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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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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澈回到沈阳后，没有一天忘记过苏州古镇里那被泥水浸污的芙蓉绣片。
他将搜集到的所有材料，现场照片、录音片段、街坊证词，连同自己整理的疑点分析，仔细装订，一连向单位递交了好几份详尽的报告，希望能推动与苏州文化保护办公室的联合调查。然而，报告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单位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着，同事们谈论的项目热火朝天，唯独他提交的那份材料，仿佛从未存在。
一次项目评审会后，韩澈在走廊拦住了分管领导，再次提起此事。领导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拍着他的肩膀，将他引到窗边，语重心长：
“小韩啊，韩工，我们都知道你年轻有为，专业上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话锋却是一转，“可有些事啊，不是单凭一腔热血和专业知识就能办的。苏州那个项目，省里都挂了号的‘文化产业标杆’，水有多深，你掂量过吗？咱们院，也有很多合作要考虑……你才毕业一年，路还长，有些眼色，得会看。”
韩澈看着领导镜片后那双闪烁着复杂情绪的眼睛，一股凉意从心底窜起。他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最终，一句压抑着怒火的脏话低低地逸出唇齿：“……真他妈的...。”
领导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从那以后，无形的壁垒悄然竖起，重要的项目会议不再通知他，同事们聚餐的邀请也默契地绕过了他，就连平时讨论工作，气氛也会在他走近时瞬间冷却。韩澈成了设计院里一个“不合时宜”的透明人。
他不在乎孤立，但无法忍受对明显不公的沉默与漠视，两个月后，他提交了辞呈。
用工作两年攒下的积蓄，他在一个老旧的文创园租了间房间，挂牌“韩澈工作室”。铁饭碗没了，但凭借过去积累的专业口碑和那股“敢碰硬茬”的名声，找上门的私人委托倒也不少。收入不算稳定，但起码呼吸的空气是自由的。
这天，他正开车前往一个委托项目现场，交通广播里女主播的声音平稳地流淌在车厢内：
“……下面播报一则本地要闻，备受关注的我市最大工业遗址，“红星机械厂旧址保护性改造与开发项目”，于今日正式启动全球招标。红星厂始建于1953年，是我国‘一五’计划时期重点建设的骨干企业，承载了几代沈阳人的工业记忆，其建筑群具有鲜明的苏式风格和重要的历史价值，此次改造旨在打造集工业遗产保护、文化创意、城市公共空间于一体的新地标……”
红星厂！
韩澈的心脏猛地一跳，后面关于项目愿景和招标条件的介绍，他一个字都没再听进去。脑海中瞬间被那个庞大、荒芜却又充满力量感的厂区影像所占据，锈蚀的龙门吊、高耸的烟囱、空旷的铸造车间、墙上褪色的标语……那里埋藏的，不仅仅是钢铁的骨骼，更是一座城市的工业灵魂，还有父亲离世后母亲笔记中提到的东西。
他必须要参与这个项目！不是以旁观者，而是以能够真正影响其走向的核心设计者身份！
可是，现实冰冷地砸了下来。他已经不是那个背靠省级设计院、拥有平台资源的韩工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单打独斗的独立设计师，红星厂这样级别的重点项目，招标门槛极高，通常只面向大型设计院、知名事务所或具备强大资质的联合体，他个人再有想法，再有口碑，在庞大的体制和资本游戏规则面前，分量似乎轻如鸿毛。
“吱——”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靠边停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方向盘，车窗外的城市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只有广播里循环播放的招标信息，和胸腔里不甘的鼓噪在回响。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深吸一口气，抓起副驾座位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备注为“梁老师”的号码上。这位大学时代的恩师，也是国内建筑与遗产保护界的泰斗人物，虽然上次苏州之事劝他退让，但终究是真正关心他、也了解他能力与执着的人。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传来老人温和而不失力量的声音：“小澈？难得主动打电话来，最近怎么样？”
韩澈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因急切而略显沙哑：“老师，我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