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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秦归推开家门时,老城区零星的灯火已次第熄灭,沉沉的夜色包裹着这栋旧楼。楼道里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在他身后迅速暗下,将他的影子拉长又吞没。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道白色的影子便“嗖”地从卧室方向窜了出来。不是攻击,而是像只真正的小猫,围着他的裤腿急切地打转,用鼻尖凑近,在他身上嗅来嗅去,从外套下摆,到提着袋子的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嗬嗬”声,像是在确认气息,又像是在表达等待已久的委屈。

      秦归反手带上门,他打开灯,光线温柔地铺洒在地板和简单的家具上。

      “饿了?”他弯腰,单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将那个鼓鼓囊囊的食品袋放在旁边鞋柜上面,换上了门口那双深蓝色拖鞋。

      秦归换好鞋,这才重新拿起袋子,走到方桌旁。小狸花立刻跟过去,仰着头,目光追随着袋子,鼻翼不住翕动。

      小狸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走到哪,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就跟到哪,眼睛的瞳色在暖光下像两盏小灯笼,一眨不眨地仰望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秦归没有直接把食物给他。他先将袋子放在桌上,然后转身,走到小狸花面前,蹲了下来。这个高度让他能平视他的眼睛。他伸出手,没有直接去碰食物,而是轻轻落在小狸花柔软的黑发上,揉了揉。“等等,先洗手。”

      小狸花显然没听懂“洗手”是什么意思,但他似乎很喜欢秦归抚摸他脑袋的动作,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甚至微微歪头,蹭了蹭秦归的掌心

      秦归收回手,起身走向狭小的卫生间。小狸花立刻四肢着地,跟在他脚后。秦归拧开水龙头,调到温和的水流,自己先把手伸到水流下,打湿,挤出一点旁边洗手台上带着清淡柠檬香的洗手液,仔细揉搓起泡,然后冲洗干净。

      小狸花蹲坐在他脚边,好奇地看着水流,又看看秦归的手,眼睛里满是疑惑。

      秦归关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然后弯下腰,双手穿过小狸花的腋下,轻轻将他抱起来,小家伙很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温凉的云。小狸花似乎有些惊讶,短促地“嗬”了一声,但并没有挣扎,只是四肢有些无措地微微蜷缩。

      秦归将他抱到洗手池边,让他踩在自己脚背上站稳。然后,他握着小狸花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手指细长,指甲缝里还有白天玩耍留下的些许污垢,伸到温和的水流下。冰凉的水触碰到皮肤,小狸花瑟缩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

      “别动。”秦归的声音很轻,稳稳地握着小狸花的手腕,另一只手撩起水,轻轻浇在他的手背上,然后挤出一点点洗手液,抹在那小小的手心和手背上。泡沫是白色的,带着清新的柠檬味。

      小狸花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突然多出来滑溜溜的白色泡沫,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惊奇。他试图用另一只自由的手去戳泡沫,被秦归轻轻挡住。

      “这样,搓一搓。”秦归握着他的小手,引导着他的手指互相揉搓,示范着清洗的动作。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包裹住小狸花冰凉的小手,动作耐心又轻柔。

      小狸花一开始还有些僵硬,但很快,他似乎被这种温和的触感和有趣的泡沫吸引了,注意力从“被摆布”转移到了“新游戏”上。他学着秦归的样子,试探性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搅起更多泡沫,眼睛好奇地盯着那堆白色。

      秦归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上不小心沾了一小点泡沫,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秦归的嘴角微扬。

      洗干净一只手,用柔软的毛巾擦干,再换另一只。整个过程,小狸花出乎意料地配合,甚至开始享受水流和毛巾的触感。当两只小手都被擦得干干净净时,秦归才把他重新抱下来。

      “好了,干净的。”秦归拍了拍他的头。

      小狸花抬起自己干干净净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眼睛亮了亮,主动伸出小手,学着秦归之前的样子,轻轻碰了碰秦归的手指。

      秦归顺势握住那只微凉的小手,牵着他走回客厅。

      他从食品袋里拿出东西:一碗打包回来还温热的云吞面,几块独立包装的奶香小面包,还有几根彩色的棒棒糖,以及一小盒牛奶。

      秦归把面打开,香气更浓了。他拿出一个小碗,分出一半面条和大部分的云吞,又倒了些汤。然后他坐到椅子上,把小狸花抱到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这次没有让他蹲着,而是试着让他像人一样“坐”着。小狸花对坐姿很不习惯,扭了扭,但被秦归轻轻按住。

      “用这个。”秦归拿起一个干净的塑料小勺,示范性地舀起一个云吞,吹了吹,递到小狸花嘴边。

      小狸花看着递到嘴边的食物,又看看秦归,眼睛里充满了犹豫。他先是凑近嗅了嗅,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勺子里的汤汁。温热鲜美的味道让他眼睛微微睁大。他又舔了一下,然后,似乎下定了决心,张开嘴,不太熟练地将那个小云吞咬了进去,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秦归一边吃着自己碗里的面,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小狸花。看他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汤汁不小心沾到嘴角,便伸手用纸巾替他擦掉。看他吃得香甜,眼睛满足地眯起来,尾巴在椅子后面愉悦地摆动。

      一顿简单的晚餐,只有细微的咀嚼声,以及小狸花因为吃到喜欢食物而发出的满足哼哼。

      吃完面条,秦归又拆开一个小面包,掰成小块放在小碗里。小狸花已经稍微适应了勺子,自己试着去舀,动作很认真,还是弄得到处都是面包屑,但他乐此不疲。

      最后,秦归拿起一根橙色的棒棒糖,剥开糖纸,露出里面晶莹的橘子味糖球。他没有立刻给小狸花,而是自己轻轻舔了一下,然后才递过去,指了指糖球,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甜的。”

      小狸花看看糖,又看看秦归,模仿着他的动作,伸出粉嫩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瞬间,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像是被点亮了,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甜味对于他而言,显然是种新奇而愉悦的体验。他立刻用两只小手捧住棒棒糖的棍子,像小动物护食一样,一下一下地舔舐起来,偶尔发出细微的吮?吸声,尾巴在身后摇得更欢快了。

      秦归靠在椅背上,看着小狸花捧着棒棒糖、吃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小狸花鼻尖上的一点面包屑。小狸花抬起头,眼睛清澈地倒映着他的影子,嘴里还含着糖,对他含糊地“嗬”了一声。

      秦归没说话,只是又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这一刻,没有地下拳场的血腥,没有腺体改造的谜团,没有生存的压力。只有一盏旧灯,一碗暖面,一根棒棒糖,和一个正在学习如何做“人”的、长着尾巴的小东西。

      周末,秦归套着那件略显宽大的白大褂,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正协助周医生为一个在工地受伤的Beta工人清创缝合。

      “小秦,下周四晚上诊所盘点,你可能得晚点走。”周医生一边打结,一边说道,目光从老花镜上方看向秦归。

      “好。”秦归应道,剪断缝线。他额角的旧伤已几乎看不见,S级的恢复力让他总能以最快的速度抹去伤痕,至少是表面的。

      然而,有些“工作”带来的痕迹,却无法在阳光下轻易掩盖。

      夜色如墨汁般泼洒下来时,秦归已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地下拳场那熟悉的、混杂着汗臭、血腥、抑制喷雾和疯狂呐喊的气浪,将他层层包裹。聚光灯灼热刺眼,将铁笼照得如同白昼下的刑架。

      他今晚的对手,绰号“毒蝎”,是个身材矮壮、眼神阴戾的Alpha,据说来自某个混乱的边境地带,打法以残忍诡诈著称。主持人煽动性的咆哮和观众下注的狂热铃声震耳欲聋。

      铃声炸响!

      毒蝎的攻势果然刁钻,不似寻常拳手直来直往,而是贴着地面游走,专攻下盘和关节,动作滑溜得像泥鳅。秦归以灵活的步伐和精准的格挡应对,黑色的拳套在灯光下划出凌厉的弧线。几次交锋,他隐隐觉得对方拳套的触感有些异样,似乎比寻常拳套更硬,但在高速对抗中难以细察。

      第三回合,毒蝎在一次看似被秦归逼入角落的被动中,突然暴起!他矮身躲过秦归一记高扫腿,同时一记极其隐蔽的直拳,自下而上,直掏秦归胸腹空档!

      秦归反应极快,拧身用肘部下压格挡。

      “嗤!”

      秦归只觉得左肋下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并非钝击的闷痛,而是……利器划开的剧痛!他瞳孔骤缩,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左肋位置,已被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红的血正迅速洇染开来。

      毒蝎的拳套指关节处,隐约有金属的寒光一闪而逝!他藏了刀片!违规,致命,且无耻。

      裁判似乎丝毫不在意异常,观众依旧在疯狂呐喊。

      毒蝎眼中闪过狞笑,得势不饶人,再次扑上,沾血的拳套直取秦归咽喉!他要的不是胜负,是命!

      他无视了肋下的伤口,在那致命的拳套即将触喉的刹那,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同时一直蓄势的右腿如同出膛的炮弹,由下至上,狠狠踹在毒蝎毫无防备的下颚!

      “咔嚓!”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毒蝎的狞笑僵在脸上,双眼暴凸,哼都没哼一声,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踹得离地倒飞,重重砸在铁笼边缘,滑落在地,直接昏死过去。那藏着刀片的拳套也松脱开来,当啷一声掉在台面上,一片染血的小巧弧形刀片从指缝间露出寒光。

      全场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加狂乱的喧嚣!有惊呼,有怒骂,也有为这逆转而癫狂的尖叫。

      秦归捂着左肋,指缝间温热黏腻。鲜血顺着他的手指蜿蜒流下,滴落在暗红色的拳台地面上。

      医护人员冲上拳台。秦归推开想要搀扶他的手,自己站直了身体,额角有冷汗渗出,但眼神凌厉,扫过昏迷的毒蝎和那枚刀片,又扫过台下某些面色骤变的庄家和观众。

      他接过旁人递来的止血绷带,草草按在伤口上,然后径自走下拳台,走向选手通道。

      通道昏暗,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几口气,好在伤口不深。

      与此同时,在秦归租住的老旧小区对面,一栋同样不起眼的楼房天台阴影里。林镌举着高倍率的夜视望远镜,镜片后的目光穿过数百米的距离和沉沉夜色,锁定着三楼那个拉着旧窗帘的窗户。

      窗户后,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贴着玻璃,似乎在好奇地张望外面的夜色。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异于常人的轮廓和偶尔摆动的尾巴在热成像辅助下隐约可辨,足以让林镌的心脏重重一跳。

      “目标确认,在预设观察点C-7,室内。”林镌对着微型耳麦低声说道,“状态……似乎稳定,正在窗□□动。”

      耳麦里传来徐绍压低的嗓音,讶异道:“真在那儿?那个贫民窟一样的老楼?初代体怎么活下去的?”

      “显然,有人收留了它。韦毅,查这户的住户资料,要快,要全。”

      “是。”他想起南雪那双冰冷的眼眸和那句“我不喜欢意外”。必须尽快拿到全部资料,评估风险,制定回收方案。时间,依然紧迫。

      深夜的老旧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秦归苍白的侧脸。左手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匆忙买来的速食和几根棒棒糖。伤口在骑车颠簸回来后,又开始渗血,但他脚步未停。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刚推开一道缝,那道白色影子便如约而至,扑到脚边。小狸花没有像往常那样围着打转,而是立刻仰起头,鼻尖急促地耸动,眼睛在黑暗中映着楼道里泄入的微光,紧紧盯着秦归,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嗬嗬”声。

      秦归侧身进屋,反手将门关上,他弯腰换鞋。

      小狸花立刻凑得更近,几乎把鼻子贴到了他的小腹上,细细地嗅着,然后伸出小手,不是扒拉食物袋子,而是轻轻地去碰秦归沾的手背,又去扯他染血的深色T恤下摆。

      秦归的心沉了一下。他闻到了?

      “没事。”秦归开口,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狸花的头顶,“先吃东西。”

      他走到小方桌旁,将塑料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个还温热的饭团,一小盒牛奶,还有两根棒棒糖。他撕开饭团的包装,掰下一小块,又插好牛奶吸管,一起推到小狸花面前。“吃吧。”

      小狸花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食物上。他绕过桌子,爬到秦归脚边,仰着脸,眼睛里映着秦归苍白的脸,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更加急促,甚至带上了点呜咽的调子。

      伤口还在渗血,黏腻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叹了口气,不再勉强,指了指桌上的食物:“你自己吃,我处理一下。”

      说完,他不再看小狸花,转身走进了狭小的卫生间。关上门,却没有锁。他打开顶灯,惨白的光线瞬间充满了这个铺满白色瓷砖的小空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很差。

      他脱掉沾血的T恤,随手将脏衣服扔进洗手池,他看向镜子——左肋下方,原本简单包扎的纱布已经被新鲜的血迹浸透了一小块,边缘还有些许暗红色的血渍蔓延开来。伤口显然没有止住。

      他打开镜柜,拿出备用的消毒碘伏、棉签、无菌纱布和绷带。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是小狸花。他没有进来,只是扒着门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归赤裸的上身,以及那处渗血的伤口。他的目光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和深切的……不安。

      秦归正用牙齿咬着绷带一端,准备撕开,见状动作顿住。“小狸花,”他声音有些含糊,“出去,吃东西。”

      小狸花没动。他的视线从秦归的脸,缓慢地移到他肋下那片猩红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呜咽。然后,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了进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悄无声息。

      秦归皱起眉,正要再次开口让他离开。

      小狸花已经走到了他腿边。他仰着头,看看秦归的伤口,又看看秦归的脸,然后——

      他伸出自己小小的手,不是去碰触伤口,而是极其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沾了一点秦归伤口边缘刚刚渗出鲜红的血珠。

      秦归身体一僵,忘了动作。

      小狸花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那一点刺目的红。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孩童看到鲜血的恐惧或好奇,而是一种……像是痛苦和某种深刻记忆的悲恸。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

      然后,在秦归震惊的注视下,小狸花抬起那只沾血的手指,将它缓缓地按在了自己颈后,那个光滑平整、没有任何腺体凸起、却布满细微人工痕迹的位置。

      “嗬……嗬……”他喉咙里溢出破碎的音节,小小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发起抖来,脸上血色褪尽,那双总是清澈或懵懂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秦归瞬间明白了。不是闻到,是感同身受。是这鲜血,触发了小狸花体内某种关于痛苦和伤害的深刻记忆。那个位置……是他的“腺体”,或者说,是被改造过承载了无数痛苦实验痕迹的地方。他曾经在那里,反复地流血,反复地承受着秦归无法想象的折磨。

      他猛地蹲下身,动作扯到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顾不上,一把抓住小狸花那只沾血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小狸花浑身一颤。

      “看着我,小狸花!”他另一只手抬起小狸花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那不是你的血!是我的!你看清楚!”

      他拉着小狸花的手,将他指尖那一点点血迹,用力按在自己另一只干净的手掌心,鲜红的颜色在掌心皮肤上格外刺眼。“是我的血,我受伤了,在这里。”他指着自己肋下的伤口,又用力指了指小狸花颈后那个光滑的位置,“你的这里,现在,没有流血,不会痛。”

      小狸花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沾湿了秦归的手指。他看看秦归掌心属于秦归的血,身体还在抖,但那种陷入回忆的痛苦似乎被这强制性的现实打断了一些。

      秦归松开他的手腕,用没沾血的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小狸花柔软的头发和后颈,避开那个敏感的位置。“没事了,都过去了。这里,以后都不会痛了。我保证。”

      他的保证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或许苍白无力,但此刻,他只能用最直接的触碰和语言,试图将小狸花从恐怖的记忆泥潭中拉回来。

      小狸花喉咙里的呜咽声渐渐小了,他不再发抖得那么厉害,只是紧紧抓住秦归未受伤那只手,把湿漉漉的脸埋进秦归的掌心。

      秦归维持着蹲姿,任由他抓着,一下下地抚摸着他的背。

      谁也没有注意到,连小狸花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当他将沾着秦归鲜血的手指按在自己颈后时,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血液,在接触到那片“腺体”皮肤后,并没有像普通液体那样停留在表面或滑落。悄然地……渗入了皮肤之下,消失无踪。

      许久,小狸花的抽泣才完全停止。他抬起泪痕斑斑的小脸,眼睛被泪水洗过,显得更加剔透,里面的痛苦和恐惧淡去,重新变回那种依赖和茫然。他打了个小小的哭嗝,依旧抓着秦归的衣角。

      秦归这才松了口气,他轻轻拍了拍小狸花的背:“去把饭吃了,嗯?”

      这次,小狸花听话了。他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卫生间,爬到桌子旁的椅子上,捧起那个饭团,小口小口地啃起来,眼睛却还时不时瞟向卫生间的方向。

      秦归重新站直身体,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他快速而熟练地给自己清洗伤口、消毒、上药、包扎。

      处理好伤口,换上干净的衣服,遮住绷带。他走出卫生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小狸花已经吃完了饭团,正在舔牛奶盒的吸管,嘴角沾着一点奶渍。看到秦归出来,他立刻放下牛奶盒,从椅子上爬下来,跑到秦归腿边,仰头看着他。

      秦归走到桌边,拿起那根棒棒糖,剥开糖纸,递给他。

      小狸花接过糖,含进嘴里,甜味似乎冲淡了刚才的悲伤。他亦步亦趋地跟着秦归走到旧沙发边。

      秦归坐下,伤口的位置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边沙发垫微微下陷。睁开眼,只见小狸花已经爬了上来,动作轻巧地蜷缩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枕在他未受伤的腰侧。他嘴里还含着棒棒糖,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秦归的衣角,眼睛慢慢阖上,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秦归没有推开这团温软依赖的小身体。他抬起手,手指穿过小狸花柔软的黑发,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梳理着。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屋内,只有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上依偎着的一大一小。

      秦归低头,看着小狸花恬静的睡颜,目光复杂。指尖下的皮肤光滑得不真实,颈后的秘密,对鲜血的痛苦反应,超越常人的敏锐……这个捡来的小麻烦,身上到底藏着多少谜团和痛苦?

      秦归也缓缓闭上了眼睛,下巴轻轻抵在小狸花柔软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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