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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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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07/06 小雨
我们还是出发了,现在我正在火车上写这篇日记,这还是我第一次坐火车。
一开始还有点激动,但坐久了就有些无聊,更别说车厢内的空气不流通,什么气味都有,只能看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
直到黄褐色的土地被绿色所覆盖,我才确信自己真的离开了家乡,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等着我,这本日记或许不会再打开了。
2013/02/12 阴
除夕也顺利度过了,但我也不敢再期盼更多了。我感觉应该快了,也不想听他们口中的谎言。
其实他们应该有察觉到我在写日记这件事,毕竟这段时间总是不时昏过去,但当我醒来时这本日记还是握在我怀里,我们实在太默契了。
有点无趣。
回来吃完午饭,客厅里郑文镜正和助理一起逗猫玩,君粲将自己关在了卧室,才将最后一页翻开。
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内容,君粲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怅然若失。
可能是母亲后面再也没有精力写日记,断在这里也正常。
君粲将日记合上,看着封面的密码锁发呆,除了第一本的密码需要自己解开,后续日记本的密码母亲都是直接写在上一本的最后一页,所以也不需要什么解谜了。
想到这里,君粲又觉得不对劲,自己找到这些日记本的时候,它们按顺序摆放得很整齐。按这种情况,不存在狗尾续貂的可能,应该是自己还有什么没发现。
又将手中的日记本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只在最后的封底页看到了一个坐标轴,画得很潦草,更像是闲暇时的随笔。
“君粲?”门外传来郑文镜的声音有些失真,显然是自己呆的时间太久,他不放心。
门开了,没发现什么异常,郑文镜在旁边坐下了。
君粲主动开了口:“我觉得还有东西被母亲藏起来了。”
郑文镜有点懵:“舅母这...这还真是...”半天才憋出合适的词,“跳脱。”
君粲听到这话笑了:“可能就像她说的,太无聊了,给别人找点事做。”
两人一起走向客厅,君粲将所有的日记本都抱在怀里。
胡曼文看他们这样,将茶几收拾干净,三人围坐在一起,君粲将自己发现的都说了。
“所以我觉得这个坐标轴应该不是随便画的,也和母亲直接给出的九组四位数密码有关。”君粲总结。
“嗯,很有可能。”郑文镜将所有的数字誊写在白纸上,歪头看着。
“跟坐标轴有关的话,只有可能是坐标吧。”胡曼文也来了兴趣,插嘴道。
君粲点头赞同:“我也这么想,这画的是平面直角坐标系,应该根据X、Y轴的顺序来标点的。”
郑文镜已经迫不及待了:“那就直接标出来呗。”说完就动手画了简略的图。
三人弯腰凑近看,沉默许久。
“这...看不出什么啊?”郑文镜将纸上下左右地翻看着,想了想又将所有的点连起来。
“嗯...”看着像是小孩子涂鸦的线条,君粲否定:“应该不是这个思路,这也不像字。”
将纸放下,郑文镜疑惑:“不是连线,难不成是找原点?”
“原点就在图上,但我们没有另外的条件辅助,怎么知道它代表什么?”胡曼文反驳道。
郑文镜想不出来,后退着躺在沙发上,剩下的两人还在沉思。
“原点,坐标...坐标...”君粲重复着这个词,“除了学习中能用到这个概念,现实生活中要用到的是...”
胡曼文抢答:“地理。”说完又补充,“通过经纬度确定地点,和这个过程很类似。”
“这里又没有世界地图。”郑文镜说完又拍额头,“我傻了,网上什么查不到。”
三人又是一通忙活,忙完还是沉默。
“不是,这天南地北的地方,舅妈是都去过吗?是不是想着给自己做过旅行纪念?”郑文镜觉得这个比刚才的结果还不靠谱。
“应该不是,母亲虽然出过国,但没去过这么多地方。”君粲摇头。
“刚刚找原点的想法也不成立,那是海上的某个点,不太可能有什么东西。”女生将另一个想法也pass。
说完房间又安静下来,君粲没有放弃:“但我觉得这个方向是对的,这么多数字,但找到的东西只有一个,坐标点很符合这个情况。”然后接着思考,“既然这样,可能是这些线索用错方法了,或许不是分开,而是在一起?”
“有一定道理。”胡曼文又将一开始的纸拿在手里看。
郑文镜是按着顺序将数字整齐列成一列,看着很像是数学作业里的加法运算,她迟疑着开口:“是不是要加减一下?乘除应该不行,数字太大。”
闻言君粲的眼皮颤了颤,走到跟前看着,点点头:“可以试试。”
胡曼文将答案列出来。
“前面这个五位数有点像样,就是要看分别代表经纬线的是哪几位。后面这个两位数应该不行。”郑文镜接过纸,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突然,他迟疑了一声:“这里...”
君粲看过去,瞳孔也放大了。
“这不就在家附近的地方吗?”郑文镜点着中国地图上的某点。
“应该是这里。”君粲一锤定音。
郑文镜热血沸腾起来:“那还说什么,赶紧订机票回家。”
君粲意动,但还是觉得仓促:“我东西都还没收拾呢,弄好还要花几天时间。”
“管这个干什么?”郑文镜劝道,“你把需要的东西随身带好,剩下的我让她收拾好寄过来不就好了。”说完指了指胡曼文。
既然这样,君粲不再纠结,第二天就和郑文镜离开了,连带着踏雪一起。
回去以后,两人就急忙向君慕蔻询问情况。
“那里?我不太有印象了,要问他。”君慕蔻也记不清了,示意自己身旁的男人。
“我明天找律师咨询一下情况,现在有点晚了,你们先好好休息。”
夫妇将疲惫的两人先安顿好睡下了。
作息时间还没调整过来,君粲早早地就醒了,又陪踏雪玩了一会儿,安抚它的情绪。
这时候姑父的电话打来了:“律师查了一下,这好像是你爸妈刚在一起时,两个人一起买的房子。不过在那里住的时间不长,所以大家都没什么印象了,钥匙的话我已经派人送回去了。”
“好。”君粲心跳砰砰加快,准备挂断。
电话那一头的男人不放心,叮嘱道:“有什么事打电话,我晚点让郑文镜去接你。”
“好的。”
乘车到了标定的地方,是一个别墅区。
来到门前,用手上的钥匙打开门锁。
院子里草坪有些杂乱,小道上倒是很整洁。
进到室内,只有一些固定的家具,没有一点生活的痕迹了,倒是没有什么灰尘,这房子看起来像是有人打扫过。
君粲扫视的眼神收回,放到了房子中央的桌子上。
那里有一个盒子,很显眼,进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像是等着被人打开。
君粲走到跟前,将椅子拉开,端正地坐下,将盒子上面的灰尘轻轻拂去。
“咔哒——”盒子打开了。
最上面是一张薄薄的纸,打开看是一封信。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你竟然又猜对了,这次我可是连文字提示都没有!
当然我最希望的是,这些东西你都没有看到的机会,不过看到了也不要不开心,毕竟你用行动证明了我俩心灵相犀。
我也没什么惊喜给你了,要说最大的惊喜的话,其实早就来到我们身旁了,不是吗?
你猜到了,对吧。
我说的就是我们的孩子,君粲。
看了前面的日记你可能会想为什么只有我俩的照片,因为我把儿子的都单独整理出了一个相册,从小到大的,就在这封信的下面,当然先别着急看,我的话还没说完。
我就是想告诉你,现在不是过去了,我们不止有自己,更有彼此和孩子。
这个要求对你来说会比较过分,但我还是想让你多想想儿子。
我知道你会害怕恐慌,但儿子可能比你更无助,为人父母,坚强点,嗯?
他会像我一样一直陪在你身边,你们两个都是我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其实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们能成为彼此继续撑下去的理由,我想让你们活下去,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再发生意外。
我知道你也爱他。想当初刚把他生下来,你比我还激动,动不动就抱着我们哭。孩子大了情绪反而不愿意外露了,你这性子真是一点没变。
不要害怕,我会在你想到的任何一个地方陪着你,不要让我的希望落空,也不要让儿子孤单。
我爱你们。
——沈语粲
——2013.02.16”
看完这封信,君粲只觉得脑袋空空如也,呆滞地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拆开看。
虽然母亲在日记里总说照片少,但这个相册还是有些重量的。里面竟然是从怀孕单子开始算起的,一张张照片背后记录的全是母亲的回忆,而最后一张照片是元旦跨年时偷拍的,前面是母亲的笑脸,后面是父亲和自己睡着的样子。
原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最底下还有一张纸片,对比前面的潦草了许多,像是匆匆写下的:儿子,妈妈可能没法亲手送你成年礼物了。这是钥匙,我在家乡买了套房子,送给你。原想着一家人再去游玩的,但我想让你也有机会去看看。
祝你长成大人,祝你开心快乐,妈妈永远为你骄傲,爱你。
至此,君粲终于抑制不住,匮乏已久的眼泪像阴天潮湿的雨水般坠下,在桌面溅起一滴滴水珠,寂静的室内回荡着自己的呜咽声。
郑文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等君粲平静下来用通红的眼睛看他,他也一声不吭,只是扶着一起坐上车回去了。
大喜大悲过后,心力再也无法维持清醒,君粲回到房间就昏睡过去了。
等醒过来,天已经黑透了。君粲费力睁开眼,只觉得浑身无力,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脸才清醒过来。
踏雪知道他心情不好,一直在他脚边蹭着。君粲摸了摸,将它抱在怀中。
下了楼,姑姑一家都坐在一起看着电视。
郑文镜先看见他,连忙让人准备夜宵。
看着他们关心的眼神,君粲笑着主动回答:“我没事了。”
说完又将那把钥匙拿出来,看着姑父问道:“我妈妈说送了我一套故乡的房子,姑父你知道是...”
男人皱了皱眉,有些奇怪:“今天刚好把所有的房产都查了一遍,我看那边只有你现在住的那一套。”
君粲失语:“那我住的房子之前是什么情况?”
男人有点反应过来了:“那套房子是你爸失踪的时候一直住的地方,我以为是他买的。”
灵光一闪,君粲突然想起来:学校翻新的校史馆、突然准备的文化节、没有住人但打扫干净的旧居、信上皱巴干涸的泪痕、在家中自己发现的摆放整齐的日记本。
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君粲喉咙干涩:“我爸当时出车祸的地方在哪?”
“就是在那套房子附近,他突然刹车被撞了,警察调查了没什么不对劲的,就是单纯的意外。”君慕蔻觉得他问得奇怪,急忙道,“当时消息传回来,我不是全都和你说了吗?我以为你去那边之前这些都是清楚的。”
将怀中的猫抱紧了一些,君粲才低声道:“我只记得他出了车祸,别的都没印象了。”
郑文镜觉得他不太对劲:“怎么了?你还是觉得不舒服吗?要不要把医生叫过来看看?”
君粲摇头:“我只是发现我都想错了。”对上怀中金黄色的竖瞳,心中最后的阴翳也没有了,抬头笑着说,“但错失的现在又都回到我身边了,没有任何问题了。”
三人不太清楚他说的意思,不过看他的笑容应该是没有事了。
后续几天,君粲正常的生活状态让他们终于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