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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命还能保住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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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他们都走了。”
祝疆望着空荡荡的溪谷口,收起钢管掂了掂,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我该听你的,去道班的,这儿确实太危险了。”
祁连正弯腰拍掉裤腿的沙尘,闻言抬眼,指尖还沾着点未化的冰碴,声音淡却毫无责备:“知道就好。”
顿了顿又补充,
“好歹没吃大亏,还练了下配合。”
他伸手拽过祝疆的手腕,扫过他小臂上蹭出的红痕,指尖凝起一丝极淡的冰意轻点上去,微凉的触感压下了灼痛。
祝疆瑟缩了下,却没挣开,任由他处理,低声道:“谢谢你啊祁连,如果你一个人,说不定会更容易些。”
祁连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眉峰微蹙,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笃定:“废话。”
他松开祝疆的手腕,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指腹蹭过沾着细沙的发梢,揉散了他眼底的懊恼:
“走了,找歇脚的地方。”
说着转身拎起背包,脚步依旧刻意放慢。祝疆愣了愣,看着他的背影,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快步跟上去。
胳膊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走的!”
祁连肩膀微侧,淡淡道:“再说,下次就把你丢在道班门口。”
祝疆笑出声,伸手勾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你才不会呢。”
溪谷的风很好,吹得人软软的。
————
终于要出湖南省了,祝疆盯着导航路线活动了下酸痛的脖颈,就听见身侧人低低咳了声,带着点未散的倦意。
他开口“祁连,等下在服务站,你休息,我来开车,别逞强。”
祁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下,余光飞快扫过后视镜,确认后方无异常才稍松力道,转头看向祝疆时,眼睫垂了垂掩去眼底的局促。
哑声轻应:“嗯,谢了。”
“说什么谢不谢的。”
祝疆摆了摆手,手肘搭着车窗,语气自然得很,
“你帮我那么多次,要说谢,我早欠你八百次了。”
他又偏头看祁连眼下的青黑,笑着补了句,
“你以后要多麻烦麻烦我,不然都快成我占你便宜了!”
祁连摩挲着方向盘的纹路,耳尖泛了点热,他听出祝疆话里的真心,却不知该怎么接,只喉间轻滚了下,重新抬眼看向前路,声线放软了些:
“知道了。”
风卷着尘土拍在车窗上,他悄悄把方向盘往祝疆那边偏了偏,让副驾的风小了些——
这是他独有的、不擅表达的回应。
祝疆看他这小动作,心里觉得祁连真是外表高冷其实内心还是很细腻的。
他没点破,只抬手扯了扯副驾的窗沿,把半开的车窗又推上些,侧头时故意打趣:
“怎么,怕风把我吹跑了?”
祁连喉间压着声轻咳,偏头瞥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少废话,看路。”
话落,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稳了稳,把车身调得更顺,让祝疆那边彻底避过了风口。
祝疆憋住笑,没再逗他,只是撇撇嘴,心想真是绝世好男人,以后谁家媳妇儿要是跟了他,那可真是享大福喽——
车缓缓拐进服务区,祁连打方向盘的动作稳得很,直到停在加油机旁才松了手刹,指尖抵着眉骨按了两下,喉间的轻咳压得低低的,没让祝疆听太真切。
祝疆先推门下了车,绕到驾驶位旁敲窗:“先下来歇,油我来加。”
祁连嗯了声,
推开车门时身形微晃了下,被祝疆伸手扶了把胳膊才稳,
“去里面找个位置坐,我加完油弄瓶热的,别乱跑。”
祁连没反驳,只点了头,走了两步又回头,指了指车后座的方向,声音哑着:“暗格里的东西,盯紧点。”
“知道。”
祝疆应得干脆,看着他的身影走进休息区,才转身去加油机旁,余光却始终扫着四周——服务区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是赶路的,眼神都带着惯有的警惕。
病源体的爆发,让社会已然没了秩序,连钱都成了擦屁股都嫌糙的废纸。
往日里能换来一切的纸币硬币,如今散在路边的尘土里,没人看一眼。
值钱的早不是这些印着数字的纸,是能扛源体侵蚀的防护层,是能救命的药剂,是祁连和祝疆藏在暗格里的、能在末世里多活一天的硬货。
加完油,他绕到车后敲了敲暗格,确认锁扣扣紧,才拎着两瓶热水往休息区走。
祝疆远远就看见祁连靠在角落的椅子上,头微垂着,长睫覆下来遮住眼底的青黑,手边还攥着青光,即便眯着,手指也没松。
祝疆放轻脚步走过去,把热水递到他手边,没叫醒他,只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休息区的灯昏黄发飘,风从破了角的窗缝钻进来,卷着细尘擦过桌沿,祁连的睫毛轻颤了颤,嗓子溢出极轻的闷咳,眉头也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揪着心。
祝疆抬眼扫过不远处两个低声交谈的男人,见他们目光没往这边落,才稍稍松了点劲,伸手替祁连拢了拢搭在臂弯的薄外套——
夜里的风凉,怕他受了寒咳得更重刚收回手,
祁连的眼睫又颤了颤,这次终是掀开了条缝,眼底还带着倦意的雾,愣了两秒才聚焦在祝疆身上,“多久了?”
“没多久,刚歇下。”
祝疆把热水往他跟前推了推,
“水还温着,抿两口。”
祁连点点头,伸手握住水瓶暖着手,指尖的青白才稍稍褪了点,他抬眼扫过休息区
“没什么动静吧?”
“放心,我盯着呢。”
祝疆挑眉,伸手敲了敲他的手背,
“攥一路了,歇会儿,有我在。”
“嗯。”祁连喉间轻应。
他仰头灌下半瓶水,喉结滚了滚,将空瓶塞回背包时沉声道,“走吧。省界处人多,毒源体也是。”
两人换了位置,祁连蜷进副驾,椅背调平,眉眼阖上,指尖松了松攥着的衣角。
祝疆发动车子,油门轻踩,越野车碾过省界的标识牌,驶出湖南界碑的那一刻,祝疆打了把方向盘把车拐上国道。
原本的盘山公路被疯长的南竹、荆棘彻底覆盖,部分路段因山体滑坡坍塌,路面布满裂缝,裂缝中窜生竹鞭与变异虫类轮胎擦过碎石的声响在风里淡开——刚驶出湖南境内,他眉心便猛地一沉。
空气里的腥甜气陡然浓了数倍,黏腻地裹着鼻腔,连挡风玻璃外的天光都蒙了层灰雾。祝疆余光扫过窗外,心脏狠狠一缩:
路边的狗尾草长得比人高,穗子抽成墨色的刺团,风一吹便簌簌落着细针似的绒毛;田埂上窜过的野兔脊背拱起,皮毛下鼓着突兀的疙瘩,眼瞳是死寂的暗红,见了车竟不躲,反倒呲出尖利的牙,喉间发出低吼。
不是零星的变异,是遍野的畸变。
道旁的梧桐树皮皲裂,树枝扭曲着缠在一起,树皮缝隙里钻着肥硕的潮虫,碾过路面时发出咔咔的脆响;
连天上掠过的麻雀,都失了往日的小巧,翼展翻了倍,喙尖弯成勾状,掠过车顶时,爪子刮擦铁皮的声响很大。
祝疆咬了咬后槽牙,余光瞥到祁连虽闭着眼,指尖却又悄悄蜷起,便沉了沉气,却还是忍不住低骂出声:
“卧槽,这变异程度还不如一直待在湖南呢,小命还能保得住吗?”
“省界的毒源体浓度翻了三倍不止。”祁连的声音很冷,听不出生气,扫过窗外触目惊心的畸变,
“往前是湖北地界,估计只会更糟。”
祝疆啧了一声,一脚油门冲过弯道,越野车碾过几只没躲开的变异家禽。
他抬手抹了把脸,将那股呛人的腥甜压下去,方向盘打得稳,眼底却凝了狠劲:“糟也得走,总不能折在省界。”
祝疆打了把方向盘避过路面横生的竹鞭,越野车碾过断裂的楠竹杆,发出刺耳的咔嚓声“操,这竹子比钢筋还硬。”
祝疆低骂一声,手腕猛转躲开斜斜扫来的竹枝,那枝桠擦着车身划过,直接在铁皮上留了道深痕。
副驾的祁连早支起手肘抵着窗沿,指尖夹着青光,眼疾手快削断缠上车窗的竹藤,藤条断口处喷溅出腥甜的汁液,落在他手背上瞬间泛红,祁连毫不在意地蹭掉。
祁连沉声道:“前面急弯,湘西的山弯多,小心伏击。”
彭————
左侧山林里骤然窜出两道黑影——是变异的湘西山豹,体型比寻常豹子大上一倍,皮毛覆着乌紫毒纹,爪尖泛着冷光,落地时震得碎石滚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直扑车头。
祝疆一脚刹车猛打方向盘,越野车贴着山壁险险避过,山豹扑空撞在竹丛里,被交错的竹尖扎得嘶吼连连,却依旧不死心,转身又追了上来。
“没完了是吧。”
祝疆眼底凝狠,脚下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借着弯道冲力窜出,同时祁连探身开窗,短刀精准掷出,正中山豹,它毫不在意疼痛,可那被毒源体侵染的畜生浑不在意。
血珠溅落的瞬间,竟还有另一头黑纹山豹从斜侧林莽里跃出,双豹一前一后,龇着泛黑的獠牙,四爪刨地追着车身狂扑。
越野车的引擎已经发出吃力的闷响,祝疆猛打方向盘拐进窄路,车尾险些被后方山豹的巨爪拍中,铁皮擦出刺耳的刮响。
祁连收回手,掌心骤凝冰棱,数道冰锥接连掷出,却只在山豹厚韧的腐皮上炸开白霜,连深痕都留不下,冰系异能的寒意竟被它们体内的毒瘴逼得散了大半。
“左边还有一只!”祁连低喝,
祝疆余光瞥见左侧山豹纵身跃起,眼看就要扑上驾驶座车窗,他反手抄起副驾那根磨得发亮的铁棍,狠狠砸向车窗玻璃,铁棍破窗而出,正砸中山豹面门,那畜生吃痛坠地,却旋即又爬起,速度半点未减。
就在双豹一左一右逼近车身,前爪几乎要勾住车门时,一道悍然的引擎声从后方炸响,远光灯刺得双豹短暂滞涩。
祝疆余光瞥见一辆重型越野车撞开林莽冲来,车头直接怼上后方那只山豹的腰腹,“咔嚓”一声骨裂响,那山豹被撞得横飞出去,撞在树干上蜷成一团。
车门猛开,方捷克的身影裹着劲风跃下,他刚甩掉湖南地界的缠人小弟,没想到省界口遇上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