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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钱还是命【上】 ...

  •   废弃纺织厂的夜,是凝固的墨。空气中悬浮着棉絮与铁锈交织的陈腐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一口潮湿的棉絮,沉闷地堵在肺叶。高耸的穹顶下,几缕惨白的月光从破碎的玻璃窗斜切进来,勉强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却照不亮那些深不见底的阴影角落。
      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水泥,渗着不知年月的积水,倒映着窗外城市遥远的霓虹,像是一滩滩诡异的血泊。
      “唔……唔!”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打破了死寂。
      林晚晴猛地睁开眼,视线里一片混沌的重影,紧接着是太阳穴处炸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人拿着电钻在她的颅骨上反复摩擦。她试图抬手去揉,却只感到一阵剧烈的拉扯痛
      手腕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勒在椅背上,每一圈缠绕都深陷进皮肉里,粗糙的纤维磨得皮肤火辣辣地疼,仿佛要将她的骨头勒断。
      她浑身一僵,心脏骤然缩紧。脚踝同样被绑在椅子腿上,那种紧绷的束缚感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慌。
      嘴里塞着一块厚实的毛巾,棉布的粗粝摩擦着舌尖和口腔内壁,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汗臭,让她喉咙发痒,却又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只能发出破碎的“唔唔”声。
      她只有二十岁,刚上大二,是舞蹈系出了名的苗子,她还那么年轻。
      这具她引以为傲的身体却成了最痛苦的囚笼。尤其是脚踝,那是她练舞时最敏感、也最容易受伤的部位,此刻却被麻绳勒得几乎失去了知觉,每一次微小的挣扎都带来钻心的痛楚,仿佛脚筋随时会断裂。
      “唔!唔唔唔——”
      她拼命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这该死的束缚。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然而麻绳却像是长在了她身上,勒得越紧,手腕上的皮肤就磨得越红,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将麻绳染得深一块浅一块。
      她不敢再挣扎,巨大的恐惧像潮水般涌来,让她浑身颤抖。她只能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环顾四周。
      空旷得令人绝望的厂房,堆积如山的废弃机械,破碎的玻璃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嗒、嗒、嗒”,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心跳上,催促着死亡的倒计时。
      暗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像是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响,又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喘。
      “怕什么?我又不会现在就杀了你。”
      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带着一丝戏谑,又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林晚晴浑身一僵,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穿着一身漆黑的连帽衫,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嘴角那抹诡异上扬的弧度。
      他手里举着一部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镜片上,反射出两点幽幽的光,摄像头正对着她,镜头微微调整,像是在捕捉她最惊恐、最狼狈的表情。
      “唔!”林晚晴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尖叫,想求饶,想问这个疯子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她这辈子都没有做过任何坏事,她只是个普通的学生,为什么要遭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黑衣人走近了几步,停在她面前半米处。他穿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
      那是一把银色的折叠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刀尖轻轻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破风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刺到她的肉。
      “别吵。”
      他突然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耐烦,眼神里闪过一丝暴戾,“不然你就会和凌雅思一样惨死。”
      凌雅思。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在林晚晴的脑海里。她瞬间安静下来,瞳孔剧烈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凌雅思,那个比她小四岁的无辜女孩。一个月内新闻铺天盖地,那个死在地下室又被凶手摆放在学校女孩,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惨不忍睹。当时她还在和室友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调侃:“这年头怎么还有人这么倒霉,早知道就不该一个人走夜路,真是好可怜。”
      可现在,那个名字成了悬在她头顶的铡刀,那句轻飘飘的“好可怜”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黑衣人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嘴角的弧度扩大,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眼神里却毫无温度,只有一种病态的快感:“怕了?”
      他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刀尖缓缓下移,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指向林晚晴的脖颈。
      冰冷的金属贴上她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那股寒意顺着血管直冲大脑。
      “不过,我需要你现在给你的父母打电话。”他俯下身,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
      “有两个选择。”
      他顿了顿,刀尖在她的颈动脉处轻轻画了个圈,像是在确认下刀的位置,又像是在欣赏她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第一个——钱。”
      “第二个——你的命。”
      林晚晴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砸在毛巾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她拼命摇头,想表示自己没有钱,想说“求求你放过我”,可嘴里的毛巾堵住了所有声音,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黑衣人却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刀尖微微用力,刺破了一点皮肤,一丝温热的血珠顺着脖颈滑落,蜿蜒而下,像是一条红色的小蛇。
      “别急着拒绝。”他俯得更低,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与周围腐烂的霉味格格不入,却更显诡异。
      “你父母很有钱,对吧?听说你爸还是做毒品生意的,挣了不少还没有被人发现,去年刚在市中心买了套大别墅,对吧。”
      林晚晴浑身颤抖,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她想说“我爸妈会救我的”,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她只是一个学生,她哪里知道家里有多少钱?哪里知道她父母到底是干什么的?她只知道,一旦拨通这个电话,父母就会陷入无尽的恐惧,而她,可能真的会像凌雅思一样,死在这个冰冷的废弃工厂里。
      黑衣人直起身,手机依旧对着她,镜头里的她狼狈不堪,满脸泪痕,脖颈上的血珠格外刺眼。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手指轻轻敲击着刀柄,发出“嗒、嗒”的声响,像是在倒计时。
      “你知道吗?”
      他突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奇怪,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眼神变得迷离而狂热,“凌雅思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我。她求我放过她,说她可以给我当牛做马,可以打工给我钱,死前还想用棍子防身,不过她的手被我打骨折了,后面就一直求我,只要我留她一条命。”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疯狂。
      “可我没听。毕竟献祭……需要仪式感,不是吗?”
      献祭?仪式感?
      林晚晴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个男人疯了!他根本不是为了钱,他只是一个以杀人为乐的疯子!他所谓的“献祭”,就是夺走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唔!唔唔唔!”她再也控制不住,拼命挣扎起来,椅子在地面剧烈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麻绳勒得更深,手腕上的血渗出来,染红了绳子,也染红了椅子。她不想死!她还有大好的青春,她还要跳舞,她不想成为这个疯子的“献祭品”!
      可黑衣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又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别浪费力气了。”他突然伸手,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打电话吧,选一个。钱,或者命。”
      他松开手,像是嫌脏一样,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随手扔在林晚晴脚边。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拨号界面,联系人列表里,“爸爸”两个字格外醒目,像是一道催命符。
      林晚晴看着那部手机,眼泪模糊了视线,几乎要看不清屏幕上的字。她知道,一旦拨通这个电话,她的命运,甚至整个家的命运,都将坠入深渊。可如果不打,这把冰冷的刀,随时可能刺穿她的喉咙
      “唔……”她呜咽着,身体颤抖得厉害,连牙齿都在打颤,绝望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紧紧包裹。
      黑衣人似乎失去了耐心,刀尖再次抵上她的脖颈,这一次,力道更重了一些,冰冷的刀锋紧贴着脆弱的血管,仿佛下一秒就会割裂开来。
      “三秒钟。”
      他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宣读判决书,“不打,我就动手。”
      “三。”
      林晚晴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模糊了“爸爸”两个字。
      “二。”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手指颤抖着,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她害怕,她真的好害怕,她还有大好年华,还有新的生活。
      “一。”
      刀尖刺入皮肤,更深了一些,血珠瞬间涌出,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下。
      “唔!”她猛地闭上眼,泪水决堤,绝望地伸出手,颤抖着按向那个号码。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金属大门被狠狠撞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还有男人低沉有力的喝声,穿透了废弃工厂的死寂:
      “警察!不许动!”
      黑衣人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阴鸷而暴戾。他迅速收起刀,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他扭曲而愤怒的脸。
      林晚晴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警察?是来救她的吗?是爸爸妈妈报警了吗?
      可黑衣人却突然笑了,那笑声低沉而疯狂,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和……期待?
      “来得真快啊……真可惜。”他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抹更加病态的笑容,眼神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得意。
      “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
      黑衣人猛地转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另一个隐蔽的出口跑去,黑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浓重的黑暗中,只留下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林晚晴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只剩下无尽的颤抖和冰冷。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混合着脖颈上的血迹,狼狈不堪。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手电筒刺眼的光束在厂房里晃动,驱散着周围的黑暗。
      “在这里!有人!”
      “快!叫救护车!”
      她看着那些光束,突然觉得无比刺眼,却又无比温暖。那是生的希望,是她刚刚在鬼门关前挣扎了一圈后,重新看到的光。
      可当警察冲到她面前,手忙脚乱地剪断绳索,将她从那把冰冷的椅子上扶起来时,她却突然想起黑衣人最后的那个笑容。
      那不是一个逃亡者该有的表情,而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得意,是一个导演看着大幕拉开时的满足。
      献祭……远远还没有结束。
      她颤抖着,看着自己被解开的手腕,麻绳虽然不在了,可那深陷的勒痕却像烙印一样深刻,火辣辣地疼。那是凌雅思的死,不是终点。
      而她,林晚晴,或许只是下一个开始,这条命,注定是会取走的。
      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吹过她冰冷的皮肤,仿佛那个黑衣人的手指,依旧在轻轻摩挲着她的脖颈,低语着那句恶魔的宣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钱还是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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