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苏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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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这个梦展示了他那可悲的一生。
他梦到自己曾短暂得到过纯粹的爱，并随着年岁的增长而失去了对别人的爱。
原来记忆中的他也流过泪啊。
……
在苏野还没诞生到这个世界上时，华兴珠和苏云山很期待这个孩子的出生。
苏云山来自贫困的农村，但凭借着一股韧劲儿拼了命地学习，来到城市后白手起家，最终成功创业。
华兴珠则是上流社会的千金，出身于世代搞学术的家庭。她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一路跳级读到了博士。
某一次，在一家咖啡馆里，她被笨手笨脚的同伴泼到咖啡，是路过的苏云山主动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然后，就像无数的有情人一样，他们经历了多年的恋爱长跑，最后成功许下相伴一生的诺言。
再后来，华兴珠有他们爱情的结晶，肚子里那个尚未露面的孩子成了两人情感新的寄托。
苏野出生后，他睁开懵懂的双眼，家里所有的长辈都很喜爱这个孩子。
华兴珠的爷爷查了许多文献，给他宝贝孙女的孩子起了数个文雅的名字，但被华兴珠拒绝了。
华兴珠和苏云山早就想好了孩子的名字，他一定要叫“苏野”。
教书育人一辈子的老教授一听这名字就摇了摇头。
粗俗，太粗俗啊。
华兴珠却非常喜欢这个名字。
她从小受到的就是高等教育，自己的求学之路也被家里安排的明明白白。
这辈子自己是没可能了，她想让孩子过的无忧无虑、无拘无束。
苏野……“野”字代表了自由、不羁。
她希望儿子像野草一样肆意生长。
苏云山则希望儿子能有野心，有了目标的人从不会被生活轻易打垮。
他希望儿子像野火一样燎原。
苏云山远在农村的老母亲也为了看一眼孩子而搬到城市中，她每天都要抱一抱这个可爱的孙子，用干枯的唇轻吻着他白嫩的额头。
苏野被浓浓的爱意滋润着，在众多家人的呵护下长大。
他在小时候也是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孩，单纯又直接，会向所有对他好的人表达自己的爱，无论是言语上，还是身体上。
然而，AI的设定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蜘蛛网，未知的丝线逐步包裹住这个世界。
像所有的孩子一样，苏野开始长大。
但他的相貌越发耀眼，迷人的外表逐渐掩盖了一切。
他好看过了头，不像是属于任何一个人。
事实上，他也从未属于过他们。
苏野也曾因为自己的皮囊而自豪，他很享受这种引人注目的感觉。
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家人看向他的目光依然充满着爱，只是“爱慕”替代了“关爱”。
华兴珠和苏云山为能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儿子而自豪，他的存在让他们有了和他人炫耀的新资本。
“小野啊，这都是为了你好。”
苏云山给还是小学生的苏野报了许多课外班，只因为苏野在学习方面展现出了超高的天赋。
苏云山忍不住轻笑，看来他的公司后继有人了。
“小野啊，你不是喜欢弹钢琴吗，这些比赛你都参加了吧。”
华兴珠主动帮他报了一个接一个的比赛，因为苏野在音乐方面展现出了比学习更为惊人的天赋。
每次苏野得到钢琴大赛的奖杯时，台下家长与孩子羡慕的目光就落到了洋洋得意的华兴珠身上。
她喜欢被别人羡慕的感觉。
而对于苏野来说，他也变了，不再喜欢任何人。
这是一种莫名的感觉。
从苏野记事起，他对周围人的情感正在逐步丧失，内心已空无一物。
他开始排斥和任何人的接触，曾经那炙热的眼神也被冷漠代替。
等苏野又长大了一些，他人的追捧变得更为狂热，一度影响到了他的日常生活。
等他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自己的内心早已掀不起任何波澜。
华兴珠还因为他的名字不好听，又把她爷爷曾经取名字的笔记本翻了出来，让苏野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名字。
苏野看着满本子的文艺名，哪一个拿出来都蕴含着多层寓意。
他只是嫌改名这件事太麻烦了，拒绝了母亲的“好意”。
后来，苏云山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注视着他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的外表，内心对华兴珠的不满越来越浓。
明明是他苏野的母亲，却没有苏野那么好看，和苏野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华兴珠每次和朋友聚会时，总会因为有一个优秀的儿子而收到羡慕的目光。
她虚荣心满足的同时，也越发厌恶苏云山。
苏野不抽烟不喝酒，很听她的话，苏云山简直和他差了十万八千里。
于是，夫妻之间产生的裂缝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扩大。
等到了最后的地步，华兴珠抓到了出轨的苏云山，两个人大闹了一场。
那一天，别墅里的东西被他们俩几乎砸了个七七八八，苏野就在二楼栏杆处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仿佛这一切和他无关。
按理说，闹到了这一步，华兴珠和苏云山应该要离婚。
但这俩人谁也舍不得把那么好的儿子交给对方，如此就互相拉扯了好几个月。
他们总会偷偷问苏野将来要跟着谁，苏野只是淡淡道：“随便。”
华兴珠和苏云山心里都没多少底，总感觉苏野会被判给对方，最后还是不打算离婚了。
反正家人各过各的，也就苏野成为了联系着他们两个的唯一纽带。
当时父母闹的有点大，每天吵得苏野学习都学不下去，弹琴也弹不动了。他直接收拾东西去了住在城市郊区的奶奶家。
装修尚好的二手房里就住着奶奶一个人，爷爷早在他出生前就去世了。
苏野戴着黑色的口罩，他还是不敢向这个较为陌生的家人露出自己的脸，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小野好久没来了吧！”奶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另一只手还比了比身高：“哎呦，你当时才到我这里，每次都伸手让我抱。”
苏野听着奶奶直白的话，耳朵有些微红，和她说了自己想来住一段时间的请求。
奶奶当然同意了，她那满是皱纹的手主动接过了苏野的行李箱，把他领到了阳面的房间。
这房间连着一个小阳台，阳台上都是奶奶养的花，微风袭来，携带着阵阵花香。
苏野被阳光刺激得眯了眯眼，他还是更喜欢住在阴面。
这家里难得多了一个大活人，还是她的宝贝孙子，奶奶进厨房都来劲儿了，变着花样给苏野做他小时候最爱吃的菜。
奶奶给他盛了一勺黄瓜炒鸡蛋：“你爹他从小就爱吃这道菜，还专门把鸡蛋挑出来吃。”
苏野起初还在长辈前保持着自己乖巧的样子，等吃了几口饭后，他的胃口终于又大开，吃饭速度也变快了。
等吃完饭，他才发现自己早摘了口罩，而奶奶一直盯着他的脸看。
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苏野下意识想遮住自己这张“万恶之源”的脸。
“小野，你瘦了。”
奶奶把碗筷收了起来，轻飘飘地落下这句话。
……瘦了吗？
苏野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脏，那里蔓延过一丝酥麻的痛。
“你还不爱笑了。”
奶奶看着他那永远抚不平的眉间，心疼地叹了口气：
“孩子，多笑一笑吧。”
……
在奶奶家的这几天，他过得很自在。
奶奶家里有一只二十岁的老母猫，叫“咪咪”。
其实这猫是流浪猫，奶奶收留它的时候没起名，一声“咪咪”就叫了十几年。
苏野看着这只又胖又丑的橘猫，下定决心每次回房间都要关好门，不放它进去。
咪咪也不喜欢这个冰块儿似的新主人，连猫条都不给它喂。
他在奶奶家一待就是两个月，有时和锲而不舍想要上床的咪咪斗智斗勇，也有时靠着大开的窗户弹奏原创曲，引来无数路人的驻足。
后来苏云山和华兴珠陆续和他联系，想让他回别墅。
他不想回到那个无趣的地方，便用“静心学习”为理由拒绝了他们，甚至还专门回家一趟把自己剩下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其实住在奶奶家的生活也挺无聊的，老人每天不是做家务就是浇花逗猫，剩下绝大部分时间就坐在自己的床上静静发呆。
但那又如何呢？苏野也喜欢一个人发呆，起码奶奶和咪咪不像其他人一样对自己那么狂热。
咪咪闲的没事就挠门来骚扰他，不堪其扰的苏野还是妥协地开了门，任由咪咪跳到他腿上趴着。
每到这时，苏野就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梳毛器，默默伺候着这老祖宗。
咪咪也逐渐喜欢他，经常亲昵地蹭头，发出咕噜声。苏野也惬意地闭上眼，轻哼着一串动人的旋律。
他拿起一旁的笔，在桌上铺开专门买来的墨绿色本子，开始写日记。
他想把在这里的时光记录下来。
……
又过了三个月，学校马上就放寒假了。
咪咪太老了，眼睛都睁不开了，也越来越不想动弹。
这是周日的一个下午，外面开始下起小雪。
咪咪闭着眼虚弱地叫了一声，苏野就把窗户全部关紧，又打开了地暖。
奶奶这时候出门找人打麻将，家里就只剩下他和咪咪。
苏野看着憔悴的橘猫，放下了还在写题的笔。
他从房间里拿出尤克里里，轻轻地弹着欢乐的曲子。
咪咪听到柔和又欢快的曲调，缓缓抬起头。
虽然看不到主人的模样，可音乐指引着它张开了口：
“喵……”
苏野有意放缓节奏，尤克里里清悦的音乐与窗外的雪花交相辉映，让昏暗的室内都重焕活力。
咪咪颤颤巍巍地向他走过去，每一步都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气。
他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而咪咪亲昵地蹭着他的身体，静静聆听他即兴弹奏的曲子。
它能通过这熟悉又温柔的曲调，在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主人的轮廓。
它爱他，所以它舍不得他。
咪咪舔了舔苏野裸露在外的小臂，做着最后的道别。
再见……
它的头渐渐垂下。
不知弹了多久，直到怀里的躯体没有任何起伏，苏野才放下了尤克里里。
他默默注视着这只寿终正寝的老猫，一潭死水般的内心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他闭上眼，遵从内心的指引低下头，轻吻着猫咪的头顶。
再见了，我的家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苏野
，还差