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太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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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死寂得令人窒息的时刻，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的公寓里，楼下原本沉睡般的街道突然被撕裂了。
“吱——嘎！！！”
一阵刺耳到足以划破耳膜的刹车声骤然响起，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某种濒死野兽的惨叫，在空旷湿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紧接着，是密集如暴雨般砸落的脚步声，皮靴踩踏在积水路面上发出的“啪嗒”声，还有对讲机里传出的电流杂音与急促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瞬间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警察！不许动！”
“举起手来！双手抱头！”
窗外的探照灯如同几柄巨大的光剑，猛然刺破了黑暗，将黎夜川所在的窗台映照得惨白一片。玻璃上倒映着他苍白而错愕的脸。
黎夜川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冲到窗边，拨开窗帘的一角向下看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放大。
只见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如同从地底涌出的幽灵，战术手电的光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栋老旧的公寓楼围得水泄不通。防爆盾牌在前，枪口森冷，在这样的阵仗下，任何生物都显得渺小而脆弱。
而在楼门口那滩浑浊的积水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狼狈地趴在地上，双手被两名强壮的警员死死反剪在背后，膝盖重重地压在他的关节处。
那是之前那个逃跑的陈泽宇！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合着地上的泥水糊了一脸。但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求饶的哀嚎。他竟然又回来了！
“带走！”
负责现场指挥的刑警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到黎夜川出现在窗口，立刻仰起头，用尽全力大声喊道，“黎法医，人抓到了！这家伙鬼鬼祟祟地在楼下徘徊，形迹可疑，还想爬水管上去！简直是自投罗网！”
黎夜川愣住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试图解析眼前这看似完美的抓捕画面。
但这不合逻辑。那个拥有极高智商、心思缜密到能完美复刻画皮手法的凶手，怎么可能在这种紧要关头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他会愚蠢到明知警方已经布控，还要回来送死？
直觉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在他脑海中疯狂震颤。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手中那张刚刚收到的诡异卡片。卡片上的字迹依旧猩红刺眼，那句真正的拥抱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嘲笑他的迟钝。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雷声轰鸣。就在那一瞬间，黎夜川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快放开他！”
黎夜川猛地推开窗户，对着楼下的雨幕歇斯底里地大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焦急而变得嘶哑变形，“他是无辜的！他是被陷害的！别碰他——！”
然而，声音淹没在风雨和嘈杂的指令声中。一切都晚了。
被按在地上的陈泽宇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紧接着，他发出一阵极其诡异、扭曲且令人毛骨悚色的笑声。那笑声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类能发出来的，更像是喉咙里卡了血的破风箱在艰难运作。
他艰难地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上，露出一双空洞无神却又充斥着疯狂的眼睛。那双眼睛越过层层雨幕，精准地锁定了黎夜川所在的窗口。
“晚了……一切都晚了……”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沾满泥污的牙齿，“主人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像是一条被扔进滚油里的鱼，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肌肉痉挛使得他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不好！他中毒了！他在咬舌/自尽！”旁边的警员惊恐地大喊。
只见陈泽宇的口鼻中瞬间涌出大量的白沫，眼球暴突，整个人瞬间瘫软如泥，昏死过去。
“快！叫救护车！封锁现场！”楼下顿时乱作一团。
黎夜川瘫软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手脚冰凉。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抖，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只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终于看懂了这个局。
那个真正的画皮师，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操盘手，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亲自出手。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误导计划！他利用这个替罪羊制造混乱，吸引警方主力的全部火力，而他自己，则像个隐形的幽灵，在暗处操控着一切。
这个替罪羊身上或许被安装了某种追踪器，或者他本身就是一枚被洗脑的棋子，用来误导警方的视线，拖延最关键的时间。
而那个所谓的真正拥抱，根本不是针对姜皖的物理攻击。
这是一种心理层面的凌迟。
他看向窗外，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霓虹闪烁，车水马龙，那虚假的繁华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即将爆发的血腥味。时间不多了。
“他在哪？你到底在哪？”黎夜川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吼，拳头狠狠砸在墙上，指关节崩裂渗出血丝，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疯狂扫视，试图寻找任何被遗漏的线索。视线扫过沙发，姜皖还在昏迷中，呼吸微弱；扫过书桌，上面散落着尸检报告；最后，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茶几上那个精致的礼盒。
那个礼盒出现得毫无征兆，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黎夜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一步步走到茶几前，颤抖着手伸向那个盒子。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包装纸时，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恶意顺着指尖钻入血管。
打开盖子。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炸弹，没有血腥的肢体，只有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屏幕正亮着微弱的幽蓝色光芒，像是黑暗中一只窥视的眼睛。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视频信息。
黎夜川毫不犹豫地按下播放键。一段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合成音率先响起，冰冷而机械：“欢迎来到终点站，黎法医。”
紧接着，视频画面开始加载。画面晃动得厉害，显然是在移动中拍摄。背景是一间昏暗潮湿的地下室，墙壁上长满了霉斑，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镜头缓缓推进，穿过黑暗的通道，最终对准了角落里的一把生锈的铁椅。
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那人低垂着头，前额长发凌乱地遮住了脸，身上那件半旧的黑色夹克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熟悉。
尤其是左袖口处，那里有一道明显的划痕，那是去年追捕连环抢劫案嫌犯时，被对方的匕首划破的，屿知青一直没舍得扔，说是留个纪念，那是他作为刑警荣誉的勋章。
“唔……”
视频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镜头的移动，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无力地挣扎了一下，随后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脸苍白憔悴，满是淤青和血污，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眼神涣散却依然透着一股不屈的狠劲。
那正是屿知青！
虽然屿知青平日里总是雷厉风行、单身且天天痞气抽象，甚至被同事们戏称为工作狂魔，但此刻，他不仅是黎夜川并肩作战多年的搭档，更是这座城市治安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他出事，整个警队的士气将彻底崩溃，正义将在这座城市失守。
这才是凶手真正的目的——斩首行动。
视频下方滚动着一行血红色的字幕，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写成：你以为你在保护羔羊，其实你只是困住了牧羊人。当钟声敲响，我要让他在绝望中窒息，而你，只能隔着屏幕拥抱这份无力感。
“该死！畜生！”黎夜川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指节崩裂渗出血丝，白色的墙皮掉落下来，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心在滴血。
凶手太狡猾了，布局之深远令人发指。他利用陈默的假象引诱警方主力去围捕一个无关紧要的替死鬼，同时趁乱绑架了独自在外调查线索的屿知青。
他知道屿知青是单身，没有家庭羁绊，没有软肋可以被直接攻击，唯一的软肋就是他的职业荣誉和对正义的执着。摧毁他，比杀了他更让人心痛，这是对他精神和□□的双重毁灭。
“姜皖！醒醒！快醒醒！”
黎夜川冲到沙发边，用力摇晃着昏迷的姜皖，手掌拍打着他的脸颊，“我们必须马上走！屿队有生命危险！再晚就来不及了！”
姜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瞳孔有些失焦：“唔……”
“没时间解释了！救人命！”
黎夜川一把将姜皖扶起，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搀扶着他往门外冲，“叫支援！城东废弃的煤气站！定位在手机上！快！
警笛划破长空，如同一道道利剑，刺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市局的增援车队呼啸着冲破雨幕，警灯闪烁，一路疾驰直奔城东。然而，就在车队即将驶出市区的时候，黎夜川手中的那部翻盖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原本跳动的倒计时数字突然停止了。
紧接着，视频画面闪烁了几下，自动切换成了一个监控视角的画面。画面中依旧是那个昏暗的地下室，依旧是那把生锈的铁椅，但是椅子上却空无一人。
“什么？”黎夜川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秒，手机听筒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透着无比的镇定，还有那一贯的严厉：“黎夜川，别慌。我是屿知青。”
“屿知青？”
黎夜川愣住了，心跳几乎漏了一拍，“你没事？视频里……”
“那是我故意留给凶手的手机。”
屿知青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了出来，清晰地回荡在车厢内，“在我被绑架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个团伙虽然凶残，但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杀我，他们想羞辱警方，想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所以我将计就计，在他们给我拍视频的时候，趁他们不备，打晕了监视我的人，现在我已经控制住了这个窝点，并且正在审讯嫌疑人。”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从极度的紧张转变为一种虚脱般的轻松。
“至于那个所谓的城东废弃煤气站……”屿知青继续说道，“那是我故意泄露给他们的假情报。我现在的位置是在城南的老纺织厂仓库。你们不用过来了，这里我已经搞定了，叫了支援。倒是你那边，姜皖的情况怎么样？”
黎夜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座椅背上，冷汗湿透了衣背。他苦笑了一声，看着身边还在因为药物作用而昏昏沉沉的姜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姜皖……他也没事，只是暂时昏迷。”黎夜川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屿队，你可真是会演戏，差点把我也骗过去了。”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屿知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告诉姜皖，等他醒了，案子破了，我请你们吃饭。现在，先把他安全送回家，或者去医院做个检查。这场闹剧，结束了。
“是，结束了。”黎夜川轻声重复道。
雨势渐小，黎明前的黑暗虽然依旧浓重，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微光。
警笛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第一声清脆的鸟鸣。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不再有恐怖的倒计时。
黎夜川握着姜皖的手，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原来所谓的午夜倒计时，不过是黎明前最后的一场恶作剧。牧羊人并没有被困住，他反而折断了狼的獠牙。
这场关于拥抱的噩梦，终于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迎来了它应有的句号。
噩梦结束了，但命案还没有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太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