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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学生餐厅,空气里浮动着各种食物的气息——炸猪排的油香,蔬菜汤的清淡,甜点的奶味,还有年轻学生们身上清新的信息素抑制剂味道,以及喧哗的谈笑声、餐具碰撞的叮当声。

      秦归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是一份简单的套餐。他穿着普通的校服,但身形似乎比受伤前更清瘦利落了些。

      对面的椅子被轻轻拉开。苏宸端着餐盘,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将餐盘放在一边,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秦归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里带着担忧,像是要在秦归身上找出什么隐藏的裂痕。

      “秦归,怎么样?真的……都好了吗?”

      他问的是身体。那场让时家小少爷罕见震怒并亲自料理了袭击者的重伤,虽然被时瑞用“争风吃醋下手没轻重”的荒唐理由模糊处理了,但苏宸从苏贺那里听到的只言片语,加上秦归骤然消失一周多,足以让他拼凑出事情的严重性。

      秦归停下筷子,抬起头,迎上苏宸担忧的目光。“嗯。都好了。”

      苏宸的眉头没有松开,视线在秦归脖颈、肩膀这些曾经缠满绷带的地方流连。“都好了?”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这才……不到两周。”

      “恢复得快。”秦归简短地解释,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清汤送入口中。

      苏宸看着他那副平静的样子,胸口却像是堵着什么。他知道秦归性格如此,越是严重的事,越是轻描淡写。但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心里发沉。他没了吃东西的心情,将手里的筷子轻轻放下,搁在餐盘边缘。

      餐厅另一头传来一阵哄笑,几个男生似乎在玩闹,声音格外响亮。

      过了好几秒,苏宸才重新开口:“是因为……陆聿昭吗?”

      秦归握着勺子的手,停顿了半秒。汤勺停在唇边。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将勺子放下,抬起眼,看向苏宸。

      “怎么会这么问?”秦归反问。

      “我又不是没看出来。你看他,他看你的……图书馆里,你们那些……小动作。”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小动作”,但那种只有彼此能懂的、目光交汇时的微妙气氛。他只是以前不敢,也不愿去深想。Alpha和Alpha,还是陆聿昭那样的身份……

      秦归沉默地看着苏宸。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慌乱,只是很平静地,再次“嗯”了一声。

      苏宸的心,随着这声“嗯”,重重地沉了下去。

      “他可是陆聿昭啊。秦归,他不是……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他家的家世,他父亲……陆啸议长,那是……”

      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秦归和陆聿昭之间,横亘着的不仅仅是性别,更是天堑般的阶层、规矩,和那个以铁腕著称的陆啸。

      “我知道。我喜欢他。但最后怎么样,还是看他的选择。我……把选择权交给他。”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赌咒发誓的非君不可,也没有怨天尤人的自怜自艾。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动了心,付出了感情,但也清醒地知道现实的分量。他不会强迫,不会纠缠,不会用“喜欢”作为绑架对方的理由。路怎么走,选择权,他交给了那个同样喜欢他的人。

      苏宸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不是辩解,不是退缩,也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一种……将自身情感与残酷现实剥离,将最终决定权交付对方的坦然。

      “你……”苏宸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秦归这样太傻,太被动,也太……危险。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另一个人的选择和勇气上,尤其那个人还是陆聿昭,这无异于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

      “可是……你们俩……都是Alpha啊。”

      这是他心底另一重巨大的担忧,也是世俗眼光中最难以逾越的障碍之一。Alpha之间的吸引,往往伴随着更激烈的对抗、征服与信息素的天然冲突,被视为不稳定、不自然,甚至……是某种需要矫正的错误。

      秦归闻言,转过头,重新看向苏宸。阳光正好落进他眼眸深处,将那一片清冷映照得异常透亮,纯净。

      “有什么关系呢。”秦归说,“喜欢,无关性别。”

      苏宸彻底怔住了。

      喜欢,就是喜欢了。如此简单,又如此……复杂。

      餐厅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重新涌了回来。远处的哄笑声,近处餐具的碰撞,窗外模糊的哨声。阳光依旧明晃晃地照着,将餐桌分割成明暗两半。

      苏宸久久没有说话。

      担忧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陆啸的阴影,家世的鸿沟,性别的桎梏,未来的不可知……所有这些现实的重压,并没有因为秦归一句“喜欢无关性别”而消失。

      时瑞双手插在裤兜里,迈着那双被剪裁精良的校服裤包裹的长腿,慢悠悠地在拥挤的餐桌和端着餐盘穿梭的学生间穿行,漂亮的脸上带着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慵懒,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一个个角落。

      李贺跟在他旁边,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嘴里不停叨叨:“我说时瑞,你到底要找谁啊?这都转两圈了!我饭还没吃呢!饿死了!该不会又是哪个新发现的小美人吧?你这换人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昨天还听说你跟圣耀那位……嗯?”

      时瑞懒洋洋地瞥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目光依旧在人群中逡巡:“少废话,找着了就让你吃饭。”

      “找谁你倒是说啊!”李贺哀嚎,“这餐厅这么大,人这么多,你当我是人形雷达啊?”

      “一个你认识的人。”时瑞含糊地说,目光终于定格在餐厅最靠里、光线相对较暗、靠近巨大绿植的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两个人,背对着喧闹的中心,显得格外安静。一个是苏宸,另一个……

      时瑞脚步方向明确地朝那边走去。

      李贺顺着他目光看去,也看到了苏宸,以及苏宸对面那个有些熟悉、但似乎清瘦了不少的背影。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大,猛地一拍时瑞的后背:“秦归?!他回来了?这么快?!不是说他伤得……”

      时瑞被他拍得往前踉跄半步,没好气地回头瞪他:“你手劲儿能不能小点?打坏了你赔?”

      “赔赔赔,赔你个大头鬼!”李贺压低声音,凑近时瑞,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所以……圣耀那位,传说中的时少新宠,让你冲冠一怒的金丝雀……就是秦归?”

      时瑞挑眉,不置可否,只是继续朝那边走。

      李贺快走两步跟上,脸上的不爽越来越明显,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不是,时瑞,你这事儿做得不地道啊!合着你们一个个的,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是吧?”

      “瞒你什么了?”

      “还装!”李贺声音拔高了一点,引来旁边几桌学生的侧目,他赶紧又压下去,但语气里的愤懑一点没少,“陆聿昭跟秦归那档子事,我是亲眼看见的!安全通道!那叫一个激烈!我以为我知道了天大的秘密,结果呢?转头你就跟秦归搞到一起去了?还闹得满城风雨,说什么时少为爱出手,雷霆震怒……时瑞,你这是玩的哪一出啊?兄弟妻不可欺懂不懂?就算陆聿昭现在被发配了,你也不能这么趁虚而入吧?你这属于撬墙角!不道德!”

      时瑞听得嘴角直抽,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李贺:“李贺,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还是被你那命中注定的十岁小未婚妻给哭傻了?”

      “你才傻了!”

      “我问你,”时瑞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李贺面前晃了晃,“第一,谁告诉你,我跟秦归搞到一起了?”

      “外面都这么说!你天天往医院跑,还动用你家护卫,把人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不是你的人,你能这么上心?”

      “我上心就是我的人?”时瑞嗤笑,“那我对你也挺上心的,小时候你尿床的床单还是我帮你偷出去扔的,你怎么不说你是我的人?”

      “那能一样吗?!这是两码事!”

      “第二,”时瑞不理他的辩驳,继续晃手指,“谁说陆聿昭被发配了?那是正常训练任务。还有,谁说我撬墙角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秦归有什么超越纯洁友谊的关系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流言!无风不起浪!”

      “浪你个头。”时瑞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废话,转身继续朝角落走,“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脑补。秦归是陆聿昭的人,这点从来没变过。我出面,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暂时……帮他看着点。懂?”

      “帮你兄弟看着老婆?那外面那些传言……”

      “传言有用。”时瑞淡淡道,“能挡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对聿昭现在的情况来说。”

      李贺不笨,稍微一想,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但他心里那股憋屈还是没散。

      “就算是这样……”李贺嘟囔,语气委屈巴巴,“你们什么事儿都瞒着我。陆聿昭跟秦归在一起,我是自己撞见的。秦归受伤,我是听别人说的。你出面摆平,我是看八卦知道的。就连现在秦归回来上学,我都是跟你转了半天餐厅才发现的!合着就我是个外人呗?什么事儿我都得靠猜,靠听说,靠撞大运?我还是不是你们兄弟了?”

      他越说越觉得心酸。明明三个人一起长大,陆聿昭和时瑞好像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另一个他完全插不上手、也看不懂的层面,有了共同的秘密和行动。而他,像个傻乎乎的背景板,永远在状况外。

      时瑞听着他这通抱怨,脚步没停,只是侧头瞥了他一眼,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稍微缓和了点。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小贺。尤其是对你这种……嗯,心里藏不住事,喝点酒就能把全家糗事倒干净的体质来说。”

      “……你这是人身攻击!”

      “这是客观评价。而且,谁说你没参与了?”

      李贺一愣:“我参与什么了?”

      时瑞下巴朝秦归和苏宸的角落扬了扬:“喏,现在不就是带你参与了吗?走,过去打个招呼。秦归现在,暂时算我罩着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了大半个餐厅,离那个安静的角落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苏宸微微蹙着眉的侧脸,和秦归平静进食的背影。

      “行吧行吧,你们厉害,你们深沉。”李贺嘟囔着,跟上时瑞的步伐,“我就当个啥也不知道的傻白甜工具人好了。不过时瑞,说好了啊,下次有什么事,能不能稍微、提前、那么一点点,给我透个风?不然我老觉得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很伤自尊的好吗?”

      时瑞已经走到了餐桌边,闻言,回头冲他露出一个能闪瞎人眼的微笑:“看你表现。”

      时瑞拉开秦归对面的椅子,动作随意地坐了下来,长腿在桌下舒展。李贺则一屁股坐在了时瑞旁边,也就是苏宸的对面。原本安静的角落瞬间多了两个人,空气似乎都流动得快了些。

      苏宸抬起眼,淡淡地扫过时瑞和李贺,然后便垂下眼,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盘子里所剩不多的食物。

      “怎么样?秦归。”时瑞问。

      秦归在时瑞坐下时,就停下了筷子,抬起眼看向他。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简短地回答了时瑞的问题:“挺好的。”

      “那就好。”时瑞也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目光在秦归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又移开,转向餐厅里喧嚣的人群,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李贺坐下后,先是不太自然地瞟了一眼对面沉默的苏宸,苏宸身上那种清冷又带着淡淡忧郁的气质,总让他有点不知该如何搭话。他看向秦归。

      “对了,秦归,聿昭下周就能从特训营回来了,他那边挺好的,虽然训练苦了点,但以他的能力,肯定没问题,说不定还能拿个优秀学员什么的。”

      时瑞原本看向别处的目光倏地转回来,落在李贺脸上:“哦?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具体什么时候回来都打听到了?李贺,没看出来啊,你消息什么时候这么灵通了?”

      “这个嘛,自然有我的渠道。多亏了我那位命中注定的Omega小朋友——哦,纠正一下,人家今年十一岁了,不是十岁。他父亲,可是联盟军部的实权派上将。我稍微不经意地提了句关心兄弟在特训营的情况,人家小朋友转头就帮我问了。这点消息,还是能打听出来的。”

      时瑞听完,他没再追问细节:“行啊李贺,长进了。还知道走夫人路线了。”

      “什么夫人路线,别瞎说!人家才十一岁!”

      “十一岁也是你命定的未婚夫。”时瑞凉凉地补刀。

      李贺:“……”

      他决定忽略时瑞的调侃,重新看向秦归:“总之,秦归,你别太担心。聿昭那边没事。你呢,就安心养着,有什么需要的,或者遇到什么麻烦,找我也行,找时瑞也行。虽然我可能没他那么……能搞事,”他瞥了时瑞一眼,“但在曙光城,我李贺的名字,多少也还有点用。”

      这话说得坦诚,也真诚。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就是最简单直接的“你是我兄弟的人,也就是我该照应的人”。

      秦归安静地听着,目光从李贺脸上,移到时瑞脸上,又看了看旁边依旧沉默用餐的苏宸。

      他能感觉到李贺话里的真诚。也能感觉到时瑞看似慵懒、实则一直留意着周围动静、将一切可能风险隔绝在外的守护。

      这些,原本都该是围绕在陆聿昭身边的光和热。而现在,因为他,也隐隐约约地,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陆聿昭能有两个这样的朋友,真好。

      “嗯,谢谢。”

      没有更多的客套,也没有推拒。坦然地接受了这份来自陆聿昭朋友延伸到他身上的善意与支持。

      李贺听到这句“谢谢”,脸上顿时露出笑容,那点之前被“排除在外”的憋屈似乎瞬间烟消云散,他拍了拍胸脯:“客气啥!都是自己人!”

      时瑞在旁边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用指尖很随意地弹了一下秦归面前那个没怎么动过装着清汤的碗沿。

      “汤要凉了。赶紧喝。病刚好,别挑食。”

      秦归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重新拿起勺子,慢慢地喝起那碗确实已经不怎么热的汤。

      苏宸也在这时吃完了最后一口食物,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他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桌边的三人,但依旧没有开口加入谈话的意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寂静的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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