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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夏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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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06/03 中雨
如我所料,爸爸果然决定去外面闯闯,连带着一家子人。我不想离开,但又知道这个决定成立,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我,我没有立场拒绝。只是能匆匆和这里熟悉的事物道别,其实就那几句话罢了,但我仍反复地说出口。
校刊里真的登记了那篇诗,是我这段时间唯一开心的事,至少有这个证据能保留我存在的印记。
2013/01/20 阴
最近精神头足了许多,之前总是睡觉,现在清醒了,反而不想和他们多说什么了。他们或许察觉到了我抵触的心情,也不再多说。所以这段时间,大家都只是沉默,然后时不时地看向对方。
我觉得这样也不错,可以多存点力气清醒,能多花点时间记住他们。
五月底,正午的太阳让人觉得燥热,室内厚重的窗帘也遮挡不住它的光芒。
高三三班终于活了过来,大家都穿着统一的夏装,女生们相互整理发型,男生们也高声地讨论着,就像全班要出去春游一般热闹。
等班长到门口通知该拍照,大家都陆续走出教室到操场集合,喧闹的教室瞬间空荡下来,只剩堆积的试卷和不时吹起的窗帘。
操场上是另一种热闹,以班级为单位按顺序排好,但秩序也只有这点了。队伍里不时打闹推搡着,毫不遮掩的笑出声,平常严肃的老师们脸上露出笑容不再训斥,只是挑好角度,希望照出合格的照片。
等真的站到台阶上,又要根据身高来调整,化了全妆的班主任在照相机前,叫着同学的名字换位置,力求队形和谐整齐。
但进程还是比想象中的快,站好,各自摆好僵硬的笑容,在摄影师齐声喊的口号中,毕业照已经拍好了。
刚刚排好的队形瞬间四散开来,学生们像叽叽喳喳的小鸟飞远了。
今天下午是难得的空闲时间,不用上课,操场上除了拍毕业照的角落空出合适的场地,剩下的地方全都四散着学生,大家光明正大地拿着手机,和同学、老师合照,在学校的角落留下各自存在的证据。
君粲是不可能错过这次机会的,早早准备好拍立得和足够的相纸,当然在拍了一些照片他就不想再动了,将拍立得扔给王柏山,让他拿去玩了。自己则在最高级的台阶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了,看着下面一个个聚集起来的小团体发呆。
要说夏天,其实学校的景色都差不多。操场周围的大树在背后露出最高层的一截,水泥台面上几乎都是叶片和树枝投下来的阴影,只有轻柔的夏风吹过来时,阳光才能从它们的缝隙中挤进来。
这惬意的环境再加上远处的喧闹声,简直是合格的白噪音,让人想起之前在教室午睡时,被阳光照得昏昏欲睡的时候。想着想着眼皮就沉重起来,君粲身子逐渐垂下来,几乎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也有可能是一瞬,身前的阳光被遮挡,原先被照得发烫的头顶清凉下来,君粲缓缓回过神,将头扬起,徐徐睁开眼。
逆光站着的人有些看不清面容,君粲的意识全部回笼后才认出来是谁:“嗯?”
虽然他没说别的话,但萧云清知道他是在问怎么了。他往旁边跨了一步也坐下了。
将手中的拍立得和照片递给他,萧云清才开口:“是你的吧,不知道怎么传到我手里了。”
君粲将东西接过,随意看了看照片:“嗯,是我的,这照片怎么给我这么多,他们怎么不自己拿着。”
听到他说了照片,萧云清下意识摸了摸裤子的左边口袋:“拿到我手里已经不剩几张相纸了,这些都是前面拍的人陆续传给下个人的,所以越积越多。”
君粲笑着将照片全部收起来了:“这是什么,拍照接龙吗?”想到他前面的话又问道,“那你拍到好的照片了吗?我教室应该还有相纸,你还要用的话我去拿。”
萧云清摇头:“不用,我最想拍的已经照到了。”
“是吗?那就好。”君粲不再开口,萧云清没走也没说话。
两人就静静地坐着,看着操场,直到班长叫人回班级才离开。
到了六月,教室气氛越发轻松,老师们不再讲解试卷和难题,而是让学生们自主复习,解疑答惑。
晚上更是如此,没有了沉重的作业,晚自习学生也少了一大半,显得有些冷清。
到了现阶段,重点是让学生保持状态,能正常参加考试。也因此这个时候的家长就像之前的老师一样紧张,将学生的吃穿住行照顾到位,不会出现意外。
所以当门铃响起来时,君粲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打开门,果然是。
郑文镜两手拎着袋子张开怀抱,等着君粲的拥抱。
可惜君粲只是顺势接过袋子,让出位置让他进门。
“这么久没见,这么惊喜的重逢,不值得拥抱一下吗?”郑文镜的嘴角耷拉下来,嘟囔着进来了。
“不算特别惊喜吧。”眼看着他有些生气,君粲才将话补完,“我觉得你一定会过来,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简单的一句又让郑文镜的笑容浮现出来,换好拖鞋将君粲抱住,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房子里少见地迎来客人,踏雪轻盈地跳上玄关柜高处,睥睨着来人,确认没危险又跳下来嗅闻袋子。
“这些是什么?”
“这就是你养的猫?它好肥。”
两人异口同声道,说完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郑文镜先开口:“这不是要高考了吗?我妈说必须要把饮食做到位,所以我这个御用快递员带着货物送上门了。”说完看着柜子上毛茸茸的身影,忍不住伸出罪恶之手,可惜踏雪虽然壮但身姿灵巧,轻易就躲过了。
“送过来有什么用,不会让我自己做饭吧,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吗?”看到郑文镜失望的眼神,君粲将踏雪抱进怀里,凑到他跟前,让郑文镜摸了个过瘾,“它只是毛多,称重还不到十斤呢。”
“怎么可能?开学我妈就逼着我进公司打白工,上次的那个司机派给我做助理了,这次把她也带上了,让她为你效劳,做饭接送不在话下。”郑文镜为自己的助理打广告。
“你倒是会坐享其成。”君粲调侃。
“拜托,她的工资比我还高哎。”郑文镜冤枉。
这一次,郑文镜强硬地挤上君粲的床,和他睡在一块,脚边还躺着一坨猫。
关了灯,房间安静下来,但郑文镜清醒着,没有睡意。他将胳膊枕在头下,看着天花板不时晃过的光线:“舅妈的日记你看完了?”
身旁的人呼吸平缓,动也不动,但郑文镜知道他没睡着。
隔了许久,传来君粲的声音,近似耳语:“其实早都该看完了,但最后一页我还没有翻,不敢看了,等高考完吧。”
窸窣的衣物摩擦声,郑文镜侧过身在黑暗中看他:“好,到时候陪你。”
“嗯。”君粲简单应了一声,将眼睛闭起来,“要睡了。”
“睡吧。”
到了高考前一天,就像之前放假前的准备一样,将教室打扫的一尘不染,恢复成最初的模样,等着下一批学生踏入。
老师也暂时脱离了自己的本职,只是传授着高考时的注意事项。
学生也不再学习,只是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再和老师、同学依依惜别。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夕阳下,教学楼外、垃圾桶内全部堆放着白花花的试卷和题册,大家无事一身轻着急着赶回家或宿舍。
萧云清吃过饭,也不想在宿舍待着,拿着题册走进教室。
君粲也在。
一如第一次被他吸引一般,萧云清仍是那个不语地观画者,君粲仍是自成一派的画中人。
不过教室内的气氛和夕阳全不相同了:人去楼空,夏日的温度也褪去,教室内只剩原本的清冷与寂静;而夕阳也不是温暖的橘红,而是残阳如血,过于刺眼的颜色将君粲的整个人都淹没了,什么也看不清。
不变的,只有君粲的动作,他依旧侧身撑脸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夕阳,动也不动。
这次萧云清没有叫他,而是坐在他的身边。
这次君粲也不是被人唤回神,而是自己发现了萧云清。
两人就像平常上学时,安静地坐在各自的身旁,做自己的事,谁也不开口说话。
就像以后也会这样持续一般。
终于,消息的提示音打破了这种虚假的错觉。
君粲点开屏幕:郑文镜发来的照片,是和晚饭的自拍。
在催自己回去了。
将手机收好站起身,君粲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心底犹豫,但步伐还是如常地迈出下一步。
直到到了门口,寂然无声的教室响起萧云清的声音:“别忘了我俩的约定。”很轻也很坚定。
“好。”经过擦得反光的教学楼玻璃门,君粲才在不经意间看到自己嘴角的弧度。
虽然很早就知道了明天就是高考,晚上躺在床上还是紧绷着生不出一点睡意。
安静的宿舍内,不知道谁开口说了一句:“萧云清,你的口琴是不是还在。”
睁着双眼的萧云清看着顶上的木板答道:“嗯。”
“那你吹一吹吧,我紧张,反正还没熄灯,放松一下。”
这句话落下,周围响起拖拉的应和声。
萧云清翻身看着枕边的口琴,握在手心,起身坐着。
断断续续的琴声响起,再没杂音。
直到熄灯,黑暗将大家包裹,琴声才停下。
就算旁人再紧张,高考两天对于准考生来说,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两天。
过安检,检查文具,核对准考号,找到座位。铃声响起,做试卷,仅此而已。
毕竟这套流程在高中三年已经滚瓜烂熟。
第二天中午,最后一声铃声响起,人群都像学校门口涌去,整座学校彻底安静下来。
相应着门外的街道则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萧云清费力地看着周围,直到看到母亲和妹妹,才向她们走去。
“你怎么也来了?”萧云清看着妹妹。
“中午特意请假出来看你啊。”萧雨晴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我看是因为中午妈妈特意为我做的大餐。”萧云清揭穿她。
萧雨晴皱眉踩了他一脚,萧云清假装抓她,绕着母亲转了几圈,直到林云制止才停下。
突然被什么吸引,他向街边停着的车看去,没过几秒就被萧雨晴拽着胳膊,转回视线走了。
“怎么了?”君粲在后座坐下,发现郑文镜还没坐在副驾驶座上。
“没什么。”郑文镜收回了视线,示意司机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