你。”
林晚晴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在那股沉稳的气息包围下，她终于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沉沉地睡去。
黎夜川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腕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那个男人，他一定会把他揪出来，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夜，还很长。但黎明，终会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钱还是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