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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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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09/11 中雨
从学校要步行很久才能到家。路上遇到大雨把自己都浇透了，现在想到那个场景还觉得震撼。
宽阔的道路上一览无余，阴沉的天像是要低垂到地面，不时有亮得刺眼的闪电贯穿其中。厚重的雨幕遮蔽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风裹挟着豆大的雨滴横扫过来，砸在脸上生疼。耳边只能听到闷雷声和雨点摔在地面的噼啪声，地面积聚的水流随着地势奔走。
这一刻只有天地、雷电、雨水、小小的我。回来之后妈妈着急得不行，换洗完还灌了我一碗难喝的姜汤。希望明天不会感冒吧。
2012/09/13 毛毛雨
印象中这里的雨天简直是屈指可数。今天的雨比我记忆里的温柔许多，屋檐下的水珠连缀成一片珠帘，落在泥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鼻尖还能嗅到泥土的腥气。
偶然还发现了穿着雨靴的小孩在踩水坑，这事我小时候也干过，还会故意找最深的水坑去踩，比谁溅的水花高，最后裤腿上溅满了泥点。
最有意思的还是玩泥巴。被雨水冲刷过的黄土变得细腻，是天然的“橡皮泥”。捏出歪歪扭扭的小人再用树枝画出细节，窗台上经常有我的杰作，可惜大部分经过暴晒后都开裂了。
到了月底，气温逐渐降低，总是蔚蓝的天空这两天也变得灰扑扑的，不时刮起的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显得越发萧瑟。
就几天的时间，学校里的树木完全变了幅光景，灰褐色的树枝直愣愣地指向天空，零星看到几只鸟停在上面休憩。
到了教室，大家几乎都换上了长袖和秋季校服，萧云清也不例外。所以当君粲到了教室，才会格外惊讶。
等君粲坐到身旁，他才开口问道：“你没看天气预报吗？”
“怎么了？”君粲还在状况外。
萧云清叹了口气：“这两天就要降温了，大家都换了厚衣服。你还穿着短袖，不冷吗？”
“好像是有点，但也不是特别冷。”被提醒了君粲才发现几乎都没人露胳膊了。
“现在还好，回去尽快换身衣服吧，这边一下雨降温很猛的，小心别感冒了。”萧云清不放心又道，“等会儿你要是觉得冷了，我的校服可以借给你穿。”
君粲点头应声。
中午回去，想到萧云清的话，君粲将长袖和秋季校服换上，临出门前，又翻箱倒柜将雨伞找了出来。
逐渐临近傍晚，太阳被乌云笼罩，天色暗沉下来，教室早早按亮了灯。不一会儿，稀稀拉拉的雨滴溅在窗户上，空气逐渐湿润，冷风灌进窗缝引来了几声咒骂。
糟糕的天气，明亮的白炽灯，枯燥的气氛，一切都让人昏昏欲睡。
雨滴敲打声逐渐在君粲的耳边放大，他不耐地看了眼窗户，室内的高温使得玻璃凝结了一层水雾，模糊印照着灰色的天空。肉眼可见的湿润，不舒服似的，他有些粗暴地拉了拉卫衣的领口，长长呼了口气。
君粲又将目光放回到了题目上，思绪却不连贯，笔尖有些焦躁地在草稿纸上涂改。
最后放弃了抵抗，他猛地皱了一下眉头，“啪”地一声将书本合上了，趴在课桌上假寐，把脸埋进臂弯，试图屏蔽外界的干扰：阴天雨水贯穿了自己之前十几岁的人生，熟视无睹才是常态，没想到两个月的晴天就让自己再也无法忍耐。
君粲原先就不喜，雨天附带的灰白色记忆让不喜变成了厌恶，阴冷的空气，发潮的衣物，安静的空间，这些都让他麻木，也因此无法逃离。
君粲略显烦躁的状态惹得萧云清看了几眼，原先想问问，却没想到他趴下将自己埋得严严实实，看着表达出烦躁情绪的后脑勺，他最终没开口。
不知不觉间思绪翻涌，又将自己甩进了那段恍惚的时间：绵延不断的细雨，布满蜿蜒水痕的窗户，颜色单调的空间一尘不染，机械冰冷的机器声，刺鼻冷冽的消毒水以及母亲面目苍白的睡颜。
像是安静到深沉的汪洋裹挟着自己沉浮，找不到方向，却突然听到来自远方的呼喊。
“君粲？君粲？”喊声不断靠近放大。
思绪从深海中捞出，君粲逐渐清醒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清亮沉静的眸子，眉头微蹙，暗含着几分焦急。
身体缓慢坐直，君粲才发现教室几乎都空了：“该去吃饭了吗？”
另一旁的王柏山说道：“铃声都响了一会儿，结果你一直没醒。”
萧云清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没事吧？”
“那走吧，我没事，这种天气比较容易睡着。”君粲摆手示意没事。
出了教学楼，天边竟无一点光线。
王柏山冷得一哆嗦，搓了搓胳膊：“这天也黑得太快了。”
雨竟然停了，只有湿润的空气表明刚下了场雨，君粲有些惊讶：“雨这么快就停了吗？”
“下了半节课的样子吧，这边一直都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王柏山小心避开脚边的积水。
萧云清却道：“明天还有场大雨，应该会下得久些。”
君粲脚步顿了顿，将卫衣的帽子盖在头上，闷声道：“是吗？希望早点停。”
“对啊，要不然明天的体育课就要自习了。”王柏山赞同道。
因为状态不佳，君粲第三节自习课结束就离开了。萧云清看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眼中的忧虑更甚。
天公不作美，像要将一整年的降雨量用完似的，早上一睁眼，迎接的就是阴天雨水。
君粲烦躁地转身，挣扎许久，短叹一声猛地起身洗漱了。
这边的雨水确实如母亲所说，下得要比S市狠一些，噼里啪啦地砸在伞上，引得伞面不断震颤。
抖落雨珠，楼道内放着五颜六色的雨伞，君粲也加入其中。
坐到座位上，君粲发现原本早该到位的萧云清却没来，不由地朝后门看了几眼。
直到早读课的铃声快打响，萧云清才姗姗来迟，身形狼狈，坐下就用纸巾擦拭左肩淋湿的地方。
“怎么这么晚才来？”君粲关心道。
萧云清将湿润的发丝朝后捋了捋：“吃饭完才发现雨下大了，等了会儿，蹭了别人的伞过来的。”
君粲不解：“你昨天不是还提醒我今天会下雨吗，怎么不带伞？”
萧云清无奈：“计划是要拿的，翻遍了宿舍都没找到，估计带回家了。这边下雨少，不常打伞，没想到点这么背，正巧撞上雨变大了。”
“我家里刚好有多的，下午带给你。”君粲不赞同这个做法。
“原想着下课去买一把的，那就谢谢同桌了。”萧云清欣然同意。
大课间也不需要出去了，王柏山跑过来坐下，下巴挨着椅背唉声叹气：“我的体育课啊，一周就两节，没想到还被雨水冲走了一个，都提不起劲了，上学期间就不应该有雨天。”
君粲也懒洋洋地趴在桌面上，拉长声音回答，表示同意。
萧云清觉得这场景有些好笑，问道：“那雨天在假期出现就好了？”
王柏山歪头思考了一下：“也是，假期天气不好的话更败坏心情，反正上学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事，差上加差反而更容易接受些。”
君粲却不赞同，认真解释：“假期下雨可以一直睡觉，但上课的时候不能光明正大地睡。”
萧云清忍不住笑了几声，王柏山一想也是：“真理，雨天就应该睡觉，一睡不醒的那种。”
君粲的脸颊磨蹭了几下桌面，以示赞同。
雨声不停，学生们也无心课堂，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放学铃，大家伸着懒腰陆续离开了。
正准备离开，看到前面君粲却皱了皱眉突然站起来，按住了前面的女生肩膀，让她坐回了位置上。这一举动引来了女生和萧云清的侧目。
“怎么了？”萧云清询问。
君粲摇了摇头，示意他先走：“没什么，突然想起来找她有点事。”
萧云清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起身走了。
待教室里没什么人了，君粲将校服外套脱了递给女生：“你穿我的校服回家吧。”
女生有些不知所措，涨红了脸，准备拒绝。君粲只好示意了一下她的凳子，女生这才反应过来，脸红得像番茄，手足无措地连声道谢。
君粲摆手示意没事，就离开了。这鬼天气让君粲懒惰了几分，随便在外面吃了点，就躺在床上睡熟了。
迷迷糊糊地按掉了铃声，阴沉的天气让人想不起来是白天还是晚上。看着窗外君粲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带着另一把伞挣扎着出门了。
天色越昏暗君粲越怠惰，终于在最后一节课上没忍住睡着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昏昏沉沉中，额头被宽大的手掌轻轻覆盖，带来了一丝清凉。没过几秒肩膀又被不断地轻晃，传进耳朵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君粲，醒醒，你发烧了。”
萧云清的眼睛紧紧地锁定着君粲通红的脸庞和紧蹙的眉头，试图唤醒他。
君粲听出了是萧云清的声音，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却只能看到他紧皱的眉头和晃动的凌乱碎发，清醒了几秒又陷入了昏睡。
等君粲再睁眼时已经躺在了校医室里，听到了日光灯的嗡嗡声，君粲侧头看了看周围。
这动作吸引了萧云清的全部注意，将他扶坐起来就急忙去了外面。
校医拿着温度计进来：“同学，再测一下体温。”等着结果的时候又询问，“除了发热还有其他症状吗？”
君粲沙哑地回答道：“喉咙还有点痛。”
看了体温计，校医松了口气：“嗯，还有点烧，但不严重。等会儿垫垫肚子吃片退烧药再睡会儿，不烧了就可以走了。幸亏温度不高，物理降温有效果，你要是再不醒都要送你去医院了。你应该是受凉感冒了，现在降温了要多注意保暖，最好明天再去医院看看，开点药吃了。”
君粲接过药，再一一点头答应，校医嘱咐完就出去了。
休息室没有钟表，看不出几点，君粲问了声。
萧云清将打包的晚饭递给他：“等一会儿才打第一节晚自习铃，还早。”
君粲点了点头，默默喝粥。
萧云清还是不放心追问道：“你怎么突然发烧了，上午还好好的。”
咽下口中最后一点粥，君粲才慢吞吞地说了中午的事。
萧云清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明明已经叮嘱过，却不想他还是生病了。自己仅存的那一丝怒气也因这番话瞬间消散了。
看着萧云清的眉头松开了，君粲眨眨眼，悄悄松了口气。
将食物都吃完，又乖乖吃了药，君粲这才开口：“你要不要先回教室，作业写不完怎么办？”
萧云清将垃圾一并收走扔到垃圾桶里：“都陪同到一半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作业没事，班主任知道你发烧了，在你昏迷的时候来看过，知道情况。”
君粲没再劝轻轻应了声：“哦。”看着萧云清又接了杯热水，走近放在床头。
萧云清看了看他：“躺着再睡会儿吧。”
没说自己还很清醒睡不着的话，按照指示静静躺下。萧云清又掖了掖他身上的被子，不让风钻进去，做完这些才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君粲睡不着，只能呆呆地注视着天花板。
太安静了，只能听到两人缓慢的呼吸声，君粲受不了，慢慢问道：“还在下雨吗？”
萧云清坐在椅子上没动，侧头看了看窗外确认：“还有一点，但听不到什么动静了。”
“哦。”君粲回了个语气词，没再说话。
萧云清却被挑起了话头：“你不喜欢雨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