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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他在床边坐 ...

  •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光一下子涌进来,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外面是这座城市新一天的开始,高楼大厦在晨曦中泛着金属光泽,远处的立交桥上已经有车流在缓慢移动。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一个人停在原地,还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看自己的人。

      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也许需要做点什么。

      但这个念头只维持了短短几秒,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没什么,他对自己说,谁谈恋爱不是这样呢?哪有样样都如意的。再等等吧。等季淮舟忙完这阵子,或许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每次都用这句话来哄自己。

      沈眠去上班的时候特意绕路去了一趟那家常去的烘焙店,买了一盒季淮舟喜欢吃的蛋挞。他想着晚上带回去,等他下班回来,热一个给他当宵夜。

      书店今天比较忙。林知意调了班,下午只有沈眠和另一个新来的兼职生小周在。小周是个话不多的男孩,做事倒是勤快,就是不太会跟客人交流。

      沈眠一边忙着收银一边还要抽空给客人推荐书,在上下两层之间不停地跑。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来了一波客流小高峰,几个年轻姑娘围在畅销书架前叽叽喳喳地讨论一本刚上市的小说,沈眠过去给她们介绍了两句,态度温和耐心,姑娘们很满意,每人都买了至少两本书。

      "店长好厉害,"小周在后面小声说,"她们本来只想看看的。"

      "推荐书是门技术活,"沈眠笑着说,一边把乱放的书归位,"你得大概判断对方的阅读口味,然后投其所好。下次有机会你试试。"

      小周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些许崇拜。沈眠觉得这孩子挺有意思的,沉默寡言但眼里有活,和自己刚入行的时候有点像。他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在出版社实习,每天的工作就是看稿,从早看到晚,眼睛都快看瞎了。

      那时候他和季淮舟刚住到一起不久,季淮舟还在做实习律师,两个人挤在一套不到四十平的出租屋里,客厅小得连张餐桌都放不下,吃饭就坐在床边的小矮凳上,碗筷放在膝盖上。

      那时候虽然苦,但两个人每天都能见面。季淮舟下班回来会给他带一份夜宵,有时候是烤红薯,有时候是关东煮,都是路边摊上最便宜的东西。

      沈眠会一边吃着一边给他讲今天看了什么有趣的稿子,季淮舟就坐在旁边听,偶尔说两句。那时候沈眠觉得,季淮舟虽然话不多,但至少是在听他说话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这种"听"都变少了。

      也许是季淮舟越来越忙了,也许只是日子久了,那些新鲜和耐心都被磨损殆尽,剩下的是赤裸裸的惯性。

      晚上关店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沈眠锁好门,提着那盒蛋挞在夜色里走回家。路过那家熟悉的便利店,他想起家里的牛奶已经喝完,便进去拿了两瓶。走到收银台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小姑娘。

      "林知意?"

      正站在收银台后面扫码的女孩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店长?!"

      "你怎么在这里?"沈眠也愣住了。

      "我——"林知意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脸上浮现出些微尴尬的红晕。

      这时候便利店后面的仓库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出来,穿着便利店的制服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皮肤。

      他看起来比沈眠和林知意都大几岁,五官轮廓很深,眉眼间带着一种粗犷的英气,气质和这间小小的便利店格格不入。

      男人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了林知意旁边,礼貌却带着审视地看了沈眠一眼。

      "知意,你朋友?"

      "呃,是我店长,"林知意快速解释,"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书店的店长。店长,这是——"

      "你好,"男人伸出手,简洁有力地握了一下,"席征。知意的男朋友。"

      沈眠有点意外。林知意从来没提过自己有男朋友,更没提过男朋友是开便利店的。他打量了席征一眼,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很硬的气质,不像做便利店的,倒像是部队里出来的。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你好,我叫沈眠。"

      "知道,知意常提起你。"席征松开手,表情松动了一些,嘴角微微上扬,"说你是她见过的最好的店长,从来不骂她。"

      "那是因为她表现好,"沈眠说,"犯错的时候我可不手软。"

      林知意在旁边捂着脸假哭:"完了完了,我的形象彻底崩塌了。"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沈眠才知道这间便利店是席征开的,已经开了两年。林知意平时除了在书店上班,偶尔会跑来这里帮忙,今晚就是因为夜班的员工临时请假才被席征叫来顶班的。

      "所以你调班就是为了这个?"沈眠挑了挑眉。

      "嘿嘿。"林知意心虚地笑。

      沈眠没好气地摇了摇头,但没有多说什么。他付了牛奶的钱,提着东西出了便利店。

      九点多的街道华灯初上,路上的行人比白天少了很多,空气里飘着一股烤红薯的焦香。

      他边走边想着林知意和席征站在一起的样子,席征看她的眼神是实打实的温柔,哪怕他在努力维持表面的严肃,那双眼睛藏不住。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的灯光。灯亮着。

      季淮舟今天回来了。

      沈眠脚下步子不自觉地快了几分,提着牛奶和蛋挞进了电梯,按下楼层按钮。电梯上行的时候他对着光亮的金属门面照了照自己的样子,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又拉了拉衣领。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门打开,季淮舟正坐在沙发上。

      他今天回来得早。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精健锁骨。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看到沈眠进来,抬了一下眼皮。

      "怎么这么晚?"

      "今天店里忙,帮同事顶了个班,"沈眠换了拖鞋走进来,把那盒蛋挞放在茶几上,"给你带了蛋挞,你喜欢的那个口味。"

      季淮舟低头看了一眼那盒蛋挞,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没有说谢谢。

      沈眠已经习惯了。

      他去厨房把牛奶放好,又给季淮舟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犹豫了一下,往季淮舟那边挪了半个位置。

      "今天案子怎么样?"

      "还行。"季淮舟翻了一页文件,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对方下午主动提出调解条件,庭不用继续开了。"

      "那挺好的。"沈眠停顿了一下,"我前天……碰到了一个以前大学的老师,陆景川,你还记得吗?"

      季淮舟的笔顿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陆景川,沈眠读本科的时候经常在他耳边说起这个名字,陆老师这样陆老师那样,语气里满是崇拜。

      他当时觉得没什么,一个学生对老师的正常敬仰而已。

      "嗯。"

      "他说我瘦了,让我好好吃饭。"沈眠笑了笑,带着点自嘲,"我觉得我没怎么瘦啊,你说呢?"

      他转过头看着季淮舟。季淮舟的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大概只有一两秒,然后重新回到文件上。"没有。正常。"

      沈眠的笑容淡了一瞬。他本来想说更多的,比如陆景川带给他的那两本书,比如那句让他一直放不下的话,但他看着季淮舟低垂的眼睛和手里不停歇的笔,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对方未必有时间听。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站起身。

      "我先去洗澡了,你忙吧。"

      季淮舟没有留他。

      半个小时后,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沈眠换上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子流下来打湿了领口。他走到客厅的时候,发现季淮舟已经收起了文件,茶几上只留下那盒没有打开的蛋挞。

      "忙完了?"

      "嗯。"季淮舟站起来,和他面对面站在客厅中央。

      沈眠的头发还在滴水,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那点淡去的红痕旁边又添了新的。他很白,白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季淮舟看着那些痕迹,眼神暗了暗,伸出手去,手指勾住了他睡衣的第一颗扣子。

      沈眠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不到半寸,又被他硬生生止住了。但这样微小的退缩,季淮舟并没有察觉到。他的指尖灵巧地解开了第一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睡衣敞开,露出沈眠胸口白皙的皮肤,他的手指沿着锁骨线条慢慢滑下。

      沈眠垂着眼睛,任由他动作,长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两小片阴影。

      "淮舟……"

      "嗯。"季淮舟应了一声,但并没有停下动作。

      "你……"沈眠张了张嘴。他想问你真的在乎我么,但话到嘴边,拐了一个弯,变成了:"……你明天几点走?"

      "七点。"

      "那早饭想吃点什么?"

      季淮舟的动作终于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沈眠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是浅褐色的,清澈而柔软,像某种小动物的眼睛,里面似乎藏了很多东西。他看了大概两秒钟。

      "随便。"

      沈眠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话,任由季淮舟把他带进卧室,按在那张大床上。

      沈眠闭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在心里默默重复着一句话,一遍又一遍,像个无声的咒语。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一切都会变好的。他已经说要跟我领证了,季淮舟不是会食言的人。他是真的要和我过一辈子,他只是不会表达,只是太忙了。

      他一定是爱我的。

      沈眠用这些句子反复修补着自己千疮百孔的内心,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拼命撑住一把破伞的人。伞骨已经断了好几处,雨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他还是把它高高地举在头顶,因为他手里只有这一把伞。他以为只要撑过这场雨,天就会晴的。

      只是他不知道,天还没有晴,更大的雨还在后面。

      周四下午,书店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当时沈眠正在二楼的文学区整理书架,听到楼梯上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木质台阶的清脆声响,不紧不慢,有种从容的分量。他以为是常客,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准备打个招呼,却在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顿住了。

      那是一个女人。

      很漂亮的女人。

      不是那种惊艳型的美,而是一种经过岁月和阅历淬炼过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一头及肩的黑发修剪得利落而有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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