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看望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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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简言要出差，六点就起床赶航班去了。
展意睡到了自然醒。
他睁眼一看，时间刚好九点。
洗漱后，展意挑了一套比较好看的服饰，急匆匆地去了趟附近的超市，带着些许水果和补品赶往医院。
医院总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展意一点都不喜欢。
地面干净得透亮，偶尔几个病人缓缓地在走廊上行动。
姜婉云的病不见好，这两年持续处于恶化状态，时光不断攻击着她的血肉与精神，偶尔犯病，也是让人觉得可怖的程度。
展意提着两袋补品，轻轻敲了敲病房的门。
门的隔音并不是很好，能听见里面细小的聊天声。
因为怕姜婉云一个人在病房觉得孤单，所以开了个vip双人间，和姜婉云住一起的是顾家董事长顾川德的老婆，裴舒。
听见敲门声，裴舒扫了一眼关着的病房门：“哪位啊？”
“展意。”
展意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
“直接进来吧，这孩子真有礼貌哈。”裴舒眼尾一翘，眉眼里透出特别真诚的笑。
裴舒和姜婉云坐在病房的浅蓝色沙发上面，电视里放着最近很火的那部影视剧。
展意走进来，两个花白头发的妇女坐在沙发上，双方都笑靥如花。
病房比一般的三人病房要大一倍，沙发刚好够两个人坐，两侧是医院自带的凳子和椅子。花白头发的“少女”的笑意浓浓，房间里一片祥和。
来不及开口融入这片其乐融融，裴舒的声音先把人拉进温情密意之中：“哎呦，你看看你这孩子，还给你买了这么多补品，每天有空就来看你，哎呀......”裴舒碰了碰姜婉云的肩膀，眼眸闪着窗外投射今天的今天的第一束阳光，“我儿子就没你儿子这样孝顺。”
“怎么会，你儿子在国外发展，不还是隔三差五就给你打视频电话？”姜婉云也笑着，眉眼弯弯，唇角勾勒淡淡的弧度，如同春风扑面，给人舒适的温暖。
“直接放到桌上吧，快来坐。”姜婉云准备起身，花白的短发微微翘起，仿佛连头发丝都在表露着喜悦。
展意放下东西，把妈妈按回沙发上：“妈，你好好坐着，这些补品是给您两老买的，都有两盒。”
姜婉云笑着坐下，拉着自己儿子的手臂，闻言间，握了握展意的手腕，又捏了捏展意的手心。
“意意，都瘦了。”姜婉云抿了抿嘴，眸间笑意化淡，冒出几分担忧来。
复杂的神情有乐有忧，开心之余还是更在乎自己骨肉的辛苦。
“你这孩子给我买什么补品啊，他们虽然不怎么来看我，东西可买得不少。你可不能亏待了自己！”裴舒说道。
“没多少钱，您也是我的长辈，应该的。”展意动了动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他微微弯腰回握住姜婉云的手，“妈，没瘦，我工作不怎么幸苦。”
展意感受到手心的温度，触摸到姜婉云手指尖和手掌上的细茧。
姜婉云日渐消瘦，如今干柴得有些吓人，但还留存着当年的一点点美貌，肉会凹陷，但骨骼怎么看，都能看出这个女人当初是怎样的闭月羞花。
展意记得小时候，牵住妈妈的大手时，总是感觉这双温暖如春的手是那般细腻光滑，手指白皙修长，关节处隐隐发粉。那是一双好看得让人沉迷的手。
小时候总觉得那双手，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好看的手。
但后来慢慢的，或许是本是身为母亲的劳累，那双手渐渐干枯，从白皙粉嫩逐渐消磨成了黄而干瘪，关节处也悄悄长出小茧子，从前的一帧一画，妈妈的一颦一笑，都成了爱着自己孩子的痕迹。
“还说没瘦呢？你妈妈一摸就能摸出来！你这孩子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啊？公司的饭菜不好吃吗？”姜婉云假装生气地嘟了嘟嘴，另一只手拍在握着的手的手背上。
“你这孩子真的太懂事了，又聪明，又孝顺，还是个善良温柔的孩子，要是能有一个女生遇到你这样的，肯定愿意嫁！”裴舒接着姜婉云的话音轻轻提了提声音。
无论两个长辈说什么，展意都会拿出十倍的耐心笑着回应。
于是，他就这样陪着两个长辈聊了一早上，聊得入迷，竟然也忘记了时间，最后和姜婉云裴舒一起去医院的食堂吃了饭。
期间裴舒不知道感叹了多少句“你儿子太有耐心了”，不知道和姜婉云一起开怀大笑了几次，病房里本该充满着病痛，但这两位长辈和展意待在一起，剩下的只有开心和快乐。如同病房不是病房，而是一处素白色装修的民宿，里面充满着两位不惑之年的女性所歌颂的无忧无虑。
展意七岁的时候爸爸就死了，后来就是妈妈一个人带着他生活，奈何高二的时候他才知道姜婉云查出癌症，那时候已经到了中期。
姜婉云高中毕业的文凭，放在十年前倒是好找工作，可要是放在现在，就很难再找到合适的工作了。
更何况深城物价高，底层人员工资少。
展意高中的时候尚还不清楚当时妈妈到底是患了什么癌症，终于忙完学业，可以自己兼职赚钱的时候，姜婉云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骨恶性肿瘤的分类繁多，原发性骨恶性肿瘤的发病原因尚不明确，转移性骨恶性肿瘤是来源于其他器官肿瘤通过血行或淋巴转移到骨而导致。
姜婉云则是后者。
在本来就不算富裕，还缺少一个顶梁柱的家庭里降下一大难题。姜婉云想要治疗癌症，后来才知道根本无法根治，再到家里的存款越来越少，展意马上就要步入大学，姜婉云想都没想，便直接选择不再接受治疗。
省下的钱刚好可以让展意读完高中，还能交上几年的大学学费，如果用来治病，就是白白断了展意的前程。
姜婉云觉得得不偿失。
展意那时只是知道妈妈经常都会出现某处疼痛的情况，可因为高中在家的时间太短，学习压力太大，没有办法把注意力完全转移到姜婉云身上，所以高考结束后回家，他见到的是半昏死状态的姜婉云。
去医院的时候，查出来已经胃癌中晚期。
从那一刻，展意才第一次开始那么在乎“钱”这个字眼。
没有钱，妈妈甚至连止痛药都舍不得买，活活在家为孩子操心到心力衰竭，全身疼痛。
展意一直成绩很好，高考也是如愿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
学费可以减免，姜婉云才勉强同意了住院治疗。
但上天并没有给他们安排一个顺风顺水的生活剧本，而是在大二的时候确诊姜婉云体内扩散的多个肿瘤的恶化，成为了骨转移癌。
如若展渊城还在，或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结局吧？
展意知道他爸爸展渊城当过兵，在世前也是公司的保镖，那时候他们的家庭积蓄还算富足。
只要展渊城在家，家里的家务事全都是展渊城一个人承包。不在家，展渊城也非常不情愿让姜婉云做这些家务活，宁可多花点钱找家政服务。
所以才会有那双全世界最好看的细腻光滑的手。
所以他才能平稳地牵住充满爱意和春天般温暖的手心。
后来，展意在大学查到，展渊城去世之前是简言爷爷简鸿潇的保镖。
不幸的是，简家两代雷厉风行，做事简单粗暴，资产家的利益本身就是你争我抢，全国最有威慑力的简家也是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做上来的。
简鸿潇脾气火爆，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再加上公司蒸蒸日上，很多其他产业的小品牌被严重打压，造成很多小公司小企业破产倒塌，也就同时让里面的员工失业。
在利益面前，人类的野心会放到最大，吃瘪的资本家化为饿狼，抢走饿狼猎物的人，就成为了杀戮的目标。
于是久而久之，简家结下的仇家多得数不胜数。
展意大学才调查出自己爸爸大概是被简氏集团的仇家顾氏杀害的。
展意年幼的时候，海关没有现在这样封闭，走私和枪支偶尔被遗落在一角进了有钱人手中。
幼年失父的展意只知道自己的爸爸死了，可七岁的顽童并不明白“杀害”的寓意。
或许是姜婉云觉得把资产阶级之间的勾心斗角说给孩子听不合适，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七岁之后的展意没有从任何一个人口中听到过强壮的保镖爸爸背后的死因。
但是，七岁前爸爸教过的东西如同铭刻在脑海上的印记，一点一点镶嵌在血肉里，七岁之前美好的回忆和爸爸在家把玩的那些工具烂熟于心。
几乎看不清手指的幻影，爸爸那游刃有余的神情，唇角那抹自信且阳光的笑意，像影子一样伴随左右。
他的爸爸常说：“熟能生巧，百炼成钢。绳锯木断，水滴石穿。”
思绪落回当下，展意已经走出了医院的大门，外面阳光肆意穿梭，爸爸的声音还是清晰地回荡左右。
有钱人在这个世界上总是很有特权。
展意需要的从来都不只是钱。
秋天的阳光带着轻微的暖意，迎面而来的秋风才是真正的秋天会留下的痕迹。
路边的红叶默默飘零，地面上的落叶纹路上写着岁月的更迭，街道边路人们的喧嚣混杂在落叶间的沙沙声里。
可是，当病痛来临在身边人的瞬间，钱好像变得如同生命那般同等重要。
如果展渊城还在，姜婉云不会落下病根，展意也不会选择和简言结婚。
时光倒退，也不会让人得到改写痛苦的机会。
展意很少去假设什么，就算假设了，也会自顾自地摇摇头，告诫自己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要尽快回到现实中才好。
他只能调查出真相，让展渊城的死至少不显得那样随便和苍白。
同时，也要让简言和他不再被他的执念和他们之间的身份绑定。
展意深吸一口气，他想，此刻，简言应该已经在金城吃上了午餐。
太阳依然热烈，没有夏天的阳光那样咄咄逼人，清浅的温暖包裹在露出的肌肤边缘，风吹散了展意体内最后的戾气。
另一边。
简言下了飞机本来想先给展意发条信息，但是金城也有简言的连锁公司，不怎么大，不过盈利非常可观。
子公司财政上出了一点问题，还有一些产品数码错误，没有按照人们需求做出相应反应。
简言带着李肆恒一起去看了看生产人工智能的车间，明辰安则是拉着温榆阳直接去看了这次要拿下的项目总裁的公司。
其实明辰安就是想和温榆阳独处，知道温榆阳是个工作狂，不得不把人拐到侯兴龙的公司总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看望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