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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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说不清楚展意现在对自己有没有感情，但像现在这样能坐在一起吃饭，住在一个房子里面，他就能感觉到一丝满足。
知足常乐。
展意总是冷若冰霜，不爱说话，对身边的一切漠不关心，但是其实只要你一句一句地问、一句一句地说，他都会回复，虽然语气很淡，虽然每一句话都很简洁，虽然好像永远把自己隔绝在了一层泡沫纸里面......但是总归也算是有问有答了。
纵使展意看着这般薄情寡义，简言也觉得对方内核是暖的。
简言感受到秋天的一丝凉意，身旁的人的肩膀冒着微乎其微的热气。
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每一天平和地吃一两顿饭，回家的时候能看见对方的身影他都很开心……果然，知足常乐。
简言突然明白为什么有的老夫老妻明明没有了以前的激情，但不会想要再去找年轻时的激情和新鲜感了。
夕阳下，是并肩和自己走在一起的展意，太阳藏入了某个山后，红霞渲染了整片的天空，之前那几朵厚重的云被烧成薄片，云层与云层之间燃烧后把红霞染成渐变色。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岁月从脚底拉到了很远很远。
脚下的路很实在，秋天的风也很清凉。
展意依旧沉默寡言，但站在秋天的微风中，具有令人贪念的温暖。
快要到公司，简言垂眸，眼尾扫过展意精致的侧脸和白皙明显的下颚线：“展意，不用每天都加班这么晚，工作把一天的量做完就行了。注意身体。”
分道扬镳时，简言想说句什么，被清冷的声音驳回。
“嗯。”
“你也是。”
反应过来时，简言抬眼，看着展意的背影，直到背影打开办公室门。
身影在门缝间戛然而止。
等简言回到自己办公室才反应过来，刚刚展意好像也在关心自己。
于是展意到底为什么要请他吃饭，他也不再去思考，不如就当作那是出差前的奖励，是展意给他的，独属于他的温暖印记。
“喂，妈，我明天来看你，这几天有点忙。”展意回到办公室，站在椅子旁，面前的文件已经是整理好的。
公司总裁其实很忙，要做的事情特别多，偶尔给自己放假都是推了工作的。
“知道你工作忙，这么忙每天都记得打电话，要照顾好自己，每天按时吃饭。有你这个儿子，妈妈很幸福。明天也不用带什么东西来，妈妈看看你就行。”对面的女声温柔，慈爱，一字一句都透着温暖，如同冒着热气的温泉。
展意睫毛颤了颤，脑海里算了一下有多久没去医院看姜婉云——一个星期。
之前没这么忙的时候最多隔两天就会去看，竟然一忙起来忙了一个星期。
“妈，你有什么想要的跟我说，我现在不缺钱了，想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都行，接电话的时间一直都有。”展意拿下手机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太晚了，现在去看妈妈今天晚上就只能睡在医院了。倒不是不愿意住在医院，而是姜婉云一定不会让他留下来。
“哎呦，你请了两个人照顾我，他们做事都细致得很，还有什么想要的啊。妈妈就想你好好照顾自己，把每一天啊都过得开开心心的。”姜婉云轻轻笑起来，外面由红霞变成紫霞，世界被笼罩在了紫晕里，“妈妈想你了就给你打电话，啊，别担心。”
“......嗯。”展意微微点了点头，即使知道电话那头看不见自己的动作。
电话挂掉，天也从紫橙色完全变成紫蓝色。
展意垂下头，一时间没有坐下的欲望，目光从淡蓝色的文件上签的“简言”两个字，一直拉到了沙发旁。
思绪跑远，奔向三年前第一次和简言见面的咖啡厅里。
“你好，简言。”
那天简言穿着薄款黑色衬衫，外套和一个文件叠好放在手臂上，手指弯曲压着文件。
外套穿的是长款的，偏薄。简言站在灰色的沙发旁边，外面淡淡的、橙黄色的阳光正好在这人脚边戛然而止。
简言身材高挑，由内而外展现着总裁的魅力。
当时展意没有仔细观察对方的脸。
对方声音低沉，眉眼带笑，伸出的一只手劲瘦修长，指腹圆润。
但可惜他当时目的不纯，并没有太多在乎对方的外貌。
“展意。”展意点头示意，回握对方的那双比他稍微大一点的手。
那只手的手心温暖，手指是冰凉的。
摸起来很舒服。
那天见面的时候是傍晚七点，外面的天染上墨蓝，初秋的萧瑟并没有被秋风吹到街道中，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世界依然喧嚣繁华。
展意平视对方，不知道自己应该露出什么表情。
按理说，对方应该称不上对自己有多满意，两个人在放着两杯咖啡的圆桌旁甚至没有聊到超过十句。
“你的需求是什么？”简言直击主题。
“钱。”展意回答。
“多少？”简言缓缓勾唇，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淡淡问道。
“足够给我妈妈治病，足够我投资买股。”展意脸上依然没有表情，补充道，“给我你所有的权利。”
两个人的语气都淡淡的，对方的声音更有男性的攻击力，或许是因为简言是生意人，所以说话几乎都是掐中要害，直击重点的。
“可以。你只需要跟我领证，应付简泽……我爸，跟我住在一起，我们分房睡，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简言点头，没带什么情绪地陈述着。
“嗯。”展意回应道。
简言拿出自己的合同，翻开一页，指腹落在纸面上，正面对着展意，问：“所有的条款你都接受？”
展意简单扫了一眼，轻道：“只要我的条件到位，其他的我都听你的。”
简言闻言稍稍一愣，随即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
展意听到对方半开玩笑似的：“那现在去办理签证，下来了直接结婚。”
没等展意回答，简言站起来，脸上挂着一个浅浅的笑颜，就像是谈下了一个项目之后的淡淡愉悦：“现在跟我回家。”
展意挑了挑一边的眉毛，直接站起身来跟在对方身侧，只比简言慢一步的距离。
那晚，他就直接住进了简言的独栋别墅，客厅很大，比他租的整个房子的五倍还多。
别墅的装修简洁，每一个材料都是进口的高级品。
或许是因为只有一个人住略微感觉有些冷气，诺大的房间里，冒着无穷无尽的寂寥。
简言给他安排了主卧，里面所有的东西都一尘不染，连窗户的玻璃都干净得透亮，一看就是每天都有人仔细打扫过，房间里面有淡淡的薄荷味的消毒水味儿。
窗户外面能看见别墅的小院子，院子一角有一棵自家种的树苗。
那时候的树苗还没有他高，正值秋天，树木没有因为天气而黄了的叶子，所有的橙黄中，那是唯一的一处绿茵。
如果他真的只是想要钱就好了。
这样简言的生活会不会幸福一点？
思绪落回当下，外面天已经完全染上墨蓝，和第一次回到别墅的那天的记忆重合。
展意最后也没有落座，检查了一下电脑是不是已经关机，动手试了试办公桌下面的抽屉有没有锁好。
今天下了个早班。
走的时候正好碰到去冲了一杯咖啡的温榆阳。
“展总好。”温榆阳曲手拿着咖啡，点头问好。
展意点点头，扫了一眼员工办公室。
没看见几个人头了。
也是，公司规定的下班时间是六点半，其实就相当于六点在公司吃了晚饭然后直接回家。
不过多数员工都会被迫加班的。
“今天不用加班了，调整好状态。”展意提醒道。
“哦，没事，就差一点了，做完我就下班。谢谢展总关心。”温榆阳微微鞠躬，脸上挂着笑颜。
展意目光从温榆阳手上的咖啡落到温榆阳的眼眸上，褐色的瞳孔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对方长相的确精致，极具男性魅力，有略微的攻击性。
这个公司长相只要有点攻击性的，脾气好像都挺好。
展意顿了顿：“嗯。”
温榆阳再道了一声谢，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敲击电脑。
办公室里面没有几个人了，所以连键盘声都清晰可闻。
展意面无表情地放眼而望，然后面无表情地摆正脑袋向前走去。
“展意......展总下班了？”简言手指上挂着一串车钥匙，正好从展意路过的办公室门口钻了出来。
这次是纯偶遇。
展意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带什么语气地说：“回家。”
“那要赏脸坐个顺风车吗？”简言笑起来，“我开车，你放心。”
展意浅浅蹙了下眉，轻道：“嗯。”
一旦独处没有工作事物要谈，展意就完全没有要说的事情，世界如同开上静音，心脏的跳动也一起消匿在寂寥的深处。
但平静的海面总会被风吹雨打，被掀起阵阵涟漪。
简言就是云朵产生的风雨。
从电梯到车库，从车里到家门，简言把“今天累了吗？”，“今天工作了多少？”。
“今天吃的午餐和晚餐合不合胃口？”，“要不要给自己放个假？”。
“有多久没去医院看妈妈了？”，“什么时候去看妈妈？”。
“公司有没有不满意的员工？”，“下属有没有值得升职的？”。
“有没有发生开心的事情？”，“有没有对他的改观一点？”，“有没有一点点心动的感觉？”。
“有没有下班之后想做但是一直不能做的？”，“想不想去看电影？”，“想不想做点工作以外的事情？”
等等等等全部问了一遍。
某处平静的海面掀起阵阵浅浪，只能一点一点推动波涛，拍打到沙石之上。
简言得到的回答永远都是“嗯”“没事”“还好”“没有”和沉默。
这难道不算句句有回应？
简言心满意足。
于是两人回到家后，便各自回到房间沉沉睡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