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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惊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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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01/28 多云
今天除夕，拜年吃年夜饭喽。爷爷还是一样，喜欢喝咸奶茶。
水煮开里面加入砖茶和鲜奶（或奶粉）熬煮，最后加盐调味，喝起来咸香又暖胃。
2012/12/31 晴
2012年最后一天了，难得享用了一顿大餐，君慕青玩心大起，特意买了烟花，在外面放给我看，真美。儿子也特意带了小提琴，拉给我听。就算离不开这里又怎样，一家人聚在一起，等新年的那一声钟响就是最幸福的时刻。
校园生活恢复了正常，就算每天不断的做试卷，改错题，枯燥乏味，也让人觉得安心。
牧胜就在期末前某个寻常周末，决定要走了。
没有别人送行，只有君粲知道。火车站，君粲没说别的：“换了号码联系号码告诉我，别真的失联了。”
牧胜笑着回答：“好，等我真赚到钱了，有机会再见吧。”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医疗团队的帮助下，萧云清的父亲在术后十八天终于清醒。
那天刚好是周日，萧云清亲眼目睹父亲醒来，就算有不可避免的后遗症，但医生说父亲治愈的几率还是很乐观的。萧云清心底的大石松了松，终于能喘口气，却又生出另一种紧迫感——高考绝对不能出问题，自己要更认真些才行，不能给家里增加负担。
他的决心大家都感受得到，笔芯不断更换，书页磨得卷起，性子也越发沉默，透着一股狠劲。连带着感染了王柏山，也拼出了头悬梁锥刺骨的气势，倒是和教室里的环境一脉相承。
除了君粲。
随着日子不断推进，日记本未翻开的纸张逐渐变薄，君粲的睡眠也变得不安稳，几乎天天都会陷入梦魇。
梦中像有随意快进的播放键，只能看到场景急速变化，人们尖锐又刺耳地说着听不懂的话，而君粲就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被动地迎来既定的大结局。
进度条推动，画面中的白色像连绵的雨滴浸染了画面。从地板，到外套，到床单，到衣服，到花束，到灯光，最后到...什么？有点记不清了，最终白色完全吞没自己。
画面中间突然出现的一点黑色，引人注目。凝神看清楚是什么时，君粲眼前的画面地动山摇，刚刚没想到的，其实是——照片。
妈妈的笑容，是合照里经常出现的，眼前的这张也是，黑白色的。
君粲被吓到了，像被穷凶极恶的怪兽追赶，只想仓皇逃离，身旁却不断生出双臂阻拦。
可出去又能逃到哪儿呢？屋外连串的雨帘变成了囚笼，君粲只能无助地蜷在台阶上。
突然有把黑伞撑到了头顶，雨滴被阻隔，世界也变得安静。
仰头只能看到一张模糊的脸。那人低声问他：“你也觉得可怕？”
君粲不记得自己说的话，只知道那人没再多说什么，蹲下将伞递给他：“既然害怕，那就不去了吧。”
所以直到最后自己也没有出席妈妈的葬礼。
闹钟声响起，床上的人仍未醒来，痛苦的表情表明他还在挣扎。突然什么东西灵巧地跳上床，压在他的身上叫了一声。
“喵——”
君粲猛地睁开双眼，用力地喘着气，沉重的双手抹去额头的冷汗，又将踏雪抱下床，才去洗漱。
又迎来一次考试，终于等到了十几天的寒假，学生们也不指望着放松，只想好好地睡个懒觉。
今年应郑文镜的要求回了S市过年，君粲早早就搭乘了飞机，又拜托了王柏山上门喂养猫。
一个原因是前后去医院次数多了，有些心悸；另一个就是母亲的日记本所剩无几。
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内容，只是记录一下每天的日常，又对于自身的病情含糊其辞。
但君粲那段时间毕竟记忆深刻，又怎么会想不到这平淡文字背后的阵痛呢。
所以郑文镜的要求也正符合他的心境。
其实过年说来说去就是那些事情，最重要的是和亲朋好友相聚。回到S市，君粲的生活反而比在学校简单许多。大年三十和姑姑一家聚完餐，也没什么人需要拜访，剩余的时间都和郑文镜到处乱逛。
过年期间，君粲得知萧云清父亲已经能自行起身，恢复速度惊人。看着屏幕上发来的文字，虽然没有当面知晓，但想来萧云清脸上应该是带着笑的。
王柏山也拜了年，特意嘱咐他有机会去寺庙里拜一拜。毕竟今年大家好像都有些流年不利，求神拜佛拿个锦囊也能让自己心里安心一点。
君粲一想也有道理，专门和郑文镜跑了一趟。
一场小雪过后，高三下学期开始了。
十几天连绵的阴天是春冬交替的证明，虽然没有下雨，但仍让君粲重回困倦的状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君粲在这几天终于记起了完整的梦。
是几乎没出现过的父亲。母亲生病后，他为母亲的病情日夜奔波，两人的交流几乎没有，就算面对面也只是沉默。
葬礼那天他的面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伞下脸颊流下的雨水，也或许是眼泪。
之后也算过了段平静的日子，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父亲每天都照常的工作，而君粲也特意办理了走读程序，晚上两个人相伴的房子也算是个家。
然后，某天他悄无声息地失踪了，这是必然的结果。君粲只是按部就班地上学，没有寻人。
直到君慕蔻心血来潮地来到家中，才知道这个事实。气得她在房子里翻来覆去地打电话。
当她挂了电话来到面前，君粲原以为会挨训，没想到她说：“他疯了吗？把你一个人扔家里！”
君粲恍惚地想，这不是早都发现的事实吗？为什么现在还在说这种话。
再次见到的是父亲的遗体时，君粲只是麻木又轻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用再体会一遍抽筋剥骨般绵延不断的疼痛，只需要按照姑姑的指示，将自己没有记清楚的程序又走了一遍，一切就都结束了。
至于死因，君粲有些不清楚了，只模糊记得是在异地发生了车祸，车毁人亡，也不算遭受很大的痛苦。
所以从初中到现在，自己对父亲的记忆几乎只有葬礼上的那把黑伞了，就连面貌也是在翻开母亲整理的相册才清晰的。
将最后的一点结局也回忆起来，君粲的脑袋反而没那么胀痛了。
也许是因为看了天气预报，知道隐忍已久的雨水明天打算降落了吧。
睁开眼睛，胳膊一阵发麻，眼前也一片漆黑。将身上的遮挡拿开，自习课因为老师的到来而有些吵闹，而自己竟然能睡得这么沉。又朦胧地看向手里，才发现是一件校服。
“醒了？”萧云清看他清醒了，将自己的校服拿了回来。
“老师什么时候来的？”君粲还有点懵。
“刚打铃就过来了。没事，我和他说了，你不太舒服想睡一会儿，他就没管。”萧云清解释道。
“谢谢。”君粲这才反应过来，说完就继续写作业了。
萧云清看他的脸色好了许多，没再多说。
第二天，雨水真的如期而至。
雪天和晴天夹杂中，到了三月，春天来了。
要说变化也没什么，顶多是倒计时面板上的数字由三位变成了两位，当天学校还郑重其事地召开了高考百日誓师大会。
君粲恢复了精神，才将自己和萧云清的关系梳理清楚。
萧云清自身的情况不允许出现意外，自己虽然有不可言说的心思，但并没有到非卿不可的地步，至少自己的事情依旧没有向他全盘托出，说到底不过是贪恋他的温暖，也仅仅希望他之后能波澜不惊的生活，实在没必要在这种关键时刻拉他进入漩涡。
同班同学想要变熟，一次简单的对话即可，而两个人形同陌路也是如此简单，只要将自己沉浸在学习里，心无旁骛。
君粲越发确认自己不能打扰他，总是不自觉地避讳着，也将自己投身到学习里。
萧云清毫无察觉，当空闲时间也用来学习时，就会自动隔离旁人，况且两人在交流学习时十分正常。
两人变成了普通关系，引得某人哀叹。但还是有着微末的证据，例如萧云清书包上的挂件和锦囊。
到了三月中旬，学校安排了高考体检，一般是在当地医院进行。
紧接着就是模拟考试，讲卷子，订错题，等排名，做练习，然后再次循环。
第二次模拟考试，老师们依旧重视，学生们也严阵以待，倒真有几分高考时的严肃氛围。
成绩出来，萧云清松了口气，自己的排名进到班级前五，分数过一本线肯定没问题，211的学校应该能够上，985的不好说。
君粲的成绩也有进步，但不多，大抵和之前水平相同。
进步最明显的反而是王柏山，这次的班级排名在十五名徘徊，为此他激动地差点睡不着。
“老天终于开眼了，努力就有回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王柏山站起来打了一套空气拳，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谁看不起你了？”萧云清目不忍视。
“额...”王柏山想了想，“好像是没有，不对，我妈啊。更何况这种情况下，不就应该说这种台词吗？”
“少看点网络小说吧。”萧云清无语，“那你在阿姨面前说。”
王柏山乖乖坐下了：“还是算了，我就是过过嘴瘾，我可不是怕她啊。”说完又举起他的两条胳膊，“看我这宽阔的肩膀，这完美的肱二头肌，我还会怕谁。”
“你中二病少犯点，比什么都强。”萧云清以这一句话做结尾。
君粲和丁雨桐日常看他俩斗嘴解闷。
紧接着就来到了四月，因烦人的杨絮，君粲又不得不戴起了口罩。
四月还有体育会考等着学生，所以经常临时取消的体育课，反而上课频率正常了。
操场上，蓝天白云和叽叽喳喳的学生，就是四月最常见的景色。
到了四月底，体育考试终于开始了。难得放松的时刻，考完的学生都不肯离去在旁边围观，还有找地方坐着休息的，萧云清和王柏山也是如此，正在台阶上闲聊。
“叔叔情况怎么样了？”王柏山想着清醒后也有三个月的时间了。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动起来身体协调性有点差。”萧云清仰头用手遮着眼前看向天空，“医生说五月份差不多就能出院了。”
“叔叔体质还是强，这么快就要出院了。”王柏山又想到以后，“那以后怎么办？还要回去吗？”
“地已经包出去了，想自己种也来不及了。”萧云清摇了摇头，“我妈之前找的工作也算稳定，再加上还要定期去医院复查，还是直接住在县上方便点。”
“我妈也是这么说。”王柏山没想那么多，有点开心，“高考完找你玩就方便了。”
萧云清没说话只是笑着，却突然被旁边的对话吸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