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猫捉老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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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像是老天爷打翻了蓄满怒气的水缸，将整座洪州市浸泡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
屿知青站在单元楼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肆意流淌，混杂着脸上尚未洗净的白色面粉，在警服上冲刷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连接凶手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队长！封锁线外围没有发现可疑人员踪迹！”
一名浑身湿透的警员跑过来汇报，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有些嘶哑，“巷子口的监控显示，三分钟前有一辆无牌的黑色轿车疾驰而过，速度极快，看不清车牌和驾驶人。”
屿知青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条漆黑的街道。那里只有雨幕，只有被车灯照亮后又迅速陷入黑暗的积水，那个男人，那个自称“陈默”的疯子，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搜！给我挨家挨户地搜！”
屿知青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哪怕是把这附近的下水道掀个底朝天，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命令下达，警笛声划破夜空，更多的警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然而，回应屿知青的只有一遍又一遍的失望。
一个小时过去了。
技术科的勘查车停在楼下，闪光灯此起彼伏。法医黎夜川也赶到了现场，他没有穿雨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手里拿着那个公文包，眉头紧锁。
在他的身后，几名技术人员正在对那团残留的白色粉末进行采样分析。
“报告队长，周边五公里范围内的所有路口监控都已经调取，没有发现符合嫌疑人特征的步行或驾车逃离画面。”
一名技术警员拿着平板电脑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刚才的暴雨太大，冲刷掉了大部分地面痕迹。而且……那辆黑色轿车在进入老城区的迷宫路段后就失去了信号，那边有很多监控死角。”
“两小时了！”屿知青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过对讲机，咆哮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厉，“两小时足够他换三套衣服、洗三个澡，甚至再杀一个人了！告诉我，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吃的？！”
周围的警员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话。所有人都知道屿知青的脾气，更知道这次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这不是普通的罪犯，这是一个精通反侦察、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甚至能利用最廉价的调料戏耍整个刑警队的高智商变态。
就在这时，黎夜川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那份化验报告，脸色阴沉得可怕。
“是普通的食用面粉掺杂了特辣的辣椒面。”黎夜川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任何毒害成分，纯粹的恶作剧。”
“恶作剧？”
屿知青气极反笑，指着自己满脸的狼狈，“这就是你说的恶作剧？他在嘲笑我们！他在告诉我们，他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黎夜川没有反驳，只是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件沾满暗红色污渍的手术服，递到屿知青面前：“这是动物血液，可能是猪血或者牛血。但这衣服的材质……很特殊。”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是一种早已停产的医用高密度聚酯纤维，透气性差，但防渗透性极强。这种面料在十年前的某些地下非法诊所比较流行，因为便宜且能反复消毒。市面上很难见到了。”
“十年前？”屿知青愣了一下，“你是说这家伙可能是个老医生？或者是开黑诊所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
黎夜川摇了摇头，“但这只是线索之一。更重要的是，他在拖延时间。他扔下这些东西，就是为了制造混乱，为了让我们把精力浪费在无谓的搜查上。”
“什么意思？”屿知青皱眉。
黎夜川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看向远处那片废弃的纺织厂废墟：“他在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他刚才提到新邻居，是在误导我们去排查住户。但实际上，他根本不需要藏在人群里。那片废墟有无数个藏身之处，只要他愿意，可以轻易地把自己伪装成一堆垃圾、一块石头，甚至……一具尸体。”
听到尸体两个字，屿知青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你是说，他还在附近？”
“很有可能。”黎夜川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但他似乎捕捉到了另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而且，我有一种预感，今晚的戏还没唱完。”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叫：“指挥中心呼叫屿队！城西区第二人民医院急诊科刚刚送来一名女性伤者，全身皮肤大面积烧伤，情况危急！初步判断……初步判断手法与‘画皮师’案件高度相似！”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响。
屿知青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滑落。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黎夜川：“刚才他还在这里，怎么可能……”
“调虎离山。”
黎夜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或者说，分身术。他早就准备好了替罪羊，或者……那根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要让我们以为他在这里，实际上他的作品早就送到了那里。”
“立刻去医院！”屿知青大吼一声，转身冲向警车。
洪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室外。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走廊里挤满了医护人员和闻讯赶来的警察。屿知青和黎夜川赶到时，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一名值班护士脸色苍白地靠在墙上，看到警察进来，吓得浑身发抖。
“怎么回事？详细说！”屿知青亮出证件，语气严厉。
护士结结巴巴地说道：“大概……大概四十分钟前，有人用救护车把这位女士送来的。说是路上遇到的车祸伤员，全身烧伤，需要紧急救治。当时值班医生检查了一下，发现情况不对，掀开纱布才发现……才发现她的皮肤被人……被人整块整块地切下来了……”
“送她来的人呢？”黎夜川抓住关键点。
“走了……说是去办住院手续，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护士哭着说道，“我们报警的时候已经晚了，监控显示那辆车是□□，司机戴着口罩和帽子，什么都看不清。”
黎夜川快步走到手术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向内看去。无影灯下，几名医生正围着手术台忙碌。受害者的身体几乎被一层白色的纱布包裹着，只有面部露在外面。
“砰！”
黎夜川一拳砸在坚硬的墙壁上，把护士吓了一跳，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他在耍我们！”屿知青愤怒地踹翻了走廊里的垃圾桶，“他根本没想过要逃！他把我们引到这里，就是为了给我们看这个！他在分散我们的力量！”
黎夜川接过护士给的纸擦掉手上的血，眼神冰冷得吓人，“他是故意的。他知道你会怀疑姜皖的安全，所以特意安排了这一出，让你不得不分兵回防。这样一来，无论你派多少人回去，都会造成这边的警力空虚。”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屿知青：“他了解警察的心理。他知道你一定会派人回公寓保护姜皖，所以他只需要在医院这边制造更大的恐慌，就能牵制住我们大部分的精力。”
“那现在怎么办？撤回来的人手？”屿知青焦急地问道。
“来不及了。”黎夜川看了一眼手表，“从这里回公寓，开车至少要二十分钟。如果他真的在那里……”
两人都没有说下去，但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就在这时，黎夜川的手机突然响了。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铃声显得格外刺耳。黎夜川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和屿知青对视一眼，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过的、机械而怪异的声音：
“喂？是黎法医吗？”
黎夜川握紧手机，冷冷地回答：“我是。你是谁？”
“别这么紧张嘛。我只是想问问，我的礼物你们收到了吗？医院的那个小姑娘，味道怎么样？我可是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才把她身上的皮肤剥离下来的，每一块都切得整整齐齐，就像切蛋糕一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你到底想干什么？”黎夜川咬牙切齿地问道。
“我想干什么？黎法医，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不是说了吗？我要做一个最完美的太阳。而现在，剧本已经写好了，演员也都到位了，只差最后的观众入场。”
那个声音突然压低，变得阴森恐怖：“黎法医，游戏规则变了。我不喜欢被动地躲藏，我喜欢主动出击。现在，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很简单。”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派了重兵守在姜皖身边，对吧？很好。但是，你以为你能护得住他吗？”
“你在公寓周围安装了炸弹？还是有毒气？”屿知青抢过电话问道。
“炸弹？毒气？太俗气了，屿队长。”
那个声音嗤笑一声，“我是艺术家，我要的是艺术。听着，我现在给你两个坐标。一个是A，一个是B。A坐标里关着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她是某个受害者的妹妹；B坐标里，则是我给姜皖准备的惊喜。”
“你把那个小女孩怎么了？！”屿知青怒吼道。
“别激动嘛，她还活着，暂时。不过，她的生命体征可不太稳定哦。至于姜皖……嘿嘿，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这两个地方，相距二十公里。给你十分钟，你只能选择救一个。”
“你疯了！你这是在挑战法律的底线！”屿知青气得浑身发抖。
“法律？哈哈，法律算什么东西？在我的世界里，只有艺术和死亡才是永恒的。”那个声音变得尖锐起来，“还有八分钟哦，屿队长。选错了的话，可就要承受失去挚爱的痛苦了。想想看，如果是姜皖死了，黎法医会不会殉情呢？那场面一定很感人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黎夜川和屿知青站在原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映照出两人惨白的脸色。
“怎么办？”屿知青看着黎夜川，眼神中充满了挣扎，“这肯定是他的调虎离山之计！也许两个地方都是陷阱！”
黎夜川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他在分析凶手的心理，分析每一个可能的漏洞。那个疯子说得对，他了解警察。他知道屿知青不可能放弃任何一个生命，所以他设下了这个死局。
“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
黎夜川突然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但是，我们不能等支援。他既然给了十分钟，说明这两个地方都在他的监控之下。如果我们调动大部队，他会立刻察觉并毁掉证据，甚至杀害人质。”
“那你打算怎么做？”
黎夜川深吸一口气，拿出车钥匙：“我去B坐标。你带人去A坐标。”
“什么？你疯了？如果B坐标是陷阱，你一个人去送死吗？”屿知青一把拉住他。
“听我说！”黎夜川甩开屿知青的手，语速极快，“姜皖对他来说是主角，是最重要的艺术品。他不会轻易让姜皖死的，他想要的是折磨，是那种看着心爱之人痛苦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所以，B坐标很可能只是一个心理战的战场，他想引我过去。”
“那A坐标的小女孩呢？如果那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你带去的人足够应对突发状况。但如果那是真的，一个小女孩的生命不能赌！”
黎夜川盯着屿知青的眼睛，“相信我，这是目前唯一的解法。他想看我们崩溃，我们偏不让他如愿！”
说完，黎夜川转身冲进雨幕，发动汽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屿知青站在原地，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在墙上。“该死的疯子！”
他拿起对讲机，对着全体警员下达了死命令：“全体注意！分成两组！一组跟我去A坐标，另一组立刻赶往B坐标支援黎法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保证人质安全！”
警车呼啸而出，划破雨夜。
然而，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在医院顶楼的天台上，一个黑影静静地伫立在风雨中。他手里拿着一台高倍望远镜，看着警车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聪明，真聪明。黎法医，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计划C启动。让那只‘老鼠’开始活动吧。”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座城市的罪恶全部冲刷干净。但在那看不见的角落里，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半小时后。
A坐标——一座废弃的化工厂。
屿知青带队冲进厂房，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中央摆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上播放着一段视频：一个小女孩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眼中满是恐惧。
“她在哪？！她在哪？！”屿知青对着空气咆哮。
电视机下方贴着一张纸条：
“抱歉，骗你的。那个小女孩早在三天前就已经成了我的收藏品。这只是给你看的录像带而已。哈哈哈！”
屿知青眼前一黑，差点晕倒。他知道自己被骗了，那个疯子根本不在乎什么小女孩，他只是想把警方的主力调离市区！
与此同时，B坐标——黎夜川的公寓楼下。
黎夜川独自一人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姜皖！”黎夜川推开门，冲进屋内。
客厅里一切如常，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香味。沙发上，姜皖静静地躺着，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姜皖！醒醒！”
黎夜川冲过去，探了探姜皖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他松了一口气，刚想抱起姜皖离开，目光却落在了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个精美的礼盒，盒子上插着一张卡片。
黎夜川颤抖着手打开卡片，上面依旧是那行熟悉的、娟秀的小字：
“别担心，我只是给他用了点安眠药。毕竟，接下来的表演需要他保持安静。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宁静吧，黎法医。当钟声敲响十二下的时候，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黎夜川猛地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时针正指向十一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
这场猫鼠游戏，才刚刚进入高潮。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猫捉老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