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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沈眠换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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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换了家居服,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前天剩下的一些食材开始做晚饭。
他做了个番茄炒蛋,又炒了个青椒肉丝,量都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吃。米饭煮了一小锅,等季淮舟回来的时候可以现炒一下。他自己先吃了,然后把菜用保鲜膜封好放在餐桌上,和往常一样。
客厅的电视开着,播的是新闻频道,主持人用标准的播音腔在报道一则经济新闻。沈眠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书,但半天没翻一页。他在想陆景川今天说的话,想那本《手记》的扉页上印着的一句加缪的话:"在隆冬时分,我终于发现,我的心里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可我的是什么呢?沈眠想。
他抬头看了看钟,九点了。季淮舟没有发消息。他又看了看那个纹丝不动的手机屏幕,黑黢黢的,像一面沉默的镜子,映出他略带疲惫的脸。十点了。还是没有消息。十一点。门锁终于响了。
季淮舟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外面凉风的气息,还有一丝酒味。沈眠站起来走过去,顺手接了他脱下的外套,自然地挂到衣架上。
"吃饭了吗?"沈眠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问。
"应酬吃了点。"季淮舟换了拖鞋走进来,松了松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不算太差。他在沙发上坐下,手机还拿在手里,低头看了两眼才放到茶几上。
"我给你热点汤?"沈眠又问,已经开了火。
"随便。"
这就是要的意思。沈眠把冰箱里的冬瓜排骨汤拿出来倒进小锅里,开小火慢慢热着。他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客厅,听到季淮舟在遥控器的按键声中调了几个频道,最后停在了一个体育频道,大概是在看重播的球赛。
汤热好了,他盛了一碗端过去,放在季淮舟面前的茶几上。汤色清亮,排骨酥烂,冬瓜晶莹剔透,上面飘着几粒枸杞,是他专门加的。季淮舟冬天手脚容易凉,沈眠听说枸杞能温补,每次煲汤都会放几颗。
"谢谢。"季淮舟拿起来喝了一口,没评价好喝还是不好喝。他喝东西的样子也很正经,小口小口,不发出声音。
沈眠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拿起刚才那本书继续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半人的距离。电视里的球赛解说员声音富有激情地报道着一粒进球,欢呼声从音响里传出来,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我今天……"沈眠开了个头。
季淮舟刚好放下碗,手机嗡嗡震了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开始打字回复。沈眠的后半截话"见到了大学时候的导师"就那样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沈眠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季淮舟还在打字,看起来是在回复工作消息,表情专注,眉间那道淡淡的竖纹又浮现出来。客厅里只有球赛的声音和季淮舟手机时不时的震动。
他把书合上,站起来,"碗我收了。你忙吧,我先洗澡。"
季淮舟"嗯"了声,没有抬头。
沈眠走进了浴室。他把水开到最大,整个人站在花洒下面,热水哗哗地打在身上。浴室里的镜面很快蒙上一层雾气,他在那层模糊的镜面上看自己的影子,一个淡淡的灰色轮廓,没有细节,没有五官。
他忽然想,在季淮舟眼里,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一个模糊的、笼统的存在,知道他在那里就够了,不需要看得太清楚。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发冷,尽管热水烫得皮肤发红。
他在浴室里待了很久,久到季淮舟在外面敲了两次门。第一次问"你好了没有",第二次说"我需要用一下卫生间"。
沈眠说了一声马上就好,匆匆擦了身体穿上衣服出来。季淮舟站在门外,脸上看不出情绪,但沈眠觉得他应该有点不耐烦。他侧身让开,小声说了句抱歉。
季淮舟进去了。门关上,里面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沈眠站在走廊里,身上穿着棉质睡衣,头发还在滴水。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人走进卧室,躺上了那张大床。
他睡在靠窗的一侧,这是他长期以来默认的位置。季淮舟睡在另一侧,靠门。
不知过了多久,季淮舟进来了。床垫微微下沉,带动沈眠的身体轻轻倾斜了一下又回弹。他没有睁眼。黑暗里,一只手伸过来,搭在他腰侧。不是拥抱,是那种带有某种暗示的抚、摸,不轻不重,像一个试探的信号。
沈眠的身体本能地微微一僵。
他知道只要他翻过身去面对季淮舟,今晚就会是又一个粗、暴而沉默的夜晚。季淮舟的手指会像往常一样急、切,直奔主题。
他不想。
这是沈眠第一次在心底清晰地产生这个念头——他不想。
不是身体不舒服,就是单纯地不想。不想在这种被当作工具的方式里被使用,不想在结束后一个人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发呆。
但是他不知道怎么拒绝季淮舟。
不是不会,是不敢。
他怕一句"不要"会把这段关系劈开一条裂缝,而他不知道裂缝那边是什么。他用了五年的时间建造了这个"家",哪怕它也许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他没有勇气亲手去敲碎它。
沈眠慢慢地翻过身去,在黑暗中面对季淮舟的方向。房间里没有光,窗帘遮得很严实,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轮廓。
他伸出手去,指尖碰到季淮舟胸口,隔着睡衣能感受到那里的温度。他把脸靠过去,额头抵在季淮舟的肩膀上,声音很轻,不仔细听甚至听不见。
"淮舟,你爱我吗?"
他没有抬头看季淮舟,只是把脸埋在那个人的肩窝。季淮舟沉默了片刻。在那一刻沈眠的心脏怦怦的,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沈眠的声音闷闷的,从肩膀和衣料缝隙间传出来,"就是想听一下。"
又是一小段沉默。然后季淮舟的手指收紧了,扣着他的腰翻了个身,语气平淡:"睡吧,明天我有个早庭。"
显然,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沈眠闭上眼睛,鼻尖蹭着季淮舟睡衣的布料,嘴唇动了动。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说"我很难过"?好像太矫情了。说"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好像个怨妇。说"我快撑不下去了"?季淮舟大概会觉得他在无理取闹。
所以最后又是什么都没说
黑暗里,季淮舟的手在他背后拍了两下,跟安慰小孩差不多,然后就没了下文。没多久,那个人的呼吸就变得绵长,手也从他腰上滑下去。
沈眠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睛。
陆景川今天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开心的时候,记得找人说说。"
可是跟谁说呢?他最好的朋友在国外,一年到头见不了一面。他的父母从来不知道他和季淮舟的真实关系,一直以为两个人只是合租室友。他的同事们都是普通的工作关系,交不了这种底。
而季淮舟,他本应该是最该听这些话的人,却从来没有给他一个可以说这些话的空间。
沈眠忽然想到,他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七年,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在凌晨三点打电话的人。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自己整个裹住。初秋的夜里并不冷,但他觉得身体里面有一块是凉的。
周三,季淮舟果然起了个大早。他洗漱换衣服的动作把沈眠吵醒了。
这样被对方吵醒已经不止一次了。
沈眠侧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睛看他站在全身镜前系领带,藏蓝色西装,银灰领带,袖扣是沈眠去年生日送他的那对,银色方形款,简洁内敛,很符合季淮舟的审美。
"我走了。"季淮舟看了他一眼。镜子里映出他挺拔的身影,宽肩窄腰,像个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早饭……"
"我楼下买着吃。"
"好,"沈眠说,"案子顺利。"
季淮舟没说话,拿起公文包拉开门走了。沈眠躺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困了。每次被吵醒就很难再睡着。但他也不想起来,不想面对一个空荡荡的公寓。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伸手去够,是书店的工作群里林知意发的消息:"今天中班请假了,我需要调一下班,店长求通过~"
沈眠回了个"好"。他看了下时间,六点四十,还能再躺一个小时。
他退出微信,顺手点开了相册。他有一个单独的相册,名字叫"HZ",里面是这几年他偷偷拍下的季淮舟。
在沙发上看案卷的侧影,在书房对着电脑皱眉的神情,在某个难得不加班的周末早上睡懒觉的样子,还有一张是在超市买菜的时候,季淮舟站在货架前看标签,侧脸被灯光照得很好看。
每一张照片他都舍不得删。每一次看都觉得这个人真的在自己的生命里,是真实的、可触摸的,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可是翻到最近的一张,他突然发现,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拍的了。也就是说,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好好看过季淮舟了。
不是没有机会,而是两个人都没有那个余裕。季淮舟忙,他也忙。晚上回来一个在书房一个在客厅,早上起来一个匆匆出门一个还在床上。周末的时候季淮舟要么加班要么应酬,偶尔在家也是各自占据沙发一角,像两个在同一屋檐下搭伙过日子的人。
对,就是搭伙过日子。
一想到这,沈眠不由烦躁的挠了挠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