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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小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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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05/04 晴
今天是五四青年节,虽然去年发生的不愉快让我决定不再参加节目。但是看到大家洋溢的笑容,还是觉得参与其中,才能体会到乐趣,或许我该看看还能做些什么。
2013/01/10 阴
今天发生了意外,等我回过神来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可能是身体的疼痛超过了阈值,在看到君慕青强撑的笑容那一刻,我情绪失控了,冲他吼叫,让他不要再笑了。
其实我只是委屈,委屈明明自己已经够疼了,还要看到他的伪装,让自己的心里再剜一刀,突然无法忍受一切。
最糟糕的是,儿子看到了,竭力维持的平静下只有歇斯底里。
如我所愿,他们都不再笑了,只要我继续微笑就好。
“春天哪里差了,万物待新,多好。”女生反驳道,“要我说还是冬天不好,一不小心就会流感发烧。”
显然他们在争论季节问题。
旁边的人不觉得:“只要注意保暖就好了啊,是你体质不好吧,要多注意。”
“怎么会,我元旦假期去医院看病,还看到好多熟人呢。”女生为了证明自己,皱眉回忆道,“像隔壁班的XX,五班的XX,啊,还有君粲,我也看到了。”
听到同桌的名字和医院联系在一起,萧云清下意识皱眉,又觉得不对劲,元旦开学后并未注意到他有什么异常。
萧云清插嘴问道:“你在哪家医院,哪天见到的君粲?”
女生被他突然的一句吓了一跳,朝他看了一眼才回道:“就是县上的综合医院,时间的话...应该是元旦第二天吧。”
是毫无根据的猜测,但萧云清的脑中就是自动将线索连成了一条线。
为了证明不是瞎想,他想那天是否还有别的异常,突然,他转头问向王柏山:“那天你为什么忽然问我在哪?”
王柏山觉得莫名其妙,但想到君粲托自己当中间人问消息,应该是不想让萧云清知道,所以打算隐瞒到底。
但看到萧云清直直的目光,还是免不了心虚,一开口就漏了怯:“那、那不是假期想你了吗?”
和他认识六年了,萧云清哪能不知道他的德行,他话里不自然的停顿,反证了自己的想法。
确定了事实,萧云清脑袋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他在哪?”
王柏山挠挠头,不太想回答。他的样子太奇怪了,两人别是发生矛盾了吧。
“君粲呢?”萧云清又重复了一遍。
王柏山顶不住他的视线想溜,旁边的人听到好心回答:“刚看他好像去食堂了,可能是柳絮太多不舒服吧,我看他还戴着口罩呢。”
听完萧云清就起身快步离开了,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他怎么这个阵仗,像找人算账一样。”
王柏山听得心慌,忍不住对着萧云清的背影喊道:“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别吵架!”
萧云清已经走远听不清了。
路上萧云清也疑惑,自己找君粲干什么,又能说什么呢?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动起来,只想找到那个锚点。
进了食堂一楼,没开灯视线昏暗,一个人都没有。
踩到大理石地面,扶上金属的栏杆,萧云清反而不着急了,慢慢跨上一级级台阶。
学校的食堂为了采光好,打菜窗口的对面装了一整面的落地窗,但一楼地势低矮,又因为周围种的大树遮挡了大部分光线,所以要经常开灯。
二楼则不同,虽然也有树枝和绿叶,但光线能从三面穿过缝隙都照进来,显出末春初夏的好光景。
因为考试,大家都在凑在操场看热闹,也只有君粲会因为柳絮而在室内躲清闲。
所以当萧云清走到二楼看到君粲时,又看到了相通的场景。
还不到正午的阳光并不耀眼,反而透露着和煦。尽头透亮的玻璃如实地映照着枝繁叶茂。阳光穿过绿叶,将室内染成了幽微朦胧的翡翠温室。
而君粲一如既往地静坐在这片纯色中,交相辉映,自成一幅画卷。
萧云清突然想起不知在哪看的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①
这一刻,萧云清突然清楚了自己之前未曾参透的心情。
上楼的动静在空旷的室内传递,君粲看过来有些惊讶,轻声问道:“是老师让集合吗?”
下意识摇头,又继续走近,离他三五步远,萧云清才停下不动了。
眼前的人直愣愣地站着,也不坐下,君粲只能仰起头看他:“那是怎么了?”
但他只是盯着自己,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君粲想着干脆先跟他一起离开这里,小腿刚用力准备起身,就听到他开口了,可能是因为跑完步嗓音还有些沙哑。
“突然意识到我们才认识了不到两年,但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记得。”说完他的喉头滚动停顿了一秒,发觉他还有话未说完,君粲又坐下了,准备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像高二的时候,因为篮球第一次对话;因为李知节国庆再遇;十一成为同桌过后更加熟悉。”因为这话,君粲也跟着陷入回忆,历历在目。
萧云清却没停下,继续回忆着:“高三更是,陪我过生日;给我带伴手礼;和我通话让王柏山回家;跟我发消息安慰情绪;与我一起守点跨新年...”
随着他继续吐露的字眼,君粲的眉头不断皱紧,在听到元旦那天,心更是重重一坠。
萧云清还是没停:“当然,我也送你生日礼物,送你糖吃...这么说好像你帮我的要多一些,但我也想做点什么,比如元旦...”
又听到‘元旦’两个字,君粲知道继续说下去,事情将无法控制,也不想深究萧云清说出这样的话究竟是想得到什么。
君粲没再沉默,面色沉静到可怕,打断他:“你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萧云清刚刚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被厉声打断,思绪也断了片,看到君粲的表情突然生出了怯意。想到自己为什么来找他,他面色苍白,惨淡一笑:“我爸治病花了多少钱?”
钱的话题就这样切中要害,血淋淋的首次裸露在两人面前。
君粲也僵住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两人谈论这个话题。他将说出的话在嘴里反复咀嚼了两遍才吐出:“我不知道。”又把情况细细解释,“那个医疗团队确实需要你爸的样本,你们家的情况也确实符合救助标准,就是这样而已。”
萧云清又怎么会不清楚呢,他缓缓将字一个个蹦出:“那没说的部分呢?”
君粲被哽住了,他觉得这样实在奇怪,脱口而出:“只是主动和被动的区别,仅此而已。”
萧云清没再纠结这个:“你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你真的要还?”君粲的眉头已经拧成一块松不开了,“我没完全插手,确实不知道。”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已经生硬到像在和陌生人说话。
对面的人又沉默了。
这沉默对于萧云清来说意味着什么,君粲不知道,他从这这沉默中解读到的是抗拒。
一想是这样,君粲的脾气也上来了。他把钱包打开,掏出里面的一张卡伸到萧云清面前:“你可以往里面打钱,直到你觉得金额合适了,再当面还给我吧。”
萧云清直愣愣地接过,低头看着银行卡不动了。
看他这样子,君粲又觉得自己这举动太过傲慢,可是覆水难收。
他想了想,轻轻将萧云清抱住几秒,在耳边说:“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的,别想那么多。”说完退回原地,又补了一句,“里面还有点钱,着急的时候可以用,密码是XXXXXX,只要最后的金额是你认为的数就好。”
觉得自己今天做的事实在不符合自己平常的样子,君粲收拾好东西走了,想着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却不想身后传来萧云清的声音:“我会还你的...谢谢。”
君粲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两个字,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道:“那你加油,我等着那一天。”
——然后呢?
“你书包上挂的东西呢?”王柏山注意到就问了。
“嗯...怕弄脏收起来了。”这是萧云清的回答。但哪会有人信。
“你怎么不戴口罩了?外面杨絮还没完全消失呢。”王柏山某天看到君粲不再戴口罩时惊讶发问。
君粲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才抬头微笑答道:“家里人说可以有喷剂可以抑制,用了之后效果也挺好的,就没再戴了。”
“那确实是,现在这个天气戴口罩还是会有点闷。”王柏山赞同。
然后再也没人搭话,后座的两人都低头继续写字了。王柏山触了霉头,也只能摸摸鼻子自己转回身了。
——没有然后了。
这是王柏山自己观察出来的结果,两人不尴不尬的,一天说不了一句话。但毕竟是同桌,不可能一言不发,但也仅限于此了,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交情。
王柏山在堆积如山的试卷中,还不忘像挤海绵一样空出时间开解两人,可惜没什么用,两人的说辞惊人得统一——没闹什么矛盾,就是说开了。
什么话说开了,能让好朋友变成点头之交,王柏山的脑子是想不清楚。
连带着他也在教室沉默,身后两人的气场格外沉重,在附近都会被辐射影响,自说自话,没人搭理也没什么意思。
但是私底下和他们各自交流又十分正常,王柏山作为被夹在中间的可怜人,为了不让友谊的小船触礁,同样的事情说两遍,还要打探他们的虚实,课余时间反而在另一层面丰富娱乐了许多。
不过这也只是学期里微不足道的小事,当做调味剂罢了,毕竟高考真的近了。
五一过后就是立夏,也是高三的最后一次模考。
这一次的成绩再也无法波动学生的心情,毕竟只剩一个月的时间,一切都已成定数。
在高压环境下,学生们对外界和自己的状态都不再敏感,每天只像是行尸走肉一样,麻木机械地生活。
教室里每天更是压缩到极致的安静,亟待着最后一次爆发。
所以当班主任宣布月底拍毕业照的准确时间时,教室里依旧鸦雀无声,几息之后,学生们才恍若初醒般三三两两地讨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